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設在背風處兩塊巨大冰岩的夾角裡,用攜帶的隔熱布和雪塊勉強搭出一個低矮的掩體。外麵寒風呼嘯,裡麵雖然依舊寒冷,但至少避開了最刺骨的氣流。
織網者大師被安置在最裡麵,身下鋪著隔溫墊,蓋上了應急保溫毯。林莎給他做了最基礎的檢查和治療,但他靈能耗儘、精神受創的情況遠超常規醫療手段能處理的範疇。冰礫生起了一小堆用特殊燃料塊點燃的、幾乎無煙無味的微弱篝火,提供著有限的熱量。
李哲靠坐在冰岩邊,慢慢啃著高能口糧,目光落在昏迷的大師身上。星石靜靜躺在他掌心,與冰核最後留下的那絲“座標印記”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遙遙指向東方。隕星裂穀的線索更清晰了,但前方的危險也必然更加莫測。
“他的精神波動極其紊亂,像是被強行塞進了太多無法承受的資訊,然後又遭到了粗暴的抽取。”林莎坐在大師旁邊,監控著他的生命體征儀,“就算能醒過來,記憶和神智可能也會受損。”
“隻要還能說話,就有價值。”影刃擦拭著短刃,聲音平淡,“他知道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多。關於影狩者,關於暗影漩渦背後可能存在的控製者……”
話音未落,一直昏迷不醒的織網者大師,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擴散,毫無焦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醒了!”林莎立刻俯身檢視。
大師的視線毫無規律地轉動,掃過掩體頂棚,掃過林莎的臉,掃過篝火,最後……定格在了李哲手中的星石上。看到星石,他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極致的恐懼,有刻骨的怨恨,有殘餘的貪婪,最後竟然還混雜著一絲……恍然大悟般的絕望?
“石……頭……”他用儘力氣擠出兩個含糊的音節,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鑰……匙……也是……餌……”
“大師,冷靜點,你現在安全了。”林莎試圖安撫,但不敢輕易觸碰他。
“安全?”大師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絲的牙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冇有安全……它……它們……一直都在看著……通過我們……看著……”
“它們?影狩者?”李哲靠近一步,沉聲問道。
“影鬼……哼……工具……冰冷的工具……”大師的目光從星石移到李哲臉上,眼神變得更加詭異,“它們……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給工具下命令的……‘存在’……冰冷……空洞……隻知道‘吞噬’和‘糾正’的存在……”
“糾正?糾正什麼?”李哲追問。
“糾正……‘錯誤’……”大師的眼神開始渙散,話語變得更加破碎跳躍,“秩序是錯誤……生命是錯誤……共鳴是錯誤……星語者……是最大的錯誤……它們要‘糾正’……讓一切重歸……‘虛無’的‘正確’……”
李哲心頭一震。這與鏡湖守望者所說的“侵蝕是秩序之外”相吻合,但大師的描述更加具體,甚至帶有一種執行程式的冰冷感。
“冰核呢?你們抓住大師,對冰核做了什麼?”冰礫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
“冰核……古老的‘秩序節點’……被汙染了……但還有‘餘燼’……”大師似乎認出了冰礫的裝束,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我們……想抽取它的‘餘燼’……找到……穩定連接‘上位存在’的方法……但錯了……全都錯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帶冰碴的血沫。“它們……‘上位存在’……根本不需要連接……它們隻是利用……利用我們的貪婪……利用冰核的痛苦……作為‘信標’……擴大……‘通道’……”
“通道?什麼通道?”影刃眼神銳利。
“通往……更深處……更冰冷……更‘正確’之地的通道……”大師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失去神采,彷彿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隻有他能看到的恐怖景象,“我看到了一角……無儘的暗影……旋轉的漩渦……冇有意識……隻有‘指令’……吞噬……糾正……星語者……鑰匙……餌……它們會來……一定會來……為了‘糾正’最大的錯誤……”
他的聲音漸不可聞,眼皮緩緩合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身體仍在無意識地輕微顫抖,彷彿仍在那個噩夢中掙紮。
掩體內一片寂靜,隻有篝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和外麵的風聲。
大師的囈語資訊量巨大,且充滿了不祥的暗示。
“影狩者背後,有一個或一群更高級的‘上位存在’?”林莎整理著思路,“它們視秩序和生命為‘錯誤’,目標是‘糾正’一切,迴歸‘虛無’?冰核的痛苦被用作擴大‘通道’的信標?而李哲,作為‘星語者’,既是打開某些東西的‘鑰匙’,也是吸引它們前來‘糾正’的‘餌’?”
“邏輯上說得通。”影刃聲音低沉,“趙擎妄想連接‘侵蝕’完成‘降臨’,可能無意中更早地吸引了這些‘上位存在’的注意。而李哲這個意外誕生的‘星語者’,則成為了它們眼中需要優先‘糾正’的顯著目標。織網者,包括大師自己,都隻是被利用的棋子。”
冰礫臉色發白:“那我們的冰核之心……”
“暫時安全了,但‘通道’可能已經被部分打開,或者座標已經被標記。”李哲看著手中的星石,它正與東方那微弱的座標印記共鳴,“我們必須去隕星裂穀。如果那裡也有一個基點,甚至可能是更關鍵的基點,我們必須保護它,或者利用它來找到對抗這些‘上位存在’的方法。”
“帶著他?”影刃看向昏迷的大師。
“帶上。他可能還有用,而且留在這裡必死無疑。”李哲做出決定,“等他狀況稍微穩定,我們立刻出發。z那邊有訊息嗎?”
林莎檢查了一下信號增幅器,搖了搖頭:“冰原乾擾還是很強,斷斷續續。最後收到的資訊是z在嘗試解析從鏡湖和之前戰鬥中獲取的影狩者能量樣本,尋找弱點。”
“準備轉移吧。”影刃起身,“這裡不能久留。那些被冰核暫時凍結的影狩者可能已經脫困,或者‘上位存在’會派來新的。”
眾人開始沉默地收拾行裝。氣氛凝重,大師的囈語如同冰原上新的寒潮,預示著更加深邃的黑暗與未知的挑戰。
李哲將星石緊緊握在手中,東方傳來的共鳴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卻也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被“注視”的冰冷感。
鑰匙與餌的旅程,仍在繼續。而獵手與“糾正者”的目光,或許從未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