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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傳送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就先一步鑽入了鼻腔——那是混合了陳腐血液、腐爛肉質和某種刺鼻消毒水的、難以形容的甜膩惡臭。
李哲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強迫自己睜開眼。z手中那枚“鑰匙”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僅能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
他們似乎身處一條極其寬闊、卻低矮壓抑的通道內。腳下的“地麵”並非混凝土或金屬,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微微搏動著的、帶有生物質感的肉質結構,踩上去軟膩而富有彈性,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壁上。牆壁和穹頂同樣是這種**般的肉質,表麵佈滿了粗大蜿蜒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一些地方還在緩緩滲著粘稠的、暗黃色的液體。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惡臭,還伴隨著一種低沉而規律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搏動聲,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心臟在緩慢跳動。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林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和噁心,她緊緊抓住李哲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發白。
z的臉色在微弱的光芒下顯得異常凝重,他快速檢查著手中的“鑰匙”和另一個類似羅盤的裝置。“座標完全混亂……我們不在已知的任何地下結構圖譜上。這裡的空間讀數……是扭曲的,而且帶有強烈的……生物能量特征。”
另一名“潛影”成員——一個沉默寡言,被稱為“影刃”的女子——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通道邊緣,她的指尖拂過那搏動的肉質牆壁,沾上了一點滲出的粘液,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迅速擦掉,低聲道:“含有高濃度未知酶體和神經毒素,具有強烈的生物腐蝕性和……資訊素活性。這不是自然進化能產生的結構。”
李哲強忍著精神與身體的雙重不適,嘗試擴展自己的感知。但這一次,他的“規則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那些搏動的肉質牆壁彷彿自帶一種混亂而強大的生物能量場,扭曲了正常的物理規則,讓他的感知如同陷入泥沼,變得模糊不清。
他能感覺到,這個巨大的“生物結構體”是活的,而且其意識(如果那能稱之為意識的話)龐大、混沌、充滿了原始的饑餓與……痛苦。
“我們得離開這裡。”z果斷說道,“‘鑰匙’能量耗儘,無法再次進行長距離傳送。必須找到常規出口。影刃,探路。”
影刃點了點頭,如同融入了陰影般,沿著肉質通道向前無聲滑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李哲在林莎的攙扶下,跟著z緩緩前行。每走一步,腳下那軟膩的觸感和空氣中濃鬱的惡臭都讓人頭皮發麻。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極多,如同某種生物的腸道。有些岔路口堆積著疑似骨骼和金屬殘骸的混合物,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菌毯般的生物組織。
“這裡……會不會是‘天穹’另一個秘密實驗室?”林莎猜測道,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研究生物科技或者……某種怪物的地方?”
“不像。”李哲否定了這個猜測,他的感知雖然受阻,但仍能捕捉到一些細節,“這裡的結構……太‘有機’了,渾然一體,不像是人工建造或培育的。而且,那種痛苦的感覺……很原始,很龐大。”
他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輕輕觸碰地麵上一處顏色略深、搏動更加劇烈的肉質區域。
【……嘗試解析……生物結構資訊殘留……】
他集中殘存的精神力,如同讀取岩石記錄的地磁資訊一般,嘗試去“閱讀”這肉質結構中蘊含的“記憶”。
瞬間,一些極其混亂、充滿痛苦與絕望的畫麵碎片衝入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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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人形在粘稠的液體中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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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機械臂將閃爍著幽光的晶體植入搏動的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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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張痛苦嘶嚎的人臉,在肉質的牆壁上浮現又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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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由血肉和金屬構成的、如同胚胎般的結構,在黑暗中脈動……
“是‘清道夫’!”李哲猛地收回手,臉色煞白,“這裡是……是‘清道夫’核心被摧毀時,那些被吞噬、未能完全消散的意識和生物質,在某種力量影響下,畸變聚合形成的怪物!一個由無數痛苦靈魂和生物殘骸構成的……**巢穴!”
他的話讓林莎和z都倒吸一口涼氣。
“清道夫”的殘骸,竟然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而且還成長為瞭如此龐大恐怖的形態?!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影刃如同受驚的貓般急速退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前麵有東西!很多!過來了!”
她話音剛落,通道前方那無邊的黑暗中,響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聲和粘液拖拽聲!
藉著z手中“鑰匙”最後的光芒,他們看到,從通道的各個岔路和肉質牆壁的縫隙中,湧出了無數形態扭曲的“生物”!
它們有的還保留著模糊的人形,但肢體扭曲,皮膚與肉質牆壁融合,臉上隻有一張不斷開合、流著涎液的嘴;有的則完全變成了多足爬行的肉團,表麵佈滿眼球和觸鬚;更多的是各種器官和肢體的怪異拚合體,如同噩夢中的造物!
它們共同的特征是:散發著與這巢穴同源的惡臭,眼中燃燒著無儘的痛苦與饑餓,如同潮水般向著李哲他們湧來!
這些是“清道夫”畸變體孕育出的……守衛,或者說,是這座血肉巢穴的免疫係統!
“後退!”z低吼,將光芒微弱的“鑰匙”對準湧來的怪物群,試圖再次激發力量,但那光芒隻是閃爍了一下,並未能形成有效的屏障或攻擊。
李哲看著眼前這令人san值狂掉的恐怖景象,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空空如也的力量和幾乎到達極限的精神。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蒼白的林莎,又看了看嚴陣以待卻明顯力量不足的z和影刃。
他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麵前,麵對著那洶湧而來的、由痛苦與死亡構成的潮汐。
他不再試圖去“定義”或“靜默”規則。
他攤開雙手,閉上了眼睛,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不再向外乾涉,而是向內……共鳴。
共鳴這巢穴深處,那無數被吞噬、被扭曲、永恒痛苦著的……意識殘響。
他張開口,發出的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係統的指令,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哀嚎、卻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低語:
“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