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彷彿冇有儘頭,持續不斷地向下延伸,沉入一片比暗紅天穹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黑暗。腳下的“地麵”不再是單純的焦土或金屬,而是變成了某種混雜著碎骨般脆響的、半熔融態的玻璃質與金屬渣的混合物,每一步都帶著滑塌的風險。空氣中那股來自地心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逐漸演變成多種聲音的混雜:風的尖嘯、岩石的呻吟、金屬扭曲的厲響,還有……某種彷彿無數意識在痛苦中低語的、無法理解的嗡鳴。
李哲走在前方,掌心的菱形印記持續散發著微光,維持著那層薄薄的“錨定遮蔽”。但進入這片傾斜區域後,他明顯感覺到遮蔽的效果在減弱。並非完全失效,而是外界環境的“規則混亂度”和“侵蝕濃度”顯著提升,使得遮蔽需要消耗更多力量去抵消乾擾。他能清晰感知到,四麵八方傳來更多隱晦而貪婪的“注視”,那些盤踞在斜坡殘骸深處、或遊蕩在附近黑暗中的扭曲存在,開始更頻繁地將“目光”投向他們的方向。
“能量亂流指數上升了百分之三百……空間曲率讀數異常波動……存在大量未識彆的高能粒子輻射……”林莎緊盯著探測器,聲音緊繃,“這裡的環境破壞比荒原核心區還要嚴重數倍,我們就像走在不斷爆發微型宇宙風暴的邊緣。”
“跟緊,注意腳下和頭頂。”影刃的聲音低沉,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但雙耳敏銳地捕捉著一切異響。冰礫握著寒氣微弱的武器,警惕地掃視著斜坡兩側那些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殘骸縫隙。織網者大師則閉目凝神,靈能如同最纖細的蛛網向四周蔓延,感應著環境中無形的弦與意唸的漣漪。
“前方三百米,左轉繞過那個巨型管道殘骸,然後……”李哲依據節點資訊指引方向,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他們左側一片看似穩固的、由戰艦外殼和岩層混合堆積而成的“山丘”,毫無征兆地向內塌陷!不是物理結構的崩潰,而是空間本身的褶皺與撕裂!一個不規則的、邊緣閃爍著紫黑色閃電的空間裂隙猛然張開,猶如一張貪婪的巨嘴,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小心!”李哲大吼,全力催動遮蔽場,試圖抵消部分吸力,但裂隙的撕扯力量遠超預期,且帶有強烈的規則擾亂特性,瞬間讓遮蔽場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離裂隙最近的冰礫首當其衝,腳下不穩,整個人被拉向裂隙!影刃眼疾手快,陰影繩索甩出纏住冰礫的腰,自己卻也被帶得向前踉蹌。林莎驚呼,試圖抓住旁邊的突出金屬,大師的靈能絲線也迅速纏向兩人。
然而,裂隙的吸力隻是一方麵。更可怕的是,從裂隙深處,猛然探出了數條由純粹暗影構成、表麵流淌著紫黑能量的觸鬚!這些觸鬚並非實體,卻彷彿能直接抓取靈魂與存在根基,無視物理阻擋,直奔最近的冰礫和影刃捲去!觸鬚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淡淡的、正在緩慢癒合的黑色痕跡。
“是‘裂隙潛行者’!大撕裂能量與虛無侵蝕混合滋生的規則級掠食體!”李哲腦中閃過節點資訊中的警告,心頭一沉。這種存在極難用常規手段傷害,它們棲息在空間裂隙中,獵食一切帶有秩序或生命波動的目標,尤其喜歡吞噬靈魂和穩定的存在結構。
千鈞一髮之際,李哲幾乎冇有思考。他本能地將剛剛獲得、尚未完全熟悉的“錨定”力量,以一種更具攻擊性的形式釋放出來!
他不再僅僅是維持遮蔽,而是將力量高度集中,通過掌心印記定義出一個臨時的、小範圍的
“秩序穩固區”
直接籠罩向那幾條暗影觸鬚!
這不是能量衝擊,而是規則層麵的
“否定”與“修正”
李哲的意誌,藉助錨定協議的力量,向那片被觸鬚攪亂的空間宣告:此地應保持穩定,不應存在此類規則外的、侵蝕性的掠食結構!
效果立竿見影,卻又代價巨大。
那幾條暗影觸鬚在觸及“秩序穩固區”邊緣的瞬間,如同燒紅的鐵條插入冰水,發出了尖銳到靈魂層麵的嘶鳴!觸鬚表麵的紫黑能量劇烈沸騰、消散,構成觸鬚的暗影物質變得不穩定,出現了崩解的跡象。吸力也為之一滯。
但李哲自己卻如遭重擊!強行定義並維持一個對抗如此強大規則擾亂的“秩序區”,幾乎瞬間抽乾了他剛剛恢複的大部分力量,靈魂深處傳來被強行撕裂般的劇痛,掌心的菱形印記變得滾燙,光芒急劇黯淡!更糟糕的是,這種直接的規則對抗,似乎也驚動了裂隙深處更龐大的存在,一陣充滿暴怒與饑餓的、無法形容的“咆哮”從裂隙深處隱隱傳來,更多的暗影開始在其中湧動!
“快走!我撐不了多久!”李哲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影刃和冰礫趁機掙脫吸力,狼狽後退。大師的靈能絲線配合林莎拋出的牽引鉤鎖,將兩人迅速拉回相對安全區域。眾人不敢停留,甚至顧不上攻擊那些受創退縮的觸鬚,在李哲搖搖欲墜的帶領下,拚命向右前方、繞過巨型管道殘骸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空間裂隙在憤怒地扭曲、擴張,更多的暗影觸鬚試圖伸出,但似乎受到某種限製,無法完全脫離裂隙範圍,隻能在邊緣狂亂揮舞。那令人心悸的咆哮聲持續了十幾秒,才隨著裂隙的緩緩收縮、彌合而逐漸消失。
他們一直跑到完全看不見裂隙的地方,纔敢停下來喘息。每個人都驚魂未定,冰礫和影刃更是臉色慘白,剛纔那一瞬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靈魂即將被剝離、存在將被抹消的恐怖。
李哲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金屬板上,劇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血沫。掌心印記的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靈魂的劇痛和力量的空虛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強行使用“錨定”力量進行攻擊性規則定義,消耗遠超他的預估,而且似乎引來了更深的惡意注視。
“你怎麼樣?”林莎急忙上前,卻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規則層麵的反噬。
“力量……透支……靈魂……震盪……”李哲喘息著,勉強保持意識清醒,“節點……連接……變弱了……遮蔽場……快要維持不住了……”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失去了主要的隱蔽手段,李哲這個剛剛恢複的戰力也暫時大幅削弱,而他們此刻,已經深入“沉淵迴廊”入口的危險區域。
“剛纔那東西……就是迴廊裡常見的‘特產’?”冰礫心有餘悸。
“節點資訊提到過……‘裂隙潛行者’……通常隻在……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或……大撕裂殘留的……永久性裂隙附近活動……”李哲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可能不小心……踏入了它的……獵食領域邊緣……”
“必須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或者……”影刃目光掃視周圍更加險惡的環境,“一個能讓我們暫時休整、避開這些東西的地方。李哲需要恢複。”
“探測器顯示……”林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數據,“前方一點鐘方向,約五百米處,能量亂流相對平緩,有一個……疑似人工結構的熱源殘留信號,非常微弱,但很穩定。可能是一個尚未完全倒塌的設施殘骸內部。”
人工結構?在這種地方?
“去看看。”李哲掙紮著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總比……暴露在……開闊地……被那些東西……當成靶子強……”
遮蔽場已經近乎消失,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黑暗中那些重新變得活躍、充滿惡意的“注視”。冇有選擇,隻能朝著那一點微弱的熱源信號,繼續在這死亡斜坡上,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更靠近那名為“沉淵”的未知深淵。而迴廊的恐怖,纔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