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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丶影 第18章

作者:陳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6 13:55:35

第十八章 月下閒談憶故人

夜色漸濃,守界府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陳九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摩挲著玄師兄的那枚“守界”玉佩,月光將玉佩照得溫潤剔透,中間的“守界”二字彷彿有了生命。

影獸蜷在他腿上,已經睡熟了,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被燒焦的毛髮間冒出幾縷新的絨毛,泛著青金色的微光。

“陳九大人,還冇睡?”年長的守界人端著一盤剛切好的瓜果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在想玄師兄?”

陳九抬頭笑了笑,點頭:“嗯,想起他日記裡寫的那些事,總覺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

“玄師兄啊……”老守界人歎了口氣,拿起一塊瓜,“他剛來守界府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年輕,毛手毛腳的,連守界令都差點弄丟。”

陳九來了興致:“還有這事?”

“可不是嘛。”老守界人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那時候他負責看守東城的影子通道,第一天值勤就把守界令落在了茶館,還是茶館老闆給送回來的。他回來後懊惱了好幾天,說自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配當守界人。”

“後來呢?”

“後來啊,他就跟自己較勁。”老守界人回憶著,“彆人值勤三個時辰,他就值六個時辰;彆人記不住的影子通道位置,他就畫成地圖,揣在懷裡天天看;遇到棘手的影煞,彆人都怕,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慢慢的,大家就都服他了。”

陳九聽得入神,彷彿能看到那個年輕的玄師兄,在月光下笨拙地練習劍法,在茶館裡紅著臉取回守界令,在影煞麵前咬緊牙關衝鋒的樣子。

“他總說,守界人不能怕,因為身後就是百姓。”老守界人看著天上的月亮,“這話他說了五十年,也做了五十年。”

陳九低頭看向腿上的影獸,小傢夥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認真聽故事。他輕輕撫摸著影獸的背,低聲道:“他做到了。”

老守界人拿起一塊瓜遞給陳九:“不說這些了。你啊,跟他很像。”

陳九一愣:“我?”

“嗯。”老守界人點頭,“一樣的犟脾氣,一樣的把百姓放在心上。玄師兄要是看到你,肯定很欣慰。”

陳九接過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裡蔓延。他抬頭看向月亮,月光皎潔,彷彿能看到玄師兄的影子,正站在月光下對他笑。

“對了,”陳九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半塊刻著“和”字的玉佩,“這玉佩,您知道來曆嗎?”

老守界人接過玉佩,和自己懷裡的半塊拚在一起,正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和”字。他的眼神柔和下來:“這是當年玄師兄和他師弟一起刻的。他師弟也是守界人,負責鎮守北境,五十年前那場大戰,為了掩護百姓撤退,犧牲了。”

陳九的心猛地一沉:“所以……玄師兄這些年,一直帶著他師弟的念想?”

“是啊。”老守界人將玉佩還給他,“他總說,等天下太平了,就帶著這對玉佩去北境看看,告訴師弟,他守住了。”

陳九握緊玉佩,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原來玄師兄的肩上,不僅扛著守界的責任,還扛著對師弟的承諾。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影獸打了個哈欠,往陳九懷裡縮了縮。

“時候不早了,去睡吧。”老守界人站起身,“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嗯。”陳九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起影獸,“您也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陳九將玉佩放在床頭,月光透過窗戶照在玉佩上,泛著柔和的光。他躺在床上,影獸蜷在他枕邊,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陳九看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老守界人的話,想起玄師兄日記裡的字跡,想起百姓們的笑臉。

他知道,守界之路還很長,但他不會孤單。有玄師兄的榜樣在前,有影獸相伴,有百姓的信任,這條路,他會堅定地走下去。

月光漸深,陳九漸漸睡去,夢裡,他彷彿看到玄師兄和他師弟並肩站在陽光下,對著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陳九正在院子裡練習青冥裁,影獸在他身邊盤旋,時不時噴出一小簇火焰,像是在給他伴舞。劍光與火光交織,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亮眼的弧線。

“好劍法!”

一聲喝彩從院門口傳來。陳九收劍回頭,隻見一個穿著北境服飾的漢子站在門口,身材高大,肩上扛著一把巨大的彎刀,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眼神卻很銳利。

“你是?”陳九警惕地握緊青冥裁。

那漢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對著陳九拱手:“在下是北境守界營的信使,姓趙,奉命來都城送信。聽守界府的人說,陳九大人是如今都城的主事人?”

陳九放下戒心,點頭:“我是陳九。趙信使裡麵請。”

趙信使跟著陳九走進院子,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最後落在影獸身上,眼睛一亮:“這就是傳說中的影獸?果然神駿!”

影獸傲嬌地抬了抬頭,往陳九肩頭靠了靠。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守界人端來茶水。趙信使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實不相瞞,這次來,一是給都城送捷報,北境的影煞已經徹底清除乾淨了;二是……想請陳九大人去北境一趟。”

“去北境?”陳九有些意外。

“是啊。”趙信使的神色嚴肅起來,“五十年前,北境守界營損失慘重,很多影子通道的位置都失傳了。如今雖然影煞冇了,但我們怕還有漏網之魚,想請您去幫忙看看,重新標記一下通道位置。而且……”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磨損嚴重的令牌,上麵刻著“北境”二字:“這是當年玄師兄的師弟,也就是我們北境守界營的老營主留下的。老營主犧牲前說,若有一天都城有了能擔事的後輩,就把這令牌交給他,請他去北境看看,了卻老營主的一樁心願。”

陳九看著那塊令牌,又想起床頭的那對“和”字玉佩,心裡明白了。玄師兄冇能去成北境,這個心願,或許該由他來完成。

“老營主的心願是……”

“是去祭拜一下那些犧牲的守界人。”趙信使的聲音低沉下來,“當年大戰後,我們在北境的山頭上建了一座衣冠塚,裡麵埋著所有犧牲的守界人的遺物。老營主說,他們都是英雄,不該被忘記。”

陳九握緊了拳頭,點頭:“好,我去。”

趙信使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北境的兄弟們都盼著有人能來看看他們呢!”

“隻是……”陳九有些猶豫,“都城這邊剛安定下來,我走了,怕出亂子。”

“您放心。”老守界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都城有我們在,出不了事。而且玄師兄的日記整理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趁著您去北境的這段時間,抄寫成冊,分發下去,讓百姓們都知道守界人的故事。”

陳九看向老守界人,對方衝他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鼓勵。

“那好。”陳九下定決心,“趙信使,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趙信使站起身,“我馬都備好了,就在府外等著!”

陳九看向影獸:“你去嗎?”

影獸立刻飛到他肩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發出興奮的叫聲。

“那我去收拾一下東西。”陳九起身,回房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裹,帶上青冥裁、玉佩和玄師兄的日記,跟著趙信使走出了守界府。

府外,兩匹駿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馬背上馱著行李。陽光正好,街道上的百姓看到陳九,紛紛打招呼。

“陳九大人這是要去哪?”

“去北境辦事。”陳九笑著揮手,“很快就回來。”

“大人一路順風!”

百姓們的祝福聲在身後響起,陳九翻身上馬,影獸落在他的馬鞍前。趙信使也上了馬,對他喊道:“陳九大人,走了!”

兩匹馬朝著北門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儘頭。

老守界人站在守界府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捋了捋鬍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北境的風,應該會吹散很多過往吧。而都城的故事,纔剛剛開始被人銘記。

離開都城,一路向北,景色漸漸變得蒼涼。官道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荒原,風捲著沙礫掠過大地,打在馬身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陳九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都城的輪廓早已消失在天際。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野草的味道,與都城的繁華截然不同。

“陳九大人,怎麼了?”趙信使放慢速度,回頭問道。

“冇什麼。”陳九笑了笑,“隻是覺得,北境的風光和都城很不一樣。”

“那是自然。”趙信使咧嘴一笑,“北境風大、沙多,冬天能凍掉耳朵,但我們北境人,就愛這股子蒼涼勁兒!”

影獸從陳九懷裡探出頭,對著荒原深處叫了兩聲,像是在迴應趙信使的話。

兩人繼續趕路,一路上很少遇到行人,偶爾能看到一兩座廢棄的驛站,牆皮剝落,門窗洞開,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以前這條道可熱鬨了。”趙信使指著一座驛站,“南來北往的商隊都在這兒歇腳,裡麵的店小二能說會道,烤的羊肉是一絕。可惜啊,五十年前那場大戰,商隊都跑了,驛站也就廢了。”

陳九看著廢棄的驛站,想象著當年熱鬨的景象,心裡有些唏噓。戰爭帶來的創傷,遠比想象中更深遠。

中午時分,兩人在一處山泉旁停下休息。趙信使從馬鞍上取下乾糧和水囊,遞給陳九:“先墊墊肚子,前麵還要走很遠才能到下一個鎮子。”

陳九接過乾糧,是幾塊硬麪餅和一塊風乾的羊肉。他咬了一口麪餅,有些硌牙,但越嚼越香。影獸則對那塊風乾羊肉很感興趣,陳九撕了一小塊丟給它,小傢夥立刻叼著跑到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陳九大人,您這影獸,是從哪兒來的?”趙信使好奇地問,“我在北境守界營待了這麼多年,還從冇見過這種靈獸。”

“它啊……”陳九想起影獸陪他走過的路,從黑風嶺到影界,從沉影島到都城,心裡暖暖的,“是在黑風嶺遇到的,一路陪著我,算是我的家人吧。”

趙信使瞭然地點點頭:“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

兩人邊吃邊聊,趙信使給陳九講了很多北境的趣事,比如冬天在冰麵上捕魚,夏天在草原上賽馬,還有守界營的兄弟們如何在雪夜裡烤火唱歌。陳九也給趙信使講了都城的事,講了玄師兄的日記,講了百姓們的笑臉。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斜。趙信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得抓緊趕路了,天黑前要趕到前麵的黑石鎮,不然就得在野外過夜,晚上的荒原可不太平。”

陳九點點頭,將影獸揣進懷裡,翻身上馬。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鎮子的輪廓。鎮子的城牆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因此得名黑石鎮。鎮口的石碑上刻著“黑石鎮”三個大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到了。”趙信使鬆了口氣,“我們在這兒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趕路。”

兩人騎馬走進鎮子,鎮子裡很安靜,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關著門,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人,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看到他們身上的守界人服飾,才稍微放鬆了些。

“這鎮子以前是北境的要道,很繁華,後來也受了影煞的影響,人就少了。”趙信使解釋道。

他們在鎮子裡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客棧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他們很高興,忙前忙後地給他們安排房間,還說要給他們做北境的特色菜。

晚飯時,老闆端上來一大盆燉羊肉,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陳九嚐了一口,羊肉燉得很爛,湯汁濃鬱,比乾糧好吃多了。影獸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陳九給它夾了一塊不帶骨頭的,小傢夥吃得滿嘴是油。

“老闆,這鎮子最近還好嗎?”陳九問。

老闆歎了口氣:“還好,自從影煞被清除了,人漸漸多了些。就是……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怕哪天那些東西又回來。”

陳九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您放心,我們守界人會守住這裡,不會再讓影煞為禍了。”

老闆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感激:“那就好,那就好……有你們在,我們就安心了。”

晚飯過後,陳九站在客棧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北境的星星比都城的更亮、更多,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鑽。

影獸趴在他腳邊,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陳九想起趙信使說的北境守界營,想起那些犧牲的守界人,心裡充滿了期待。

北境,我來了。

夜色漸深,黑石鎮沉浸在一片寂靜中,隻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劃破夜空。陳九坐在客棧的窗邊,手裡翻著玄師兄的日記,藉著油燈的光,一字一句地讀著。

影獸蜷在他腿上,已經睡熟了,小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趙信使端著兩壇酒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醉意:“陳九大人,睡不著?來,陪我喝兩杯。”

陳九放下日記,接過酒罈:“趙信使也冇睡?”

“嗨,在外麵跑慣了,換個地方就睡不著。”趙信使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喝了一大口,“這黑石鎮,以前我常來,那時候可比現在熱鬨多了。”

“哦?”陳九來了興致,“有什麼故事?”

“故事可多了。”趙信使笑起來,又喝了一口酒,“就說鎮東頭的老李家,以前是做皮毛生意的,他家的狐狸皮,全北境都有名。五十年前那場大戰,老李的兒子死在了戰場上,老李就把鋪子關了,天天在鎮口等著,說要等兒子回來。”

陳九的心微微一沉:“等回來了嗎?”

趙信使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哪能呢……後來老李就瘋了,見人就說他兒子回來了,穿著守界人的衣服,可精神了。再後來,就冇人見過他了,有人說他進山找兒子去了,也有人說他……”

他冇再說下去,但陳九明白他的意思。戰爭留下的,不止是廢墟,還有無數破碎的家庭和等待的人。

“還有鎮西的王寡婦,”趙信使又開口,聲音低沉了些,“她丈夫也是守界人,犧牲的時候,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她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那孩子現在也成了守界人,在北境守界營當差,可出息了。”

陳九拿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很烈,入喉像火燒一樣:“都是不容易的人。”

“是啊。”趙信使看著窗外,“北境這地方,苦是苦了點,但人心實。守界人護著他們,他們也記著守界人的好。就像老李家,雖然瘋了,但他總唸叨著,守界人是好人,不能讓他們受委屈。”

陳九想起都城的百姓,想起黑石鎮的老闆,心裡忽然明白,守界人守護的,不隻是土地和影子,還有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誼。

“對了,趙信使,”陳九想起一件事,“你說北境守界營有老營主的遺物,裡麵……有冇有關於影子通道的記載?”

“應該有。”趙信使點頭,“老營主是個細心人,什麼都愛記下來。他的遺物裡有一本賬冊,據說上麵不僅記著影子通道的位置,還有當年大戰的一些細節。隻是那賬冊被影煞的氣息汙染過,冇人能靠近,一靠近就頭疼欲裂。”

陳九皺起眉:“被影煞氣息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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