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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體海洋 第二十二章 瘋狂

作者:灰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4:02:24

瞭望台在船的最上層,無遮無攔。在這裡,南極區域的海風更大。剛剛爬上這一層,渡邊佑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他裹緊衣服,風雖然被擋在了防寒服的外麵,可是冷氣卻直接穿過層層防護,直接侵入他的骨頭。

迅影丸號乘風破浪,在海上前行。渡邊佑握著金屬欄杆,向著左舷外麵張望,大海一望無際,天灰濛濛的,遠處的海平麵被籠罩在一片薄霧後麵。

另一個瞭望員站在平台的另一端,負責觀察右側的情況。“穿多點!我們要在這站一整天呢。”他對渡邊佑說。

渡邊佑連回話的精神都冇有,他原地來回踏步,隻為了能夠給自己提供一點熱量。瞭望台上冷得像冰山,還不如回到甲板上去,輪一**刀,還能出出汗,對病情有所幫助。

欄杆上的寒氣透過加厚的鹿皮手套直接凍住了他的手,渡邊佑鬆開欄杆,在手套裡活動發僵的手指。這時迅影丸號躍過一個小浪頭,船身一晃,渡邊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又握住欄杆,附身向甲板上看去。漁民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一邊等待一邊閒聊,隻有作為指揮的藤原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上麵。

渡邊佑打起精神,把注意力又放在海麵上。

一些色塊出現在視野裡,很模糊,就像是螢幕上的畫素點。渡邊佑眯起眼睛,視野縮成一條線,將目光焦點的那些色塊和灰色的背景分離開來,他看到許多白色的小點浮在海麵上,一動不動。他左思右想,終於想起自己已經身在南極,那些白色的小點不過是海麵上的浮冰。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打了一個冷戰。

“你這個傻瓜,你在乾什麼呢?”另一個瞭望員站在他身旁,指著左前方,“那裡,你冇看到嗎?”

渡邊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海冰線和船的中間地帶,有另一片小色塊在運動,它們是黑色的,在海麵上跳躍前進,個頭比前一天遇到的小鬚鯨要小,但是數量要多很多。

“那是……”渡邊佑剛想問,但很快他意識到了那是什麼,他的心頭一緊,“那是海豚?”

“冇錯。”瞭望員笑著回答。

“我們不是來捕鯨的嗎?”渡邊佑問。

“冇錯。”瞭望員保持著他的笑容,“不過海豚也有它們的價值。”

“什麼價值?”

瞭望員冇有回答,他把頭向外伸出去,對著下麵甲板喊:“十點半方向,發現海豚!”

甲板上頓時喧囂起來,甚至比發現了鯨魚還要興奮。所有人離開甲板,向船的兩側移動。

“這是要乾什麼?”

“去捕海豚啊,”瞭望員說,“雖然算不上收成,但是要比捕鯨魚要刺激得多。在船上,算是餘興節目吧。”

渡邊佑也探出頭去向下看,懸掛在迅影丸號兩側的四艘快艇已經裝滿了人,正通過吊索緩緩地降到下麵的海麵。船上的人揮舞著魚叉,吼著毫無意義的音調,就像是一群嗜血的非洲土著。

“什麼人都可以參加嗎?”渡邊佑看著下麵,迅影丸上一共六艘快艇,剩下的兩艘也快裝滿了人。海豚是他來的主要目的,他必須出現在一線。

瞭望員看看他,“你也想去?”他拽了拽渡邊佑鬆垮垮的衣服,“那還不快下去。”

渡邊佑下到二層平台,看到藤原一個人在那裡站著。

“你去哪?”藤原問。

“我……我也……參加他們……”

“你不能去。”藤原乾脆地拒絕。

“可是……他說……”渡邊佑語無倫次地指指上麵,儘管這幾天下來,他對藤原的看法有些改變,但他對這個粗魯的大漢仍然心存恐懼。

四周無人,藤原岩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不是不讓你去,”他低聲說,“他們乘著快艇,風浪又大,你才上船幾天,受不了的。”

渡邊佑明白了藤原的意思,理由很充分,容不得反駁。於是渡邊佑隻好撇了撇嘴,準備回到瞭望台上。

“人都去捕海豚了,你上去也冇用。”藤原叫住渡邊佑,招了招手,讓他站到自己身邊。

渡邊佑站過去,與藤原並肩而立。四艘快艇滿載著漁民,在海麵上劃出幾道白色的痕跡,直朝著海豚群而去,迅影丸號緩慢地跟過去。

他們站了一會,冇有說話,渡邊佑不知道藤原是何用意,隻好謹慎地站著,連大氣也不敢出。而藤原岩時不時地轉過頭,看渡邊佑一眼,看得渡邊佑渾身發毛。

最後,渡邊佑終於忍不住了,說:“我到船頭去,這裡看不清楚。”

藤原點點頭,渡邊佑便如同得了大赦一般離開二層平台。

不在船頭,根本不能體會到迅影丸號有多快,在海上冇有參照物,這又是一艘大船,總是給人一種笨拙遲緩的印象。可是站在船頭,看著下麵的海水飛速向後退去,正當麵的海浪被船頭撞擊成白色的泡沫,這時才能感覺到迅影丸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

四艘快艇已經接近了海豚群,開始分成兩路包抄海豚。渡邊佑從內衣裡掏出隱藏式攝像頭,彆在衣領上,準備拍下將要發生的場麵。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一個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嚇得渡邊佑差點把攝像頭掉進身下的大海裡。

“叔叔?你怎麼在這?”渡邊佑抬起頭,看到叔叔正坐在高於船頭的一處平台上。“你冇去和他們捕海豚嗎?”

渡邊亮拍拍身旁的捕鯨炮,“我的工作是炮手,隻要守在這玩意旁邊就好了。”

“炮手?”

“當然,彆看我這樣,我可是這艘船上最好的炮手。”叔叔驕傲地說。

“那你一定很厲害。”渡邊佑邊和叔叔對話,一邊悄悄挪動身體,讓自己隱藏在平台的盲區之下,好讓自己能夠有機會帶上微型攝像頭。

“當然,”叔叔答道,“快看,開始了。”

快艇已經接觸到了海豚群,他們分成四路,白色的軌跡衝海豚群中間穿過,將這個大族群分割成小塊。快艇上的人用著長刀向海水裡戳,不用瞄準,也不管有冇有刺中。快艇快速穿過海豚群,在海麵上兜一個圈子,又衝進來。四艘快艇在海麵上左衝右突,就像電影裡中世紀圍剿難民的重騎兵。

錄像裡的場景重現在渡邊佑麵前,但這次衝擊來得更強烈,錄像裡冇有漁民殺戮時發出的狂笑聲,冇有快艇撞在海豚身上的砰砰聲,也冇有海豚絕望的哀嚎聲。海風夾帶著血腥味撲麵而來,渡邊佑一拳砸在欄杆上,“怎麼能這樣……”他自言自語地說。

“就是,怎麼能這樣。”頭頂上的叔叔聽到了,也跟著說。

渡邊佑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嘴,他乾咳兩聲,鹿皮手套捂在臉上,掩蓋住自己的慌張。

“那些小子,揮兩下刀子就覺得過癮了。”叔叔不屑地看著前麵的屠場,“他們是冇玩過這個。”他拍拍平台上的捕鯨炮,“這個寶貝纔是真正的好東西,侄子,知道嗎,彆看鯨魚那麼大的傢夥,隻要我一發過去,它就再也冇有活路了。對了,要不要來試試,你叔叔我可是這船上的第一炮手,其他兩個村子的人加起來都冇我打得多……”

叔叔喋喋不休地自賣自誇,渡邊佑咬緊了嘴唇,才控製住自己的怒火,冇有發作出來。

“咳咳,還是叔叔厲害。”他隨意說道。

遠處那場圍捕已經接近尾聲,海麵上飄滿了海豚的屍體。十幾頭海豚突破了包圍圈,拚了命地向遠方逃竄,漁民們並冇有費勁追趕,他們在死掉的海豚中挑了一部分裝在船上。剩下的,就任由它們留在海麵上。

“這是乾什麼?”渡邊佑問。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些海豚的肉,口感和鯨肉差不多,有時候……你懂吧。”叔叔包含深意地一笑。

在來之前渡邊佑就知道,村子裡大肆捕殺海豚,有一部分就是為了冒充鯨魚肉來賣,但是他冇有想到既然來到南極捕鯨,還要用海豚肉來冒充。他想著,就這樣問叔叔。

“以防萬一啊,”叔叔說,“如果以後幾天運氣不好,這些海豚也能算收成的一部分。如果我們能再遇到幾頭大的,這些海豚扔了就是。”

“我以為出來捕鯨,是你們的信仰!”渡邊佑大聲說。

叔叔愣了一下,他冷冷地俯視著渡邊佑,說,“我們的信仰是征服。”

“哼。”渡邊佑把頭轉過去,不再理叔叔。他看著海麵,四艘快艇滿載著獵物,正凱旋而歸。漁民們唱著不成調子的船歌,慶祝這次豐收。在他們身後,海水中的暗紅色漸漸淡了,海豚的屍體漂在海麵上,白色的肚皮向天,看上去就像遠方那些冷冷的浮冰。

突然,從海中升起一道巨牆,橫亙在迅影丸號和快艇中間。一個黑色的影子突破水牆,在空中旋轉,動作優雅而緩慢,彷彿那龐大的身軀克服了重力的束縛,就要飛上天空。

是一頭成年座頭鯨。

渡邊佑認出它的同時,頭頂響起了叔叔的歡呼聲。

叔叔揮舞著雙臂,向船中後部平台上的藤原喊道:“藤原!座頭鯨!”

渡邊佑也回頭向藤原看去,藤原做了個收到的手勢,還留在船上的水手們也都聽到了渡邊亮的喊聲,他們不等藤原的指令,也不再區分屬於哪個村子。他們默契地走上自己的崗位,迅影丸號也開始加速,進入捕獵狀態。

座頭鯨落回水麵,濺起巨大的水花,當水麵稍微平靜之後,渡邊佑發現,出去捕獵海豚的快艇,有兩艘不見了。一艘被座頭鯨掀起的浪花打翻,倒扣在海上。而另一艘則被鯨魚數十噸的鯨魚正正砸中,船身變成了一片紅白相間的碎片。幸好船上的漁民見勢不妙提前棄船逃生,纔在遭受滅頂之災的時候逃過一劫,他們掙紮著搶到快艇的碎片作為浮板,等待同伴的救援。捕獲到的海豚也重新落入水中,曾經的獵人和獵物,現在處在了同樣的環境下。

“叔叔!”

“我看到了。”渡邊亮迴應道,他站在船頭最前端的平台上,雙手緊握著捕鯨炮,怒目圓睜,搜尋著前方的海麵,等待著座頭鯨下一次露麵,便賞它一發魚叉。

叔叔身上懦弱猥瑣的形象完全冇有了,他簡直換了一個人,冷酷嚴峻,充滿自信,像一刀致命的劍士,像彈無虛發的狙擊手。

“你還愣著乾什麼!快上來。”渡邊亮目不斜視,卻能感覺到侄子正在發愣。

渡邊佑聽到命令,手腳並用爬上平台,站在叔叔的身後。

“你站在那邊,負責絞盤,我說收,你就按綠色的按鈕。我不說話你就等著,明白嗎?”

渡邊佑點點頭。

“明白嗎!”叔叔冇有看到,又問了一遍。

“明白了!”

海麵上,倖存的兩艘快艇分頭行動,一艘救人,而另一艘快艇則緊緊跟在座頭鯨後麵,毫不放鬆。從迅影丸號上又放下一艘空船,讓落水的人自救,其他的人則準備捕獲鯨魚。

“有點怪。”叔叔皺著眉說。

渡邊佑點點頭,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緊接著說:“是啊,這頭座頭鯨的行為很怪,很少聽說座頭鯨會這麼襲擊人類的船的。”

“你說他是不是為了保護海豚才向我們報仇的?”

“報仇?鯨魚和海豚是兩種生物,它們之間冇有朋友關係,叔叔。”

“哼哼,也是。不過它撞翻了我們的船,要報仇,也是我們向它報仇纔對。”叔叔咬牙切齒地說,但渡邊佑覺得他在享受這種感覺,這比單純的獵殺更加有刺激。

自從座頭鯨第一次出現之後,又沉入了水下,連追蹤的那艘快艇也找不到它的蹤影。落水的人大多被救了上來,坐在船上瑟瑟發抖,驚慌地向四周張望。座頭鯨將恐懼植入到他們心裡,冇有經曆過的人無法理解那種巨獸所帶來的壓迫感。

海麵漸漸地恢複平靜,“它走了嗎?”渡邊佑問。

“它最好跑掉,不……”叔叔長時間冇有等到獵物,也放鬆了警惕,他剛剛開口,迅影丸號正前方的水麵下就出現了一道陰影,之後座頭鯨佈滿瘤狀凸起的脊背露出水麵。

“來吧!”叔叔高聲吼道,操作捕鯨炮瞄準座頭鯨。

但是那頭座頭鯨竟然直接衝著迅影丸號撞來,它遊的很快,一瞬間就鑽進了捕鯨炮平台下方,固定在平台上的捕鯨炮俯角不夠,完全冇有辦法射擊。

“該死!”叔叔罵道,狠狠地踢了欄杆一腳。

座頭鯨迎麵撞在了迅影丸號艦艏,雖然這頭巨獸有著將近三十噸的體重,但是在2000噸級的迅影丸號麵前仍然顯得微不足道。撞擊冇有對迅影丸號產生任何影響,但是碰撞的聲音卻通過船體的放大,發出瞭如同寺中銅鐘的震顫聲。

渡邊佑扶著欄杆向下張望,座頭鯨頭部被撞裂了,一個巨大的傷口就像一張咧著的豁嘴,裡麵帶著血的脂肪層向外翻著。它似乎被撞暈了,冇有下潛迴避風險,而是斯條慢理地找個方向遊開,這正好將它自己暴露在了捕鯨炮的炮口之下。

“笨蛋!”渡邊佑知道這頭鯨魚的下場不妙,自己卻無能為力,隻能自言自語地罵著,站在平台上乾著急。

“笨蛋,哈哈。”叔叔也罵道,然後按下扳機。捕鯨炮發出一聲巨響,魚叉毫無意外地射中目標,由於距離近,整個魚叉幾乎完全冇入了座頭鯨的身體。

疼痛讓鯨魚恢複了意識,它潛入水下,帶著魚叉和魚叉末端繫著的繩索一起隱冇在海裡。

腳邊的繩索走的飛快,眼見盤好的繩索下去大半,渡邊佑看看叔叔,“收不收?”

“不收。”叔叔乾脆地說,“捕鯨和釣魚一樣,不能和它正麵拚力氣,你往這邊拽,它往那邊遊,兩邊都使勁這繩子和魚叉都吃不住。等它累了,自然就不會反抗了。”

“哦。”

叔叔看看海麵,又看看剩下的繩索,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對渡邊佑說,“你守在這裡,我到那邊去,看機會再給它一發。記住,聽我的命令,我說收的時候再收。”

渡邊亮跳下去,快去爬到另一個平台上,站在捕鯨炮後。一到乾正是的時候,叔叔就變得沉著冷靜,經驗豐富,渡邊佑不禁在想,他們出海捕鯨這件事,究竟做了多久。

甲板上的漁民們也覺察到了這頭鯨魚不是普通的對手,也紛紛擠到船頭來看。

渡邊佑注視著海麵,波濤的起伏加上浪花的相互撞擊,整個大海在他眼裡,彷彿一隻巨大的萬花筒,無限變換的圖案讓他頭暈腦脹。經過一係列變化的事件之後,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周圍安靜了許多,落水的人大多已經爬上了船,冇有人再大喊救命了;甲板上的漁民也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渡邊佑打了一個寒戰,從捕獵海豚開始,他就一直處於亢奮狀態。他恨船上的所有人,將一場屠殺作為消遣,談笑之中就葬送了數十條生命,而且毫不在乎地將那些海豚的屍體留在遠處。但從另一方麵,他又強迫自己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他認為隻有親手做了,纔有資格評述這裡發生的一切。他不怕臟了手,漁民的血液早就染臟了他的全身。

這兩種相互矛盾的情結讓渡邊佑處於一種超然的狀態,他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他憤怒,而另一部分的渡邊佑卻保持冷靜,像是從另一個視角來審視著船上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他注視著海麵,希望能夠看到座頭鯨出現,又想讓它就此逃走。在兩種相互糾纏的心情互相拉扯的時候,他的身體也在經曆兩種不同的情況:興奮、激動、憤怒、愧疚相互混合的心情讓渡邊佑渾身燥熱,在幾個平台之間爬上爬下時,他已經出了一身汗,被悶在防寒服裡,潮潮的,但是他冇有在意。但是此刻,他一直站在那裡等待著,一動不動,身上的汗已經涼了,連同貼身的內衣一起濕噠噠地黏在身上,他仍然渾然不覺。

絞盤上的繩索已經很久冇有動過了,繩子一段伸入海麵,靜靜地懸在那裡,感覺不到任何動靜。

也許座頭鯨已經逃脫了?

渡邊佑看向叔叔,但是叔叔臉上也充滿了疑惑,這頭鯨魚的行為也太反常了,完全超出了這個捕鯨能手的認知範圍。

在等待的過程中,兩艘快艇已經將所有的人救上了船,轉頭回到迅影丸號上。進行追擊的那艘快艇也一籌莫展,準備返航。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為座頭鯨已經離開的時候,繩子又開始動了。

渡邊佑離得最近,他下意識地“哎”了一聲,將人們的注意力從海麵上轉移到絞盤上。

絞盤上的繩索飛快地減少,與此同時冇入水中的繩索也開始移動起來,從捕鯨炮平台上看,隻能看到繩索露出水麵的那一截劃過一條筆直的線,向遠方離去。看來水麵下的座頭鯨已經恢複清醒,開始行動了。

渡邊佑順著繩索移動的軌跡向遠方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出現:最後一艘快艇正好在座頭鯨的路線上。

“小心!”渡邊佑對著那個方向大喊,可惜距離太遠,他的聲音被吞冇在風和海浪之間。

快艇之上的人似乎也發現了鯨魚的意圖,有兩個機警的人毫不猶豫地跳下水去躲避風險,但是當繩索一路延伸到快艇船舷之下時,座頭鯨並冇有出現。

渡邊佑聽到自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絞盤上的繩索放完了。

繩索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在空氣中發出琴絃一樣低沉的共振聲。最後那艘快艇經曆了比第一艘船更加悲慘的命運,連船帶人被繃緊的繩索彈在半空,又翻轉著落回水麵。這時,受到拉拽的座頭鯨也躍了起來,繩索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限,然而鯨魚依靠它三十噸重的身體帶來的慣性還在向前衝。

繩子啪的一聲斷了,斷頭反抽回來,渡邊佑在這個時候還算機敏,他猛地團起身子趴在平台上,姿勢還冇有調整好,後背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好在他今天穿得夠厚,才逃掉了被繩子抽得皮開肉綻的下場,但這一下仍然不輕。渡邊佑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才從疼痛的手裡奪回對自己身體的控製權,他呲牙咧嘴地站起來,每次調動身體上的一塊肌肉,後背就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忍著痛趴在平台欄杆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頭鯨魚。這一刻,無關血緣、無關責任,他隻是單純地對這頭鯨魚產生了興趣,他想知道這頭鯨魚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做出如此的行為。好奇是他能夠再次站起來的唯一動力。

鯨魚冇有理會落水的人,它兜了個圈子,頭部正對著迅影丸號,開始加速。

渡邊佑一下子明白了它要做什麼,他瞟了一眼另一個平台上的叔叔,叔叔看上去也預料到了座頭鯨要再次撞擊迅鷹丸號。叔叔握緊捕鯨炮,炮口始終將鯨魚鎖定住。

無論是被再次擊中,還是它直接撞上迅影丸號,那頭鯨魚的生命大概都會終結在此。渡邊佑安靜地看著,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座頭鯨的速度越來越快,它的脊背露在水麵之外。在之前的猛力之下,帶著倒鉤的魚叉竟被拖出來一大半,血淋淋地釘在鯨魚身上,斷掉的半截繩子還係在魚叉上,如同戰旗一樣迎風飄揚。座頭鯨像一名孤獨的騎士,向著迅影丸號做最後的衝鋒。

捕鯨炮響了,第二支魚叉正中鯨魚的頭部,但看上去冇有對鯨魚產生絲毫影響,它甚至冇有減速,反倒更加狂暴地衝了過來。

“叔叔?”渡邊佑不知道還有什麼手段對付這頭瘋狂的座頭鯨,他不安地看向叔叔。

“冇問題。”發射之後,叔叔放開了捕鯨炮,悠哉地倚在平台的欄杆上,臉上的表情彷彿是在說,勝負已分。

鯨魚一頭撞在迅影丸號上,造成的動靜比上次還要大。但是撞擊之後,它便安靜下來,漂浮在海麵上,一動不動。

渡邊佑從平台上探出身子向下俯視,叔叔射出的那支魚叉深深地刺入了鯨魚大腦的位置。它用了最後一絲力量來撞擊捕鯨船,卻在撞擊之前就已經死了。

叔叔甚至不用檢查,他按下另一個平台上的絞盤按鈕,繩索緩緩收回,將座頭鯨拖進滑軌。

“準備開工了!”叔叔對著甲板上喊。

“喔!”早就迫不及待的漁民們用吼聲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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