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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宴寧攜白洛兒回府。
馬車碌碌前行,他靠在車壁上麵色陰沉,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宋凝菀那句“若有選擇,我寧願死在外麵”,越想越氣,眉頭擰緊。
白洛兒坐在一側,悄悄打量他幾眼,眸中閃過思量。
片刻,她輕咬下唇,身子微微前傾,柔聲道:“宴寧哥哥,你還在生嫂嫂的氣嗎?”
不等他說話,她便垂下頭去,眼眶微紅:“都怪洛兒不好,非要拉你出去散心。嫂嫂定然是惱了,纔會說那樣的話。”
“不若不若回去之後,洛兒去給嫂嫂賠個不是?隻要嫂嫂能消氣,讓洛兒做什麼都行。”
說著,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盈盈,楚楚可憐。
江宴寧見她這副模樣,神色稍緩,抬手將她攬入懷中:“與你無關。她那般性子,就是被我慣壞了,越發不知分寸。”
白洛兒靠在他肩頭,聲音細弱:“可是嫂嫂到底是因為洛兒才”
“莫要多想。”
江宴寧打斷她,安撫道。
“你身子弱,彆為這些事勞神。回去好好歇著,晚膳多吃些。”
不久後,馬車停下了。
江宴寧先下車,轉身扶白洛兒下來。
她落地,輕聲道:“宴寧哥哥,洛兒先去梳洗,這一日也乏了。晚些時候,洛兒讓人備些酒菜,你過來陪洛兒喝一杯可好?權當權當散散心了。”
江宴寧點頭:“好,你去吧。”
白洛兒帶著丫鬟往後院去了。
江宴寧站在原地,看著她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忽然頓了頓,側首問身後小廝:“夫人今日在何處?”
小廝愣了愣,忙躬身道:“回少爺,奴才奴才今日冇見著夫人。想來是在自己院中歇著吧。”
“可曾派人來尋過我?”
“這”小廝搖頭:“不曾。”
江宴寧眉頭微蹙,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抬腳往宋凝菀院子走去。
院內寂靜無聲,隻廊下點著一盞孤燈。
他推門而入,屋內,妝奩台上的首飾還在,櫃中衣物也整齊疊放,連她平日最愛的那件鬥篷都還掛在架上。
人卻不見了。
江宴寧見狀,冷哼一聲,東西都還在,想必不是真走。不過是鬨脾氣,躲去何處散心了。
從前她生氣,也做過這樣的事。躲去花園角落,或是去佛堂待半日,等他去找。
等她想通了,自己就回來了。
江宴寧這般想著,轉身出了屋子,往書房走去。
既如此,他也懶得去哄。她願意鬨,便讓她鬨個夠。
到了書房裡,他在案前坐下,隨手翻看白日積壓的公文。看了幾行,卻覺得心浮氣躁,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索性擱下筆,靠進椅背閉目養神。
眼剛閉上,腦海中又浮起宋凝菀的臉。
她今日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看他的那個眼神,冷漠得像是看陌生人。
還有那句“若有選擇,我寧願死在外麵”。
江宴寧睜開眼,心中煩悶更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經意掃過案幾一角,落在那個雕花木盒上。
那是宋凝菀當年親手所做的,說是給他做了些小玩意兒。
神差鬼使的,他伸手將那盒子拿了過來。
打開後,裡麵靜靜躺著幾樣東西。
一隻香囊,針腳歪歪扭扭,邊角還起了毛邊。
是她剛學女紅時做的第一件成品,紮了滿手的血窟窿,獻寶似的捧到他麵前。
還有一枚髮簪,頂端有些發黑,像是被火燒過。
那年她偷偷給他做生辰禮,想親手刻一支簪子,結果險些燒了半間廚房。最後還是他趕過去將火撲滅,她站在一片狼藉裡,滿臉菸灰,衝他傻笑。
最後是一遝紙,是他年少時寫給她的詩。她一封封收著,有些紙邊都泛黃了,卻被細心裱好,平平整整壓在盒底。
江宴寧捏著那遝紙,指尖微微發顫。
那時她眼裡全是光,看他時滿是歡喜。
可現在呢?
他想起她如今的眼神,冷漠,平靜,像是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心口忽然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
“來人。”他揚聲喚道。
門外小廝推門而入。
江宴寧正要開口問宋凝菀回來冇有,話到嘴邊,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個小廝滿頭大汗跑進來,撲通跪地:“少少爺!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口諭,讓少爺速速接旨!”
江宴寧麵色一變,擱下手中東西,起身大步往外走。
行至前院,果然見一內侍手持拂塵而立,身後跟著數名禁軍。
江宴寧趕忙上前跪地行禮。
內侍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宴寧之妻宋氏凝菀,入宮請旨和離,呈述夫妻失和,恩義已絕。朕念及宋家世代忠良,功勳卓著,特允其所請。自即日起,江宴寧與宋凝菀和離,各自婚嫁,互不相乾。欽此。”
江宴寧猛然抬頭,瞳孔猛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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