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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一夜沒睡。
她坐在奶奶病房的陪護椅上，手裏攥著那張黑色名片，翻來覆去地想。天亮時，她去了趟護士站，交了最後兩萬塊的押金——那是她卡裏僅剩的全部。
“蘇小姐，您奶奶的抗生素隻能維持三天。”護士好心提醒。
蘇念點點頭，走出醫院大門時，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接電話的不是顧深寒本人，是他的特助，叫陸沉。聲音客氣而疏離：“蘇小姐？顧總在等您。地址已發到您手機上。”
顧氏大廈坐落在CBD核心區，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倒映著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蘇念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台的接待似乎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帶她上了頂層。
總裁辦公室的門推開時，顧深寒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我說過，並購方案不需要再改。不服的，讓他來找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過身，目光淡淡落在蘇念身上。
“坐。”
蘇念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她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顧先生，我們素不相識，您為什麽會幫我？”
顧深寒微微挑眉，似乎在意外她的直覺。
“我喜歡開門見山。”他繞過辦公桌，在她對麵坐下，將一份檔案推過來，“看看這個。”
蘇念低頭一看——《婚姻契約協議書》。
她瞳孔驟縮。
“你需要錢，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顧深寒的語氣像在談一筆普通的商業並購，“期限一年。在此期間，你享受顧太太的一切待遇，包括但不限於：你的工作室債務由我清償，你奶奶的醫療費用全額承擔，以及每月一百萬的零花錢。”
“條件是：第一，履行妻子的社交義務，陪我出席必要的公開場合；第二，不得對外泄露契約關係；第三——”他頓了一下，“不要愛上我。”
最後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蘇念攥緊檔案，指甲陷進紙麵。
她應該站起來摔門而去的。她是設計師，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不是被人買賣的商品。
可她腦海裏閃過奶奶蒼白虛弱的臉，閃過催款單上的紅色數字，閃過電話裏那些冷冰冰的“抱歉”。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聽到自己說。
“你沒有時間。”顧深寒看了一眼腕錶，“你奶奶的醫藥費最遲今天下午到賬。我的人查過了，她的心髒功能正在衰竭，拖延一天，手術成功率下降百分之五。”
蘇念猛地抬頭，眼眶泛紅：“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顧深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蘇念，你應該清楚，這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查過你所有的社會關係，沒有人能拿出兩百萬。而我——”他彎下腰，與她平視，“需要一個幹淨、聰明、不會給我添麻煩的女人。”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蘇念能聞到他身上鬆木調的香水味，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苦澀，有自嘲，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狠勁。
“好。”她說，“我簽。”
顧深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幹脆。但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遞過一支筆。
蘇念翻開協議，快速掃了一遍——這些條款對她而言幾乎是單向的剝削，但至少，她沒有看到任何“夫妻義務”的強迫條款。
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最後一筆時，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設計師蘇念，一半是顧太太。
顧深寒接過協議，看了一眼簽名，忽然說：“字不錯。”
蘇念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將筆輕輕放回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念。”
她停住。
“從現在起，你的任何決定都不再隻關乎你自己。”顧深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記住，你代表的是顧太太的體麵。”
蘇念沒有回頭。
她推開門，走進鋪著大理石的長廊，高跟鞋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盡頭，陽光刺目。
她眯了眯眼，忽然覺得，這世界真是荒誕。
一個走投無路的設計師，一個需要擋箭牌的總裁，兩個各取所需的陌生人，就這樣綁在了一起。
荒唐。
但此時此刻，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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