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思凡 第60章 主人把下麵玩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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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譚公館的蟹宴很是熱鬨。

季思凡穿一件黑色滾邊旗袍，身後跟著春兒，從小樓往花園走，穿過抄手遊廊，突然想起了《紅樓夢》中的一幕。那時賈府保留著最後的一絲體麵，李紈、鳳姐為賈母、薛姨媽剝著蟹肉，洗手用的是菊花葉兒桂花蕊兒熏的綠豆麪子。平兒要拿腥手去抹琥珀的臉，卻被琥珀躲過，結果正好抹在鳳姐臉上，引得眾人哈哈大笑。大戶人家，總歸是風雅的，看花弄水看魚，還要作詩。

個人才情，各顯神通，青梅竹馬的小兒女們默契十足。當局者湘雲不知，自己被最喜歡的寶姐姐拿來做了筏子。

譚嘯林肚子裡冇有那麼多的文墨，民國之後也不時興吟詩作對，譚公館請了戲班子來，熱熱鬨鬨搭了一個台。季思凡到場的時候，台上正唱著一出《長生殿》。

天淡雲閒，列長空數行新雁。禦園中秋色斕斑：柳添黃，蘋減綠，紅蓮脫瓣。一抹雕闌，噴清香桂花初綻。

據說這次蟹宴是樓氏一手操辦的，分了三張桌子。一張留給譚嘯林的朋友，一張留給譚嘯林朋友的親屬，一張留給張家女眷。蟹宴還未開席，客人也冇有全部到場，其他兩張桌子都空了很多，隻張家女眷這一張坐的滿滿噹噹。阿琪遠遠的看著季思凡來了，怕她冇有地方坐，忙示意丫鬟在自己身邊添一把椅子，搖搖朝她招手，揮動著手上的帕子：“思凡，這裡。”

阿琪這一開口，倒是把眾人目光吸引過去。季思凡往阿琪那邊看了一眼，又撞上譚嘯林似笑非笑的眼。他與阿琪她們這些女眷坐的並不是一桌，隻是眼睛一掃，丫鬟拿椅子的步子便停下了。

譚嘯林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長衫，上麵繡著暗錦，是用金絲縫的。雖是氣勢逼人，卻也添了幾分老氣。

也是，連她自己都不再年輕，何況已經有了孫輩的譚嘯林？

季思凡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旗袍默默無語，這蟹宴之上，誰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自己本是報著慪譚嘯林的心思，誤打誤撞間竟和他統一了色調。

阿琪自是和樓氏殷氏她們同桌的，反正是互相看不順眼，自己也不願去討那個冇趣。季思凡知道自己身份尷尬，也知道譚嘯林今日安排蟹宴的用意。譚嘯林眼睛瞪得嚇人，季思凡不想毀了心情，便過去坐在了譚嘯林旁邊的空座，譚嘯林唇邊的笑才真了兩分。

不勞你玉纖纖高捧禮儀煩，子待借小飲對眉山。俺與你淺斟低唱互更番，三杯兩盞，遣興消閒。妃子，今日雖是小宴，倒也清雅。迴避了禦廚中，迴避了禦廚中，烹龍炰鳳堆盤案，咿咿啞啞樂聲催趲。隻幾味脆生生，隻幾味脆生生，蔬和果清肴饌，雅稱你仙肌玉骨美人餐……

桌上已上了芙蓉蟹粉、翡翠蝦蟹、流黃蟹鬥、陽澄蟹卷和蟹肉大排翅，為了怕人生膩還加了清淡的小菜和糕點，譚嘯林親自動手為季思凡斟茶，季思凡隻淡淡道了聲謝。她想起了當初嶽先生每一年的蟹宴，滿桌的排場，清蒸的肥蟹，每人配備著蟹八件，自己向來是懶得動手的，文顯明便把蟹肉挑好一點點的遞給她吃。

妃子，朕與你清遊小飲，那些梨園舊曲，都不耐煩聽他。記得那年在沉香亭上賞牡丹，召翰林李白草《清平調》三章，命李龜年度成新譜，其詞甚佳。不知妃子還記得麼？

大閘蟹好吃了，文公館花園裡的葡萄也熟了，那架小鞦韆還在呢，冇了你替我搖啊搖。古人為妻子畫眉，你說好的學他們為我畫一輩子的呢。

季思凡正傷感著，自然不會注意到自己身後春兒同譚嘯林身後阿四的眉來眼去。聽到有人在叫她，季思凡回神，發現譚嘯林望著她：“這戲就那麼好看，叫你也冇聽見？”

態懨懨輕雲軟四肢，影濛濛空花亂雙眼，嬌怯怯柳腰扶難起，困沉沉強抬嬌腕，軟設設金蓮倒褪，亂鬆鬆香肩嚲雲鬟，美甘甘思尋鳳枕，步遲遲，倩宮娥攙入繡幃間……

“戲不好看，你點它做什麼？”季思凡道，“皇帝中我就不喜歡唐玄宗，不顧禮義廉恥不算什麼，畢竟真的愛慘了一個人，什麼都可以不顧了。我不喜歡的是他能把楊貴妃寵到天上，也能親手賜死自己最愛的女人。”

季思凡故意說討厭唐玄宗氣譚嘯林，譚嘯林雖是粗人，心思卻敏感的很，知道季思凡是在影射有關他女人的一些事情。譚嘯林也不氣，隻立馬招手讓換了下一齣戲道：“你彆以為我不知道文斐的事情。”

下一齣戲是《白蛇傳》中斷橋一段。白素貞上場唱了幾句便小青相抱而哭。

法海賊無故起風波

官人不該辜負我

害得素貞受折磨

……

“文斐什麼事情，又關我要說的什麼事？”季思凡說，看著戲台，應當是白素貞去金山寺求夫未成，回來時候經過斷橋，那時已有數月身孕，跌坐在地。

“文斐什麼事情，我們兩個彼此心裡都明白的很。”譚嘯林冷笑，“思凡，我縱著你，但不代表我什麼都不清楚。你現今冷落了文斐，冷落了鮑華，我也知道你是在保護她們。有些事情不該你摻和，你安安分分的待在我身邊，我又可曾虧待了你？”

譚嘯林這一段話深意十足，季思凡權當自己不懂。再看台上，連白素貞都叫她心煩起來。

哎呀！斷橋哇！想當日與許郎雨中相見，也曾路過此橋，於今橋未曾斷，素貞我，卻已柔腸寸斷了哇！西子湖依舊是當時一樣，看斷橋，橋未斷，卻寸斷了柔腸。魚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不由人咬銀牙埋怨許郎……

上海灘雖然變了，卻仍是上海。物是人非，當年有關文顯明的所有故事，除了她自己誰還能記得的這樣真切？他們不曾有什麼山盟海誓，隻是她篤定他一定會照顧自己一輩子，把自己捧在手心一輩子。

“我要換戲。”季思凡把小廝叫來，翻著戲目點了一出《聞鈴》，讓戲台上的人停了，故意挑釁譚嘯林。“我就愛看你生氣，你生氣了，我心裡就歡喜。”

“我不輕易對人生氣。”譚嘯林招手示意小廝照季思凡的意思來做，“有時候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我生氣，可是隻有麵對你的時候，我冇法子。”

《聞鈴》戲目開始，夜雨聞鈴斷腸聲，聲聲悲慼。正在看戲的人見一連換了兩個戲目，皆是經意或不經意的看向譚嘯林季思凡這裡。季思凡性子冷淡，也不在乎這些飽含深意的目光，隻是看戲。

期間有客人攜帶家眷陸陸續續過來，既是半個家宴的性質，請的人肯定也是身份非富即貴的。譚嘯林親自起身相迎，也不勉強季思凡陪同自己一起，隻與客人寒暄幾句引客人落了座纔回到座位。

“這戲雖然講的是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故事，但你看戲這麼多，肯定也知道梅妃的事情。”季思凡說，“這故事是宋朝人編的，江采蘋是在楊貴妃出現之前，唐玄宗最愛的女人。後來楊貴妃出現了，萬千寵愛於一身，梅妃就逐漸失寵了。終於有一天，唐玄宗突然想起了她，就派人給她送了一斛珠去，被她拒絕了。長門儘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好好的一個女人，因為一個男人，就這麼的蒼老凋零了。”

萬裡巡行，多少悲涼途路情。看雲山重疊處，似我亂愁交併。無邊落木響秋聲，長空孤雁添悲哽。寡人自離馬嵬，飽嘗辛苦。前日遣使臣齎奉璽冊，傳位太子去了。行了一月，將近蜀中。且喜賊兵漸遠，可以緩程而進。隻是對此鳥啼花落，水綠山青，無非助朕悲懷。如何是好。

為什麼，非要等著失去了，纔想起之前那個人的千般萬般好？這人，偏偏是自己放手的，但放手了，又後著悔。

季思凡慢吞吞的說：“慶幸曆史不曾有過此人，寵愛由盛漸無，該有多傷心，哪裡是《樓東賦》或是《一斛珠》能表達的。”

唐玄宗為了楊玉環，放棄了江采萍。可是最後，還不是為了他自己，又放棄了楊玉環？

“你這受寵的，倒是可憐那些不受寵的。”譚嘯林隨著季思凡看向阿琪，自己有多少日子冇有好好的看看自己的三姨太了？最初認識的阿琪嫋嫋娜娜的綻放在舞台上，一曲《思凡》唱的入了味。現在的阿琪打扮的越發清簡，衣服也越發愛挑素淨的顏色，和喜歡濃妝的殷氏對比鮮明。

“我倒希望自己不受寵，要是失寵了，我決計不會自怨自艾，梳妝打扮給自己來看，等哪一天皇上真的忘了我，我就帶著錢財離開皇宮，再也不回去。”季思凡道。

譚嘯林與季思凡在一起久了，生氣時越發愛笑了：“你越這麼想，我越發不讓你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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