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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藥湯熬好了，陳九給守界府的弟子們每人分了一碗。小弟子們皺著眉喝下去，嘴裡嚷嚷著“好苦”，卻還是乖乖把碗底舔乾淨。影獸的爪子塗了藥膏，被陳九用布條包著，像戴了個白色的小手套，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惹得孩子們直笑。
陳九把玄師兄的日記一本本擺在新木架上，夕陽透過窗欞照在書頁上，字跡被鍍上了層金光。他想起張婆婆的話，想起玄師兄留下的銅板，想起李木匠的木架，突然明白，守界人從來不是獨自前行，那些藏在藥香裡的牽掛、木頭上的溫度、布包裡的惦念，都是托著他們往前走的力量。
影獸跳上書架，用冇受傷的爪子輕輕扒了扒最上麵的日記本，像是在翻看。陳九走過去，把它抱下來，放在懷裡輕輕撫摸。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的呼嚕聲和藥爐裡的餘響混在一起，像支溫柔的曲子。
窗外的冰粒還在下，屋裡卻暖得很。陳九知道，隻要這藥香不散，這炭火不滅，這滿架的日記還在，守界的路就永遠走得踏實。
第三十三章雪落時的約定
冬至前的雪來得比往年早，鵝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給守界府的青瓦和院角的梅枝都裹上了層白絨。陳九披著厚氅站在廊下，看著影獸在雪地裡打滾，蓬鬆的雪沫沾了它一身，活像團會動的雪球。
“慢點跑，爪子還冇好利索呢。”陳九笑著喊了一聲。影獸的爪子已經消腫，但包紮的布條剛拆，跑起來還有點瘸。它聽到喊聲，立刻刹住腳，轉頭朝陳九晃了晃尾巴，尾巴尖上的雪沫抖落下來，像撒了把碎星。
屋裡傳來翻書的響動，是小石頭在整理玄師兄的日記。這幾日他總抱著日記本琢磨，說要給每篇日記配幅畫，“讓後來人不光能讀，還能看見當時的樣子”。此刻他正趴在桌上，用炭筆在紙上畫著什麼，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麵。
“畫好了嗎？”陳九走進屋，搓了搓凍紅的手。桌上的炭筆畫裡，玄師兄正蹲在灶台前煮藥，影獸趴在他腳邊，鍋裡的藥湯冒著熱氣——正是日記裡“冬夜煮藥，影獸偷喝被燙到舌頭”的那段。
小石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看這藥湯的熱氣，我特意用了淡墨暈染，像不像真的在冒氣？”
陳九湊近一看，果然，淡墨勾勒的熱氣在紙上輕輕散開，帶著種朦朧的暖意。他剛要誇兩句，院門外突然傳來鈴鐺聲，一串清脆的銅鈴在風雪裡響得格外清楚。
“是趙信使！”小石頭丟下畫筆就往外跑，“肯定是北境的信到了！”
陳九跟著出去，隻見趙信使裹著件毛氈鬥篷，牽著匹馱著麻袋的馬站在雪地裡，眉毛上都結了霜。“可算到了！”他跺了跺凍僵的腳，指著麻袋，“北境的孩子們托我帶東西來，說給守界府添點年味兒。”
解開麻袋，裡麵滾出十幾個凍得硬邦邦的蘋果，裹著粗布的醃肉，還有個紮著紅繩的布包。趙信使把布包遞給陳九：“這是玄風營主的小孫子縫的，說看了《守界五十年》的抄本，想給影獸做個新窩。”
布包打開，是個用粗毛線織的窩，針腳歪歪扭扭，卻塞得鼓鼓囊囊，裡麵還墊著片曬乾的薰衣草。影獸立刻湊過去，用鼻子嗅了嗅，竟直接蜷了進去，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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