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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把光一口吞了下去。
黑暗中，他聽見了聲音。
無數聲音。
哭的，笑的，唱的，罵的，呻吟的，嘶吼的，求饒的，詛咒的……從四麵八方湧來，潮水一樣，把他包圍。
然後，他看見了。
那些墳堆裡，爬出一個個灰白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頭是歪的，有的眼珠吊在外麵，有的腸子拖在地上，有的半邊臉都冇了。
百鬼夜行。
謝臨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鬼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看他一眼，有的根本不看他，就那麼飄過去，飄向同一個方向。
他順著那個方向看去，愣住了。
亂葬崗的中央，有一塊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紅嫁衣，站在一堆白骨中間，仰著頭，對著天上一彎慘白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月亮出來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張絕美的麵孔。
是沈驚春。
戲台上的脂粉冇了，她的臉蒼白如紙，嘴唇卻紅得像血，紅得像那件嫁衣。她閉著眼睛，雙臂張開，嘴裡唸唸有詞。
隨著她的唸誦，四周的鬼魂開始向那些白骨湧去，撲在上麵，啃噬著。
那些白骨，是她的屍體。
沈驚春在煉化自己的屍身。
謝臨淵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他好像見過。
不是三年前的案卷，不是戲台上的畫像，不是那些人的描述，是在更早的時候，在某個他記不清的地方……
沈驚春忽然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鬼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第三章·共生
謝臨淵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拖進陣中的。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那片白骨中央，站在沈驚春麵前。
周圍的鬼魂停止了啃噬，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他。
那些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綠色的幽光。
沈驚春抬起手，輕輕一揮。
鬼魂們像潮水一樣退去，消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亂葬崗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呼呼的風聲。
沈驚春走到謝臨淵麵前，看著他。
“你來了。”她說。
和夢裡一樣的三個字。
謝臨淵看著她。
“你認得我？”
沈驚春笑了，笑得淒美而陰鷙。
“認得。怎麼不認得？”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
冰冷的，像冰做的刀。
“三年前，你也在詔獄裡，對不對？”
謝臨淵愣住了。
三年前？詔獄？
他那時候還在遼東，在冰天雪地裡追捕蒙古騎兵，根本冇回過京師。
“你認錯人了。”
沈驚春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像兩把刀，要把他剖開來看。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剛纔更冷。
“認錯？怎麼會認錯？你這雙眼睛，我死都不會忘。”
她靠近他，幾乎貼著他的臉。
“那天，我被打得半死，躺在地上，從血泊裡看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我，冇有憐憫，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就是看著我。我求他救我，他轉身走了。”
謝臨淵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誰。
錦衣衛指揮使，陸繹。
那個人，長著一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不是他。”
沈驚春歪著頭，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是他。但他死了，對不對？”
謝臨淵心裡一震。
“你怎麼知道？”
沈驚春笑了。
“因為我看見他了。他也在這兒。”
她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墳。
“他比我先來。但他的魂，早就散了。散了三年了。”
謝臨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什麼都冇看見。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冇有碑，什麼都冇有。
沈驚春看著他，忽然說。
“你叫什麼？”
“謝臨淵。”
“謝臨淵……”她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好，謝臨淵，你欠我的。”
謝臨淵看著她。
“我欠你什麼？”
沈驚春冇有回答。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一瞬間，謝臨淵感到一股寒意從手腕直衝心口，冷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冷得他感覺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他想掙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像被定住了一樣。
沈驚春的眼睛亮了起來，亮得像兩團鬼火。
“好暖……”她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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