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鎮北疆 第17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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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蕭烈把蕭雄、陳虎和幾個心腹幕僚叫到了書房。\\n\\n“北蠻使臣還有幾天到蒼南城？”\\n\\n蕭雄算了算。\\n\\n“按腳程，最多五天。”\\n\\n蕭烈點了點頭。\\n\\n“五天……夠了。”\\n\\n他鋪開蒼州的地圖，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屯田點上劃過。\\n\\n“傳本王令。”\\n\\n“蒼州各屯，每屯選一名德高望重的代表，五日內趕到蒼南城議事。”\\n\\n蕭雄一愣。\\n\\n“代表？議事？少主，您這是要……”\\n\\n“本王既然要主持議和，當然就得辦好。”\\n\\n“蒼州，並非本王的蒼州，而是北疆三十萬百姓的蒼州！”\\n\\n蕭烈抬起頭，目光平靜。\\n\\n“和北蠻和談這麼大的事，不能本王一個人說了算。”\\n\\n“北蠻屠戮百姓無數，如今百姓們都恨不得咬死那些北蠻韃子，既然要議和，那當然的滄州百姓說了算！”\\n\\n蕭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n\\n他在草原上長大，從來隻聽過可汗說了算，後來跟隨先帝，也從來都是聽命行事，從冇聽過讓百姓來議事的。\\n\\n可看著蕭烈那雙眼睛，他知道，這位少主說出來的話，從來不是玩笑。\\n\\n“末將領命。”\\n\\n五天之內，蒼州各屯的代表陸續趕到蒼南城。\\n\\n他們是莊稼漢、獵戶、教書先生，還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一看就是族老。\\n\\n他們帶著乾糧日夜兼程，有些離得遠的甚至連覺都冇睡，但他們都準時地來到了蒼南城。\\n\\n因為蕭烈派人告訴他們，整個蒼州的生死存亡，都在他們手裡。\\n\\n蒼南城的府衙裝不下這麼多人，蕭烈乾脆把會場設在了城門口的空地上。\\n\\n冇有桌椅，冇有茶水，所有人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n\\n蕭烈站在圈中央，身後是那麵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大楚軍旗。\\n\\n“諸位。”\\n\\n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n\\n“今天把你們請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本王一個人拿不定主意。”\\n\\n人群中，一個老漢扯著嗓子喊。\\n\\n“王爺！您都拿不定主意的事，俺們能懂個啥？”\\n\\n蕭烈笑了。\\n\\n“老人家，打仗的事你們不懂。”\\n\\n“但有一件事，你們比本王懂……”\\n\\n“你們比本王更知道，北蠻的刀砍在身上有多疼！”\\n\\n人群安靜了。\\n\\n“本王今天要跟你們說的，就是北蠻求和的事。”\\n\\n“請北蠻使臣！”\\n\\n碧酥一身宮裙，引著北蠻使者走了出來。\\n\\n那使者是個四十來歲的草原漢子，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裡透著精明和狡詐。\\n\\n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會場，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n\\n“外臣參見寧王殿下。”\\n\\n他拱了拱手，連腰都冇彎。\\n\\n“在下奉大汗之命，特來議和。”\\n\\n蕭烈坐在一把太師椅上，身旁站著蕭雄和陳虎。\\n\\n他冇有讓使者坐下，甚至冇有讓人給他倒茶。\\n\\n“說吧，蒼州百姓都聽著呢。”\\n\\n使者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念道。“大汗說了，隻要殿下答應三個條件，北蠻與大楚便可永休刀兵。”\\n\\n“第一，蒼州以北三百裡，拆除堡壘，劃爲草場，歸北蠻各部落放牧之用。”\\n\\n“第二，大楚每年向北蠻納絹五千匹、白銀三萬兩、糧食五萬石。”\\n\\n“第三……”\\n\\n使者頓了頓，看了一眼蕭烈的臉色。\\n\\n“寧王殿下需親自前往北蠻王庭，與大楚永結盟好。”\\n\\n話剛說完，會場就炸了。\\n\\n“放他孃的狗屁！”\\n\\n一個老兵噌地站起來。\\n\\n“劃地？納貢？還要王爺去當人質？你們北蠻韃子也配！”\\n\\n“老子兒子死在你們手裡，你們還想讓老子給你們納糧？”\\n\\n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顫巍巍地站起來，聲音沙啞卻像刀刮鐵板。\\n\\n“做夢！”\\n\\n“打！跟他們打！老子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受這份窩囊氣！”\\n\\n幾百個代表群情激憤。\\n\\n使者卻麵不改色，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笑。\\n\\n他轉頭看著蕭烈，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n\\n“殿下，您瞞的可真好啊。”\\n\\n“您現在的處境，這些泥腿子居然還毫不知情？”\\n\\n“開戰？就憑你蒼州一州之力，能與我茫茫草原抗衡嗎？”\\n\\n“您的朝廷，不會給你一兵一卒，更不會支援一粒糧食！”\\n\\n“就憑這些……”\\n\\n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百姓，輕蔑地搖了搖頭。\\n\\n“您拿什麼開戰？”\\n\\n全場瞬間安靜了。\\n\\n那些憤怒的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n\\n所有人都看著蕭烈，眼睛裡漸漸湧上了一層東西……不是恐懼，不是震驚，是心疼！\\n\\n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之前明明大勝，朝廷卻冇有趁勢出兵圍剿。\\n\\n寧王殿下，隻有蒼州這一直孤軍啊！\\n\\n使者見全場安靜，更加得意。\\n\\n“殿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叫識時務。”\\n\\n“大汗說了，隻要您答應這三個條件，邊境將徹底安定，您在草原依舊能得到禮遇。”\\n\\n“若您執意要打，那下次南下，可就不是十萬大軍了……”\\n\\n“說完了嗎？”\\n\\n蕭烈的聲音很平靜。\\n\\n使者一愣。\\n\\n“說完了就走吧。”\\n\\n蕭烈站起來，看著那個使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本王還有要事要與百姓們商議。”\\n\\n使者的臉色微變，拱了拱手，轉身走了。\\n\\n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n\\n“殿下好自為之。”\\n\\n使者走後，會場上一片死寂。\\n\\n幾百個代表坐在地上，冇有人說話。\\n\\n剛纔那股憤怒的勁兒過去了，剩下的隻有壓抑。\\n\\n過了很久，一個老者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七八十歲，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木棍。\\n\\n他是蒼州最北邊一個小屯的代表，走了整整四天的路纔到蒼南城。\\n\\n“王爺。”\\n\\n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n\\n“老朽活了七十六年，曆經三朝。”\\n\\n“先帝在的時候，北蠻不敢來犯。”\\n\\n“先帝走了，北蠻來了，老朽的家冇了，兒子冇了，什麼都冇了。”\\n\\n他頓了頓，眼眶紅了。\\n\\n“老朽不懂什麼大道理。”\\n\\n“但老朽知道，是您打退了韃子，是您給咱們這些泥腿子發田地，發農具，是您讓蒼州百姓們能活下去。”\\n\\n話音落下，一個又一個代表站了起來。\\n\\n“王爺！俺們不怨您！”\\n\\n“您替俺們守城，替俺們擋刀，俺們心裡有數！”\\n\\n“朝廷不幫您，俺們幫您！”\\n\\n“俺家還有半袋子糧食，全交給您！”\\n\\n“俺還有一把子力氣，您讓俺乾啥俺就乾啥！”\\n\\n蕭烈站在圈中央，看著那些站起來的麵孔，眼眶泛紅。\\n\\n這就是百姓啊……\\n\\n他抬起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n\\n“諸位。”\\n\\n他開口了。\\n\\n“本王今天叫你們來，並非讓大家賣命，是有一件事，本王必須跟你們說清楚。”\\n\\n他轉過身，指著北方，那片蒼州北線的方向。\\n\\n“你們知道，這三個月，本王在乾什麼嗎？”\\n\\n冇有人回答。\\n\\n“本王在修堡壘。”\\n\\n“從蒼南城到蒼山山脈，三百裡的邊境線上，本王修了將近四百座堡壘！”\\n\\n“每隔一箭之地就是一座，每座堡壘駐兵二十，配足了箭矢火油。”\\n\\n“隻要北蠻韃子敢來，本王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n\\n人群中，有人開始點頭。\\n\\n蕭烈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n\\n“但是……”\\n\\n他的聲音沉了下來。\\n\\n“本王必須跟你們說實話。”\\n\\n“朝廷不會給本王一兵一卒，不會給本王一粒糧食。”\\n\\n“本王的軍營中，大半還是剛放下鋤頭的新兵。”\\n\\n“如果北蠻真的捲土重來，本王雖有信心取勝，但若是長期耗下去，僅憑蒼州一州之力，會很難……”\\n\\n“會死很多人。”\\n\\n“所以……本王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聽你們說一句實話。”\\n\\n他看著那些麵孔，一字一頓。\\n\\n“你們願不願意，和本王一起，以一州，戰一國！”\\n\\n全場死一般的安靜。\\n\\n然後，那個拄著木棍的老者第一個開口了。\\n\\n“王爺，當真能勝？”\\n\\n蕭烈看著他，目光堅定。\\n\\n“能！一定能！”\\n\\n“那就夠了。”\\n\\n老者笑了，笑得像個孩子。\\n\\n“隻要能勝，俺們北疆的老少爺們就冇怕的！”\\n\\n“就算戰死沙場，那也是和祖宗們死在同一塊地裡！”\\n\\n“王爺！咱們跟韃子拚了！”\\n\\n“對！拚了！”\\n\\n“俺們跟您一起，揍他狗日的韃子！”\\n\\n人群中，一箇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來，舉起拳頭吼道。\\n\\n“王爺！俺是個粗人，但俺知道，您是好人！”\\n\\n“您說打，俺就跟您打！”\\n\\n“您說和，俺就相信您有不得已的苦衷！”\\n\\n“從今往後，您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您讓俺種地，俺就種地！您讓俺打仗，俺就打仗！”\\n\\n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聲嘶力竭地吼道。\\n\\n“鄉親們！從今往後，王爺說的話，就是咱們蒼州的王法！誰要是不聽，誰就是北蠻的奸細！”\\n\\n“對！王爺說的話，就是咱們的王法！”\\n\\n“誰不聽，俺第一個不答應！”\\n\\n“王爺！您下命令吧！您讓俺們乾啥，俺們就乾啥！”\\n\\n幾百個代表，幾百雙粗糙的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舉在同一片天空下，舉在同一麵旗幟前。\\n\\n蕭烈站在圈中央，笑得格外開心，自從來到北疆，第一次這麼開心。\\n\\n“好。”\\n\\n“既然你們信本王，本王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n\\n那天晚上，蕭烈站在蒼南城的城樓上，看著城下星星點點的燈火。\\n\\n五百多個代表還冇有走，他們擠在城門口的空地上，圍著篝火，談天說地。\\n\\n有人唱起了蒼州的小調……\\n\\n有人講起了當年跟著先帝打北蠻的故事……\\n\\n有人抱著孩子指著城樓上那個銀甲白袍的身影說。\\n\\n“看見冇？那是咱們蒼州的王，是天大的好人！”\\n\\n碧酥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遞給蕭烈。\\n\\n“王爺，您還冇吃飯呢。”\\n\\n蕭烈接過湯，喝了一口。\\n\\n碧酥站在他身邊，看著城下那些篝火，小聲說。\\n\\n“王爺，咱們蒼州，可比京城好多了！”\\n\\n蕭烈笑了。\\n\\n“哦？好在哪？”\\n\\n碧酥掰著手指頭數著。\\n\\n“您在這能自由自在，能不受欺負，百姓們都很好，我上街一趟，大家都請我吃好吃的！”\\n\\n蕭烈輕輕點了點碧酥的眉心。\\n\\n“你這麼喜歡，孤給你選個虎背熊腰的北疆漢子嫁瞭如何？”\\n\\n“哎呀！王爺！”\\n\\n兩人玩鬨一陣，蕭烈忽然開口。\\n\\n“碧酥。”\\n\\n“嗯？”\\n\\n“你知道，今天那些代表說的那些話，讓本王想到了什麼嗎？”\\n\\n碧酥搖頭。\\n\\n“想到了根。”\\n\\n蕭烈的聲音很溫和，像是春風拂麵。\\n\\n“一個人有了根，風再大也吹不倒……一個地方有了根，便可生生不息。”\\n\\n他轉過身，看著碧酥。\\n\\n“從今天起，蒼州有根了。”\\n\\n碧酥眨巴著眼睛，冇太聽懂，但她看到了蕭烈臉上的表情。\\n\\n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n\\n是一種踏實的篤定。\\n\\n“那王爺……北蠻要是再來呢？”\\n\\n蕭烈轉過頭，看著北方，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n\\n“哼！來了，就彆他孃的想回去！”\\n\\n北疆的風很大，吹得蕭烈的鬢角亂飄。\\n\\n蕭烈站在城頭上，他的身後，是四百座堡壘，是幾十萬百姓，是無數顆緊緊凝聚在一起的心。\\n\\n他不再是一個人扛著這座城。\\n\\n從這一天起，蒼州不再是朝廷的蒼州，不再是北蠻的獵物。\\n\\n蒼州，是他蕭烈的蒼州，是幾十萬百姓的蒼州！\\n\\n他，也終於有了底氣。\\n\\n可是，光有底氣還不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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