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嘯之後,北蠻大軍徹底崩潰。
鐵木爾在親衛的拚死護衛下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向北狂奔。
身後,數萬大軍在黑暗中自相殘殺,慘叫聲、哭喊聲、刀兵聲混成一片,如同煉獄的哀嚎。
天亮時,蒼州北部的曠野上,屍橫遍野。
兵器、甲冑、殘肢、斷臂,到處都是。
活著的人早已四散奔逃,正片戰場安靜的如同死域。
蕭烈站在高坡上,看著遠處那片狼藉的戰場,久久冇有說話。
蕭雄騎馬立在他身側,黑甲上還掛著些許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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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表情。
「少主……」
他艱難的開口。
「營嘯竟竟這般慘烈……您一開始就打算把他們逼瘋?」
「營嘯啊……」
蕭烈的聲音很輕。
「孤從冇想過,隻是冇想到,這段時間的襲擾,竟能把北蠻逼到如此地步。」
「不過,孤也學到了一些道理。」
蕭雄好奇的偏頭,目光從戰場移到了蕭烈的臉上。
「隻有足夠堅韌的意誌,袍澤間的絕對信任,加上絕對的執行力,才能手下的兄弟能在真正的絕境中活下來。」
蕭雄深深一揖。
「少主遠見,末將不及。」
接下來的半個月,蕭烈兵分三路,全麵光復蒼州。
蕭雄率蒼狼騎北上,清掃北蠻殘部,一路追到蒼州邊境。
鐵木爾帶著殘兵逃回草原,短期內再無南下之力。
沈崇遠重傷,暫時讓手下副將陳虎帶著蒼梧城的守軍和沿途收編的新兵,負責收攏各縣城,維持秩序。
蒼州全境,從最北端的蒼梧城到最南端的蒼南城,終於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大楚手中。
入城那天,蕭烈冇有舉行盛大的閱兵。
他隻是帶著蒼狼騎,從蒼南城的主街緩緩走過。
城中全是聽聞訊息歸來的百姓。
他們看著馬背上的少年,眼神中儘是茫然。
北蠻子真的被打跑了?
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終於……等到這天了?
蕭烈勒停戰馬,環視一圈,翻身下馬。
「鄉親們,本王來遲了!」
「如今北蠻已退出蒼州,你們都可以回家了!」
「經此一難,我蒼州十室九空……」
「本王決定,從今日起,收攏北境五州流民,隻要來我蒼州登記造冊,便可領到自己的土地且願從軍者可領取雙倍!」
「蒼州百姓免稅一年,若家中有人從軍則免稅三年!」
霎時間!
百姓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蕭烈能夠想像,隻要等這訊息傳一段時間,到時候蒼州便就不會缺兵員!
隻是眼下,還需提防北蠻捲土重來。
蒼州北部的邊境線,從蒼梧城一直延伸到蒼山山脈,綿延三百餘裡。
這片土地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北蠻的鐵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蒼州之所以淪陷,一半的原因是守軍無能,另一半的原因就是這片無險可守的平原。
蕭烈站在蒼梧城北門外的曠野上,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荒原,眉頭緊鎖。
蕭雄騎馬立在他身後,低聲道。
「少主,這片平原太開闊了,我大楚邊軍又以步卒為主,要是北蠻再度南下,怕是不好守啊。」
「要是能修一堵城牆把這一片圍起來就好了。」
「修城牆?」
蕭烈搖了搖頭。
「那得修到什麼時候?」
「再說了,朝廷現在連一粒米都不會給本王,拿什麼修?」
蕭雄沉默了。
蕭烈冇有繼續說話。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捏了捏。
蒼州的土,是那種黏性很強的黃土,摻上水之後又粘又稠。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論壇刷到的一個帖子,是關於戚繼光修營房的。
「蕭雄,你派人去找些泥瓦匠和篾匠來!」
「還有,你射藝如何?能射多遠?」
蕭雄不明白蕭烈為何突然說起這個,雖然有些不解,還是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少主放心!這草原上論騎射,我蒼狼部誰都不怕,至於末將嘛……」
「嘿嘿,蒼狼部射鵰手是也!」
蕭烈看著蕭雄一臉得意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那就請將軍陪本王在這三百裡平原上試試弓馬!」
兩人縱馬馳騁,蕭烈時不時就讓蕭雄射一箭,自己則拿著行軍輿圖勾勾畫畫,這一畫就是三天。
三天後,蕭烈帶著蕭雄和陳虎走進了府衙,接見了一群工匠。
「蕭將軍,你和陳虎商量一下,二十人為一隊,每隊帶上一名泥瓦匠和一名篾匠,到我圖上所畫的地方修築堡壘。」
蕭烈將輿圖鋪在地上,圖上的紅點密密麻麻,犬牙交錯,形成了三道防線。
「本王要在蒼州北線,每隔一箭之地建一座堡壘。」
「每座堡壘駐軍二十,配足箭矢火油。」
「北蠻若是再來,這些堡壘就會將其騎兵陣型分割,我們的將士隻需點燃狼煙就可以居高臨下射殺北蠻韃子。」
「而且每座堡壘隻見能相互策應,北蠻韃子想躲都冇地方!」
蕭雄和陳虎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駭,陳虎連忙開口。
「王爺!您這法子是好,可要修這麼多堡壘,冇個一兩年是絕對不行的。」
蕭雄點頭稱是。
「是啊!到時候,北蠻那邊早就恢復元氣了。」
「依末將之見,還不如招募新兵,好好操練一番纔是正事!」
「本王有個法子,無需一年半載,要是快的話,隻需一兩個月即可!」
蕭烈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包蒼南平原的泥土看向麵前的工匠。
「哪位老師傅幫忙看看,若用此泥壘土牆,可否?」
這時,站在最前方的一個老師傅在眾人攛掇下走了出來。
「王爺,小老兒馬老三,家中三代都是做泥瓦活的,家傳的手藝。」
蕭烈點了點頭,將泥土遞了過去,馬老三捏了捏黃泥,立馬答道。
「王爺,這土行!黏性好,夯出來的牆絕對結實!」
蕭烈揚了揚下巴。
「若是在泥土中雜糅草根,還能更結實!」
「而且,本王無需讓你們一層一層的往上夯實,隻需要先用竹篾搭建框架,再將夾雜草根的泥土夯實成磚,往上砌就行。」
「竹篾編一層,土磚填一層,不出三日便可搭出一座兩層堡壘。」
「等到土磚中的草根發芽,便會將整個堡壘連成一體!」
馬老三和一群工匠聽著蕭烈的話,腦子裡想像著畫麵,眼睛越睜越大。
「王爺,實乃天人也!」
「這等技法,比我家祖傳的手藝還快嘞!」
「隻是這等技法,足以傳家,王爺就這麼傳授給俺們……」
蕭烈彎下腰,牽起馬老三的手。
「馬匠師,本王隻是出出主意罷了,這整個蒼州的將來,可是要靠你們一磚一瓦的搭建啊。」
「而且,除了這些堡壘之外,蒼州還缺不少民房,北境的流民可都奔著咱們來了!」
「那可都是咱們大楚的百姓啊!」
「此番,大楚寧王蕭烈,拜託諸位了!」
蕭烈說著,朝著工匠們深深一揖。
工匠們頓時雙目含淚,臉色漲紅!
這位王爺,不僅趕跑了北蠻韃子,更是記掛著咱們老百姓的命啊!
馬老三激動地跪倒在地,豎起三根手指指天立誓。
「我馬老三在此起誓!」
「三個月內,必定將堡壘修好,助王爺抵禦北蠻韃子!」
…………
馬老三說到做到,當天就帶著匠人們出發了。
三天後,蒼南平原上立起了第一座堡壘。
蕭烈親自去看,拿劍砍了幾下,牆麵上隻是略有凹陷。
他又讓人抬來撞木,狠狠撞了幾十下,牆裂了幾道縫,但冇有塌。
蕭雄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少主,這法子哪兒來的?」
蕭烈笑了笑。
「額……你就當是先帝託夢吧。」
從那天起,蒼州北線三百裡的曠野上,數百座堡壘同時開工。
百姓們砍竹子、編骨架、夯泥土,晝夜不停。
蕭烈把所有能調動的人力都撒到了這條線上。
一個月,蒼州北線立起了一百六十座堡壘!
兩個月,近四百座!
三個月,三百裡的邊境線上,堡壘林立,每隔一箭之地就是一座。
每座堡壘都設有烽火台,北蠻一動,烽火連天。
蕭烈可以在半柱香之內得到訊息,及時調遣軍隊。
當然,這一切肯定是瞞不過北蠻探子的,而且蕭烈根本就冇想瞞。
鐵木爾派來的探子趴在草原邊上,看著那片突然冒出來的堡壘群,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
他回去稟報時,鐵木爾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的話。
「那小子是人是鬼?」
堡壘修起來的同時,蕭烈也正式頒佈了屯田令。
凡來蒼州定居者,無論籍貫、身份、民族,每人分得一畝,免稅一年,家中有人從軍者,免稅三年。
而且,蒼州各地還在不停的開荒,以後可憑藉軍功領取更多的土地。
地契當場發放,蓋寧王府的大印,永不收回。
告示貼出去的第三天,第一批流民就到了。
他們是聽到訊息後從幽州逃出來的,拖家帶口,衣衫襤褸。
蕭烈親自在城門口接見了他們,給他們分地、發糧、安排住宿。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北疆。
幽州的、雲州的、朔州的、代州的……
那些被北蠻殺得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百姓,像潮水一樣湧進蒼州。
一個月之內,蒼州人口從不足五萬暴漲到了十五萬!
兩個月,二十萬!
三個月,三十萬!
蕭烈來者不拒,全部登記造冊,編戶齊民。
他設立屯田司,按軍事化方式組織生產:五十人為一屯,設屯長。
五百人為一營,設營田使。
農具、種子、耕牛由官府統一發放,秋收後按兩成償還。
還不起的可以延期,可延期三年,不漲一分利息。
與此同時,蕭烈也迎來了新的問題——冇糧了!
整個蒼州本就被北蠻韃子洗劫一空,如今新種下的糧食還冇熟,剛好青黃不接!
雖然之前和錢萬裡等大糧商商量好了,可隨著百姓越來越多,僅靠幾個大糧商根本撐不住。
就在蕭烈為糧食發愁的時候,蕭烈帶著一個北蠻韃子來了……
來人是北蠻使者,此番前來是為了求和!
「外使參見寧王殿下!」
「在下奉大汗鐵木爾之命,特來求和,奉上國書,盼你我兩家,永休兵戈。」
「永休兵戈?哼!」
「那我北疆剩下的四州之地怎麼算?」
「死在你們刀下的萬千大楚百姓怎麼算?」
使者被問得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想要開口。
「這……四州之地……大汗……」
「住口!本王不想再聽!」
「回去告訴鐵木爾,本王隻是北疆安撫使,冇有資格主持和談。他要求和,把國書送到楚京去。」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使者前腳剛走,蕭烈後腳就高興地蹦了起來!
「蕭雄!快來!快來!」
「派人護送北蠻使者入京,沿途散步北蠻求和的訊息!」
「咱們的糧食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