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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今晚真是挺巧的,抱歉抱歉,他是喝多了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重音在警告:
“說話,你他媽別因為一個女人發瘋!不就是一個前女友?”
“這可是宋疏遲!他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你家裏人都得他媽眼巴巴送過去,惹惱他,十個邵可兒都幫不了你。”
不是一個女人。
是隻有一個的逢夏。
顧澤西聽不到耳邊的人說了些什麽,隻知道重複動作的機器人,低低呢喃出聲,像在乞求最後的希望一般。
“夏夏——”
“不是喝多了嗎。”逢夏彎了彎眼,語氣輕柔,“喝多了就不要在這兒鬨,找個地方自己涼快。”
“……”
這晚,逢夏才知道,原來隻要人位高權重到一定的地步,連尷尬都會自動避開自己走,周邊人會極有眼力勁的上來打圓場。
她隻要站在原地,什麽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甚至原先這都是顧澤西的朋友,他們便也就這麽悠然地落座空出的卡座位置,dj很有眼力見地切了首《五十度灰》的歌。
“you''re
the
color
of
my
blood”
你是血液滲透的顏色。
“you''re
the
only
thing
i
wanna
touch”
你是我想要觸碰的唯一。
“love
me
like
you
do”
逢夏聽得好笑。
原先在二樓玩鬨的那些二世祖們也下樓玩了,逢夏看得出來,沈舟渡的這桌朋友比起顧澤西的權勢更盛,體現在舉手投足裏並不會刻意流露出鄙夷。
就好像看你一眼,知道你的結局之後,便不會在多費力氣糾纏,不但如此,還會既有情商的把場麵禮儀做到最好。
就像現在,大家來敬酒。
“小姐姐做什麽的?我看你總感覺眼熟啊,也是a大的?”
“待業藝人。”逢夏答,她不會特地掃宋疏遲朋友的麵子,有敬酒喝得也爽快。
“難怪啊,這麽漂亮生來就是當藝人的。”
“我剛剛就看這小姐姐不對勁了,我真第一次見到有女生膽子這麽大,敢直接拉著少爺的手,還拿著他手機玩。”
“——他可是最煩別人碰他了。”
逢夏冇想出要怎麽反應這句話,拿著酒杯想要喝就當圓過話題,手腕倏地被按住,男人修長的手指輕然止著她的動作。
他溫柔地貼耳過來問:
“餓了冇?”
逢夏酒量好,其實空腹與否對她來說冇什麽關係,但這場合確實不吃點東西擋不住話題。
“m2不是冇什麽好吃的嗎?”
m2就是酒色場所,玩的是氛圍。
他弧度淡淡地彎著唇,柔和地撫著她捲翹的長髮:
“你想吃什麽?”
“嗯……”逢夏想著,“辣的,上次我們點的那個。”
“辣的?”
坐在角落和林意眠聊天的方欣婉然出聲,她笑了下,仔細地叮囑。
“會長吃不了辣的。”
逢夏眨了眨眼,本能應:“可我們吃飯都這樣呀。”
連昨晚吃燒烤的時候也是。
“怎麽可能?”有人朗聲笑起來,“對啊,小姐姐是不是記錯了,少爺根本不吃辣,他受不了那桌子葷腥味道。”
“會長紳士會照顧人,逢夏不知道也是合理的。”方欣輕聲細語的。
逢夏覺得這句話說得很考驗個人的理解能力,不知意思是“她就是過客,不瞭解也是應該的”,還是“本就冇有人配瞭解他”。
其中深意,她不愛琢磨。
逢夏轉頭看他,後知後覺地在想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好像真的不怎麽動筷子。
她問:“你不喜歡的話……”
男人還牽著她的手,一下下像鬨著小貓似的玩著她的手指,聲色潤澤得像原野過的夏夜晚風:
“點你喜歡的。”
他微抬了眼,笑意淡淡地略過,仔細一察,又像是從雪山簌簌橫行而來。
“開點好玩的玩笑。”
隻是清清淡淡地落下幾個字,滿場的人表情霎時變了,僵硬地調整了半秒,又像再次故意回到之前熱鬨嘈雜的畫麵,隨手笑鬨過去。
但逢夏能清楚地察覺,冇人再來問她隱私的問題或是打探他們之間的關係。
總算樂得自在了。
酒會後半場,她便動也不動地跟在宋疏遲身邊用他的手機打麻將,偶爾心情好了吃菜喝酒,若是碰上來喝酒搭話的。
宋疏遲偶爾會提點她幾句,這位是什麽身份的人,又或者是什麽性格。
不多,寥寥幾個詞。
慢慢下來,逢夏近乎覺得這場喝酒原本就是特地準備給她鋪路用的,他開口過的,全都是她用得上、且聊得來的人脈。
望向他的側顏,溫潤的線條在club的燈線裏暈出些許拒人千裏之外的冷。
光影躲不進去他的眸底,沉沉像蘊著一窩常年無波無瀾的沉潭。
無論是旁人難以企及的大雅之堂,或是燥熱難耐的三倆酒家,他襯衣始終不亂分毫,高高在上、遊刃有餘地睥睨著人間的姿態。
猜不透。
……
滿地飄落玫瑰被蹦迪的人群踩落四散,花瓣的枝葉染上土黃的繡色,連踩踏過去時都聽不到半點聲響。
顧澤西依舊不受控地嚮往那邊看著,猛灌過一瓶烈酒,他勉強地得到了清醒時都前所未有的冷靜。
回憶顛三倒四地來,他捕捉到許多曾經忽視過的細節。
剛認識逢夏的時候。
大一剛開學兩天,他那一整個狐朋狗友的圈子都瘋了一樣地在傳——舞蹈學院來了個巨他媽漂亮的學妹。
漂亮到跟狐狸精似的。
新生聚會剛過,她鬨事的事情聲名遠揚,各種“攀金主”“豪車換到吐”的流言蜚語席捲,狐狸精的稱號被做得死牢。
但他知道,這就是爛俗男人的刻在骨子裏的劣根子,那些傳話的,都是想上她,卻上不成的。
那天酒足飯飽,一群人調笑著葷話。
“爺昨天跟逢夏說,你跟了我以後多得是資源,不就是個三流網紅嗎。結果你知道人應我什麽嗎?”
“什麽?”
“跟——”那人諱莫如深,最後說著說著給自己笑出聲來:“跟你個傻逼。”
“我我我!我也有,上次嘴賤說玩過她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你知道她應我什麽嗎?“
他好奇了:“什麽?”
“冇什麽,人就嬌裏嬌氣地看了我眼,問我是不是想一起玩。我魂都丟了,然後她說,是,我肯定玩過你爹的命。”
“……”
混笑聲快溢滿整個煙氣繚繞的包廂。
顧澤西冇忍住,也跟著笑了。
他發現自從逢夏進a大以來,所有男人調侃裏的女孩兒每天都是她。
他們追她,被她拒絕,再被她罵。
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像逢夏那樣的女孩,顧盼生輝,一顰一笑都是難言的嬌媚,她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什麽都不用說,哪怕隻是朝他們這邊看一眼,哪怕隻是被她多罵一句——都是最“英勇”的證明。
都說是人人得不到的白月光,可她纔是硃砂痣,是白牆上那抹穠麗得紮眼的蚊子血。
哪怕時間再久,痕跡淡不去分毫。
所以,後來他成功地和逢夏談戀愛時,他們當時也是冇有對外宣佈關係,再來參加聚會,趁著逢夏不在,他再聽那些調笑的話,便多出些洋洋自滿的傲氣來。
那天,是他的生日宴。
——宋疏遲也在。
有人在說逢夏真的操蛋的漂亮,更別說跳舞的時候,那身段,那眼神,神仙下來都挪不開眼。
“她是真漂亮啊,性格又嗆,辣死了。”
“一起追唄。”
說這話的是情場浪子,顧澤西稍稍慌神,及時出聲:
“追什麽,她有男朋友。”
在酒精從胃倒流到喉嚨裏時,顧澤西昏頭地想——原來許多的事情早在命運齧齒的咬痕裏烙印下最明顯的蹤跡。
所有人都狂熱、放肆的夜晚。
長桌最遠、最尊貴的位置,男人矜貴斯文地著著白襯衣,纖塵不染,衣釦扣到頂。
他指節有一搭冇一搭地扣著桌麵,高腳杯裏威士忌濃厚的紅盪出一圈一圈地漣漪。
隔著長桌間距看過來,笑意懶怠地啟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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