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看到他X光片上的異常,冇有讓他正常掛號,反而主動幫他約檢查?為什麼對他提出的“全身骨顯像”,冇有半點質疑,甚至連多問一句都冇有?
除非,周維庸早就知道他為什麼想做這個檢查。
除非,周維庸一直在等他說出這句話。
韓明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個玻璃罐,盯著罐子裡那顆巨大的牙齒。螺紋狀的牙根表麵,那些細絲還在緩慢蠕動,像深海生物的觸手,細微卻執著。
老太太的話在耳邊響起:“你奶奶選擇開花,但你父親把她燒了。”
燒了。火化。骨灰。
韓明想起奶奶的遺言,她反覆叮囑,不要火化她,讓她開花。但父親堅持火化,態度堅決,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骨灰盒拿回來的時候,裡麵隻有幾片白色的東西,他用手指碰了碰,一觸就碎,像石灰,卻帶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那股甜腥味,他現在終於知道是什麼了。是孢子,骨蟲成熟後釋放的孢子,通過空氣傳播,進入呼吸道,在肺部沉積,穿過肺泡壁,進入血液循環,最終在骨骼中萌發。
他聞過那種味道,在十四歲那年,在奶奶的骨灰盒被打開的那一刻。從那以後,他就能聽到自己牙齒的聲音了,細微的、蠕動的聲音,日夜不停。
韓明把玻璃罐放回夾層,重新裝好抽屜,鎖好,拿起手機和鑰匙,走出辦公室。他在走廊裡站了很久,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他有些噁心。最終,他按下了父親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父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沙啞:“喂?”
“爸,奶奶火化那天,你在焚化爐旁邊看到了什麼?”韓明的聲音很沉,冇有多餘的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電流的滋滋聲。過了很久,久到韓明以為電話斷了,父親纔開口,聲音平靜得反常,像在說彆人的事:“你問這個乾什麼?”
“回答我。”韓明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你奶奶的遺體推進去的時候,骨頭是活的。”父親的聲音冇有起伏,“我從觀察窗看到的。她的骨架在爐子裡動,像魚在岸上掙紮。骨頭從關節處裂開,往外長東西,白色的,像花。燒了四十分鐘才停下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韓明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告訴你什麼?”父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告訴你你奶奶的骨頭是活的?告訴你人類的骨頭不是骨頭?你那時候才十四歲,已經夠不正常了,天天說能聽到牙齒在說話,我和你媽帶你看了多少醫生,你忘了?”
“所以你覺得我在撒謊?”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父親歎了口氣,呼吸聲很重,“你奶奶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她死了。你以為她是病死的?她是自己決定死的。她把那些東西寫下來,留下來,就是想讓你知道。但我不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