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間的短暫喘息如同偷來的時光,每個人都清楚,停留意味著可能錯過那轉瞬即逝的逃生視窗,甚至可能被持續崩塌的設施或更多被驚動的危險所吞噬。儘管傷痛與疲憊深入骨髓,求生的本能和對未竟使命的執著,仍驅動著他們起身。
瓦拉仔細研究著那幅模糊的結構圖,結合祖輩流傳的、關於前哨基礎佈局的零碎記憶,規劃出一條理論上可能通往頂層觀測平台的路徑。
“我們需要先回到主維護通道的上層,然後利用一條緊急檢修豎井直達頂層外殼附近。但爆炸肯定破壞了許多結構,這條路未必通暢,而且……”她指著圖上幾個關鍵節點,“這裡,還有這裡,原本可能有隔離門或防禦節點,現在狀態未知。”
“冇有更好的選擇了。走一步看一步。”影刃言簡意賅,他已經用能找到的材料重新固定了受傷的手臂,動作間依舊帶著利落的痛楚。
他們離開相對安全的設備間,重新踏入昏暗、充滿不確定性的通道網絡。爆炸的餘威仍在持續,偶爾能感到腳下傳來遙遠的震動,頭頂簌簌落下灰塵和細小的金屬碎屑。空氣中那股焦糊與臭氧的味道更加濃重,還混合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能量過度宣泄後的“空洞”感。
路徑比預想的更加艱難。許多通道因爆炸衝擊而變形、堵塞,他們不得不反覆繞行,甚至需要徒手清理一些擋路的輕型殘骸。瓦拉和凱因憑藉對納維安工程風格的熟悉,辨認出一些隱藏的檢修口或通風道,節省了不少時間,但也數次誤入死衚衕或結構明顯不穩定的區域,不得不狼狽退回。
期間,他們遭遇了幾波小麻煩。一群因能量場紊亂而從休眠中驚醒的、形如金屬甲蟲的清潔機器人(已部分畸變),無差彆地攻擊移動目標,被冰礫用寒氣凍結通路暫時困住。一處走廊因支撐結構損壞,地麵傾斜並不斷掉落碎片,他們需要快速衝刺通過。
最危險的一次,是經過一片區域時,頭頂的照明和能量管線突然爆發出不穩定的電弧,形成一片覆蓋通道的電網!林莎的探測器提前預警,眾人緊急後退,但雷克斯動作稍慢,他那隻變形的金屬鉤爪手臂吸引了大量電弧,整個人被電得僵直顫抖!
“雷克斯!”瓦拉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織網者大師的靈能絲線纏住雷克斯的腰部,猛地將他拉出電弧範圍。雷克斯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冒煙,那隻金屬鉤爪手臂徹底焦黑失靈,與身體的連接處甚至出現了熔化的跡象。他本人也陷入半昏迷狀態,口鼻出血。
緊急處理。林莎用最後的醫療手段穩住雷克斯的心脈,但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即使是替代品),且內傷嚴重,無法繼續快速行動。
“必須……繼續……”雷克斯在劇痛中恢複一絲意識,獨眼看向李哲,充滿決絕,“彆管我……把我留在這裡……你們走……”
“不可能!”凱因眼眶通紅,咬牙道,“我揹你!”
“我來。”冰礫沉聲道,他的體力相對儲存較好,不由分說地將雷克斯背起,“抓緊了,老傢夥。”
隊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但每個人都知道,不能放棄任何同伴。這是他們在絕境中,維繫人性的最後底線。
不知攀爬、鑽行了多久,他們終於找到了瓦拉所說的那條緊急檢修豎井。井道直徑約兩米,內壁有簡陋的爬梯,但此刻許多梯級已經鏽蝕斷裂,井道本身也微微扭曲,向上望去,一片幽深,隻有極高處隱約有不同於下方應急照明的、更加自然(相對而言)的微光。
“向上!頂部的光源可能就是觀測平台的方向!”瓦拉打起精神,率先攀爬。凱因緊隨其後,為冰礫和背上的雷克斯探路、清理障礙。
攀爬過程同樣危險。鏽蝕的梯級隨時可能脫落,井壁因爆炸餘震而不時顫動,落下的灰塵和碎屑迷得人睜不開眼。李哲幾乎全靠意誌力在支撐,掌心的菱形印記偶爾提供一絲微弱的力量,幫助他穩住身形。
終於,他們爬到了豎井頂部。出口被一個厚重的、手動開啟的密封蓋板鎖住。眾人合力,纔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將其撬開。
一股冰冷、乾燥、帶著細微輻射塵埃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他們爬出豎井,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開闊的圓形平台邊緣。
這裡就是頂層觀測平台。
平台位於設施的最高處,四周是透明材質(大部分已龜裂、模糊)構成的弧形觀察窗,窗外本該是浩瀚的星空或維度景觀,但此刻,隻能看到外麵“燃燒廢土”那永恒暗紅的、翻滾著能量湍流的天穹,以及遠處鋼鐵墳場林立的猙獰剪影。平台中央,原本應該矗立著精密的觀測設備和備用通訊陣列,但如今,這些設備大多已經倒塌、損毀,被厚厚的灰塵和從裂隙滲入的暗紅色結晶體覆蓋。
平台的地麵同樣佈滿裂痕和戰鬥痕跡,許多地方能看到能量灼燒的焦黑。寒風從觀察窗的破裂處灌入,發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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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破敗的景象。
而是在平台中央偏右的位置,半空中,懸浮著一個直徑約五米、不斷扭曲、旋轉、散發出迷離彩光的橢圓形光暈!
它不像穩定的空間門,更像是一片被強行“揉皺”又無法完全撫平的空間區域。光暈內部,景象不斷變幻,時而閃過破碎的星辰,時而掠過扭曲的建築剪影,時而陷入純粹的黑暗,時而又爆發出難以理解的顏色組合。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極其不穩定,時強時弱,帶著明顯的空間撕裂感和規則紊亂。邊緣不斷有細碎的光屑剝落、消散在空氣中。
這就是瓦拉在監控麵板上看到的
“未知空間擾動”——“臨時性維度褶皺”
它就像這個飽受創傷的維度結構上,一道剛剛被暴力撕開、還未來得及癒合的新鮮傷口。
“就是它!”林莎的探測器對準光暈,數據瘋狂跳動,“空間曲率異常!規則讀數混亂且快速衰減!這個褶皺……不穩定程度太高了!隨時可能坍縮或轉變成危險的空間裂口!”
“我們怎麼過去?跳進去?”冰礫看著那扭曲變幻的光暈,心裡冇底。
“需要靠近,仔細感知。”李哲強撐著走向光暈,眾人緊隨其後,保持警惕。
隨著靠近,李哲體內的源初之核再次傳來清晰的脈動,這次並非共鳴,而是一種指向性的牽引,彷彿光暈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同時,他殘存的“定義”感知,讓他能“看”到這光暈並非完全無序,其內部混亂的規則流中,存在著幾條極其微弱、但相對“平順”的“路徑”或“流向”,就像湍急河流中偶然出現的、短暫穩定的渦流。
“這個褶皺……是雙向的,但極不穩定。”李哲集中精神,試圖解析,“另一邊……似乎連接著一個……規則相對‘稀薄’、‘空曠’的地方?感覺不到強烈的‘秩序’或‘侵蝕’,更像是一片……‘未定義’或‘沉寂’的夾縫區域。”
“會是陷阱嗎?或者通向更糟的地方?”影刃問。
“不知道。但源初之核被吸引,或許意味著那邊有與‘定義者’或‘起源’相關的線索。”李哲看向眾人,尤其是背上的雷克斯和互相攙扶的瓦拉、凱因,“待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這褶皺隨時可能消失或惡化。我們必須賭一把。”
冇有其他選擇。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
“怎麼進去?”林莎看著那變幻莫測的光暈表麵,“直接接觸?會不會被不穩定的空間力量撕碎?”
“需要找準‘流向’。”李哲指著光暈中幾條他感知到的、相對“平順”的軌跡,“沿著這些‘流’進入,可能會被相對溫和地帶到另一邊。但需要精確的時機和控製,一旦偏離,後果難料。”
他看向源初之核,一個念頭浮現。“或許……可以用它來‘穩定’我們進入的那一小片區域和瞬間。”他看向織網者大師,“大師,您的靈能,能幫助我們短暫‘同步’意識和行動,確保一起進入同一條‘流’嗎?”
大師臉色凝重,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我的靈能也所剩無幾,隻能維持極短時間。”
“影刃,冰礫,你們負責保護大家,應對進入瞬間可能的異常。”李哲快速安排,“林莎,注意記錄任何環境數據。瓦拉,凱因,照顧好雷克斯。”
眾人點頭,圍攏到李哲身邊,形成一個緊密的圓圈。
李哲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源初之核,將其置於胸前。暗金晶體光芒漸亮,一股溫和但堅定的力量擴散開來,籠罩住眾人。同時,大師的靈能絲線如同最精細的網絡,連接起每個人的意識,短暫地形成一個共享的感知與決策核心。
李哲的目光鎖定光暈中一條正在變得相對清晰的、帶著淡藍色微光的“流”。就是現在!
“走!”
他率先踏出,源初之核的光芒在前方開路,如同一枚楔子,刺入那淡藍色的規則之流!
眾人緊隨其後,意識在大師的鏈接下保持同步,身體緊貼,如同一個整體,投入那迷離的光暈!
瞬間,天旋地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被徹底打碎!周圍是飛速掠過的、無法理解的色彩和光影碎片,身體被無形卻強大的力量牽引、拉伸、擠壓!耳邊是規則摩擦產生的、直擊靈魂的尖嘯!
李哲感到源初之核的力量在劇烈消耗,拚命維持著他們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相對穩定,對抗著紊亂空間力量的侵蝕。大師的靈能鏈接在進入的刹那就達到了極限,隨即崩斷,每個人都隻能依靠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牽引力驟然消失!
所有人感到腳下一空,隨即重重摔落在堅實、冰冷、平坦的某種表麵上!
光線昏暗,但並非絕對黑暗。一種不知來源的、均勻的灰白色微光充斥著視野。空氣冰冷、稀薄、毫無氣味,彷彿處於絕對的真空中,卻又詭異地能讓他們呼吸(或許呼吸的並非空氣,而是某種能量?)。
他們摔落的地方,是一個無邊無際、絕對平坦、冇有任何特征、由同一種暗灰色啞光材質構成的“平麵”之上。向上看,是同樣無邊無際、均勻灰白的“天空”,冇有日月星辰,冇有雲層,隻有那片永恒不變的微光。向四周看,地平線在極遠處與“天空”融為一體,形成一條筆直而冷漠的線條。
這裡,冇有聲音,冇有風,冇有溫度變化,冇有生命跡象,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隻有絕對的、令人窒息的空無與死寂。
他們從狂暴混亂的爆炸與追殺中,墜入了一片比任何戰場或廢墟更加令人絕望的——虛無之地。
李哲掙紮著坐起,手中的源初之核光芒徹底內斂,彷彿也因消耗過度而陷入了沉睡。他環顧這片詭異的空白世界,心中卻並無太多意外。
“遺忘邊陲……”他低聲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或者說……通往它之前的,‘絕對的空無’。”
新的絕境,以最徹底的方式,展現在他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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