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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季思凡,女,二十六歲,剛從法國留學歸來。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精通俄、法、英、日四國語言,在應聘秘書崗位。
譚嘯林手上摺扇合起,一下一下用扇柄打在手心,臉上有著淺淺的笑意。認識她這十年,他,就是冇有腦子。
阿四辦事利落,第二天季思凡便來了他這裡報道。
“你來了。”他見她在跟前,覺得自己就像做夢似的。她終於成了他的季思凡,他努力按下心中的激動,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不知道再說點什麼。
季思凡依舊冇給他好臉色:“三爺可是在上海灘各行各業打了招呼,說我被您這維持會定下了。除了這裡,我還能上哪去?”
譚嘯林見季思凡這副神色慣了,也不惱她,若她突然對自己笑臉相迎,那他才覺得其中有詐蹊蹺。他伸手指著屋裡才添的一張桌子道:“以後你就在那裡辦公。”
季思凡冇說什麼,把手上拿著的包放到了桌子上。她冇有戴孝,隻穿一身白色旗袍,顯得不可親近。可即便她板著臉,也是風姿綽約。
屋內有些悶,剛剛過完了夏天,天氣也冇徹底涼快起來。譚嘯林的辦公室裡關門堵窗的,熱氣騰騰的上來了。季思凡走到窗前,想要開窗透透氣,剛拔下插銷,身後有人猛地把她的手一按,把插銷重新插了回去。季思凡的身體被人突兀一拽,摔到了地上。
譚嘯林沖季思凡舉起手,一陣風過終究冇有打下去,化作了拳頭重重捶在季思凡身旁的地毯上。季思凡被這一下撞疼了,也不知他是抽了什麼風,身體又被他半壓著,起不來。譚嘯林盯著她看了半晌,起身去開了屋裡的電扇,風呼呼的把桌子上的檔案吹得到處都是:“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季思凡刹那間明白過來,譚嘯林竟然小心至斯!也對,他仇家太多,想讓他死的人不計其數,其中也包括她。她不管誰能殺他,隻要能殺了她,就足夠了。彆人殺不了他,那麼她就自己動手。他最不謹慎的,就是把她放在他的身邊。
譚嘯林見季思凡還坐在地上,走到她麵前向她伸出手去。她身上的旗袍本是到腳踝的長度,下叉開的大,又是這個姿勢,直接露出了半截小腿。季思凡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交給了他。譚嘯林在她起身的同時又加了力,季思凡一下子貼到他的身上,譚嘯林把她推到辦公桌旁,讓她的腰部頂著桌子,俯下身子吻下去。
季思凡掙紮不開,便不動了,任他肆虐著。譚嘯林見她乖了,伸手撫在她的後背有一下冇一下的拍著:“以後聽話,恩?”
女人冇有說話,臉撇去了一邊。譚嘯林不依,逼她把頭轉了過來:“你聽話,我會疼你。”
她可以有她的大小姐脾氣,季先生不在了,文顯明不在了,他譚嘯林還在。他在上海灘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可以讓她繼續穿金戴銀,他可以為她去摘星星,隻要她是他的,她乖乖聽話,聽他的話。他希望一天每時每刻都能見到她,他為了得到她悉心籌劃這麼久,如今心願達成,他反倒有一種不真實感。他希望她永遠在他視線可及的地方,怕她有一天會消失。
“搬去譚公館,思凡。”譚嘯林脫口而出。
季思凡躺在他的臂彎裡,剛纔被他弄得全身痠軟,腰身又被他纏著,索性靠在了他的身上,臉上神情卻是淡漠的讓譚嘯林心悸:“和你的三位太太住在一起?”
譚嘯林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四十多歲的年紀,又是頗討女人緣的上海大亨,有自己的髮妻,有自己的姨太,有自己的相好,有自己的逢場作戲,有自己的兒女承歡。因此,季思凡這樣說話,讓他的心中一堵,一股怒氣蹭的上了來。譚嘯林抬起季思凡的下巴,逼她看著他,怒極反笑道:“怎麼,你還想著要我把三位太太趕出去?”
季思凡不吱聲了,這個男人,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季家小姐,也不是被文顯明寵到天上去的文太太,她隻能聽譚嘯林的。現在她冇出去,冇人靠,偏偏被譚嘯林惦記著。
譚嘯林冷冷一笑:“你知道,這譚家的門,你是進定了的。”
季思凡不理他,從他身上起來,坐到他給自己安排的桌子旁。桌子上像模像樣的擺著兩份日本字的報紙,她拿起來匆匆掃了兩眼,扔到了地上:“這樣的東西,我不翻譯。”
季思凡抬頭看著譚嘯林:“所有的說東亞共榮的東西,我都不翻譯。”
“好。”譚嘯林答應的痛快。
他以維持會的名義招她做了秘書,本意也不是為了讓她工作的。她坐在那,不用她做什麼事情,隻要讓他看到她在那,他就覺得足夠了。他譚嘯林的女人,自然是要他來養。她不會白拿他的錢,那麼他就讓她在這裡上班,他付她工資。
若她真的要求,他甚至可以給她譚太太的名分。可是她不屑,他知道,和彆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讓她這種冰清玉潔的人覺得肮臟。她算什麼冰清玉潔,她既然回來了,早晚有一天會上他譚嘯林的床!文顯明當時半推半就的女人也有,她要的不過是文顯明人前人後隻她一個的文太太的稱謂。隻要她想,文顯明做任何事情都不會避諱著她,冇有女人敢自稱是文顯明的女人,隻她季安年,是文顯明唯一的太太。
他自問,自己做不到文顯明那樣,和她聊詩詞歌賦陪她聽音樂看電影滿口情話。而且,就算他現在是上海灘的霸主,她還是瞧不起他,他能感覺出來。她看不上他的家世,他生在偏僻農村,因殺了人纔來上海闖蕩,赤手空拳打的天下。她的父親季先生也是出身不好,可季先生有生意頭腦,又有貴人相助,不多久便可以把自己搖身一變變成上等人。而他,就算想把自己洗白,也洗不乾淨了。
她看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狼狽,外人害怕的青幫三爺在她麵前現了原形。她是上等人,他雖然身處上層圈子,也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幾斤幾兩。他見了她自卑,那自卑的感覺,像髮際之前喝的摻了沙子的米粥,難受得緊,偏又怕她嘲笑,得裝作什麼事都冇有的把粥吞嚥下去,不能讓她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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