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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人回去船上,再盤問李大慶許多事,當時就決定了一切進行方式,由藥箱中找出一種藥。
這是一種很名貴難得的藥,叫做馬寶。
他寫信給賈得貴,隻說石岐西的病是癲癇,用馬寶可以醫治,底下詳細說明治法,其餘的事由李大慶口述。
信寫好封上藥,再鄭重吩咐大慶一篇話,立刻拿路費打發他兼程北上。然後靜下來作書上義父潘桂芳,婉轉悲述石南枝被害詳情,哀求老人家垂念世誼,拘捕何文榮嚴訊口供,出奏官家為南枝申冤。
這封長函,派一名得力旗牌,星夜進京呈遞。
初步計劃分發完畢,他便一味裝病,不見客也不理事,整天價躲在艙裡,一味的哀毀悲傷。
潘桂芳這時內調刑部尚書,剛剛履新,接到璧人來稟,怒不可遏。
他和南枝的父親石人龍本是拜盟兄弟,一向總惦念著石家情況,這一知道南枝遇害,他那裡有不痛心的道理?
當時強忍著一口氣,專候岐西上京投控。
李大慶披星戴月趕回河北,見了賈得貴一說詳情,喜得賈得貴老淚涔涔,不住的合掌唸佛。
當天便趕著照方配藥,附入定量馬寶救治岐西。
說也奇怪,隻是兩三天工夫,石歧西居然病疾複原。再調養一兩日,他就帶了賈得貴入京投控刑部。
潘大人據呈,刻不容緩,立即拘訊何文榮。
原來何文榮自從卸任真定縣知縣,恰恰夤緣了一個刑部主事,他那一位王師爺卻也在京裡開一家古董店。
潘大人暗地派人拘捕王師爺,就隻在一頓鞭背之下,這個時候什麼話都講出來。於是桂芳提出何文榮,讓他們賓主當麵對質。
何文榮仗著口才辯給,一味狡猾。
潘大人不顧一切,斷然摘去何主事頂戴,坐上大堂,嚴刑拷訊。
究竟人身是肉,官法如爐,不由文榮不把謀害南枝原由曲節直供不諱。
桂芳據供定讖,彆名吧!我是大表哥,古農是大哥呢!”
老太太笑道:“浣青稱龍哥哥,璧人喊浣妹妹,底下人叫龍少爺吧!”
菊人笑道:“媽媽講話欠斟酌,怎麼好說底下人叫龍少爺呢?”
古農大笑道:“你們瞧這瘋婆子……一見麵就開玩笑啦!”
老太太笑道:“這壞東西,老會找我的毛病取笑!”
這時璧人飄目細看菊人,美麗若籠煙芍藥,華貴如牡丹吐綻,端的可親可敬。
再一看浣青姑娘,亭亭妙相,灼灼濃妝,彷佛明珠出匣,分明皓月停空,尤見分外動人。
一雙眼漸漸的轉到盛畹臉上,盛畹卻望著他微笑,璧人這才趕緊低垂了頭。
他們在老太太屋裡吃過點心,又閒談了一會路上風塵,官場瑣碎,古農便護璧人過去花廳裡歇息。
夜裡盛宴款待遠客,岐西璧人菊人拚了很多的酒。
璧人覺得古農脫略忘形,菊人豪邁放縱,一對夫婦,誠懇待人,絕無虛偽;老太太一片慈祥,浣青靜雅如仙,一家和氣瑞靄,使他油然感念家庭樂趣。
盛畹連宵與菊人同榻共枕,夜深入寂,她悄悄把胸中隱事含悲飲泣告訴菊人。說她如何專心一誌報仇,倍嘗險阻艱難,如何不料璧人改姓變名,如何設計招婿,如何牽成一夜孽緣。璧人如何羞恨欲狂,如何奮死報仇,以及此次奏凱回師,璧人如何獨蒙聖眷,如何拒絕賜婚。
說她和璧人一度春風,珠胎暗結,冤孽纏身,固不難捐生一死,自贖愆尤,卻又怕璧人追隨殉義……
又說過去破壞了浣青一段好姻緣,現在應該償還她一個好夫婿,說是這一趟強迫璧人來杭,就為著要牽合他和浣青百年偕老……
說是隻待作媒成功,便要回去河北自戕南枝墳上……
一篇話聽得菊人陪了不少眼淚,她勸著說盛畹腹中一塊肉關係甚大,決不可沉迷禮教,糟塌犧牲。
她說南枝絕了嗣續,華家冇有後代,再說璧人以後究竟有無兒女,也還是不可逆料,是則此一塊肉關係三家香火血食,啟容漠視?
又說盛畹誌在為夫複仇,不惜**,此事隻有令人讚歎憐憫,不容與一般偷漢淫奔並論,問心無愧,神鬼同欽,何至自戕?
又說璧人如果能與浣青結合,確是珠璧交輝,但是既說皇上為媒,尚遭璧人拒絕,可見牽合此一對良緣,頗非易事,力勸盛畹不可躁急,必須暗裡促使他們自己發生感情,然後自然一拍即合。
她們連宵商議的事也實在太多了。
璧人留在查家忽忽一個多月,漸漸的混得熟了,尤其對菊人顯得親熱。
這天菊人支使古農兄妹陪著岐西璧人遊玩西湖,她和盛畹玉屏便來老太太屋裡開個秘密會議。
大約也總是天意哪,第二天老太太居然真的病倒了。
本來她肚子裡有個痞疾,那是古農和許多名醫所不能治的老毛病,這次算是宿疾暴發。
菊人還冇有來請璧人過去診視,他已經自動趕到老太太床前問候了。經過一番謙遜,他就著手為老人拔除病根。
這種痞疾必須攻破,可是老年人體力有所不勝,因此擬方下藥大費斟酌。
老太太存心裝假,菊人玉屏竭力附和,症候顯見得極端嚴重。
璧人本來是個孝子,一來他對這一位假姑媽已有深切感情,二來眼看一家人焦急非常,不容他不多加一分心診治。
他整天都在老太太屋裡,乃至親自煎藥服伺。
老太太病中除了浣青璧人誰都討厭,床前單留他們倆支使呼喚。
老人家進了幾劑藥把痞攻下,在理說病已是好了,可是她老睡在床上而且性子越變越壞,時常把許多人罵個望影而逃,睡覺也好,醒了也好,除非夜靜更深,總不許璧人浣青離開屋裡。
這樣他們倆天天幫著作事,天天守在一塊兒。
菊人又乘機給他們送來一付圍棋,幾個骰子,他們藉此消磨時間,一混就是二三十日,慢慢的談笑無忌,慢慢的略脫忘形了。
菊人曉得大功將次告成,委實歡喜不儘。
可是盛畹仍然急不能待,原因是她的肚子時刻都在作怪,不由她不著急早日遠走高飛。
這天夜深,她決計冒險行事,率性連菊人都瞞住,袖著一枝短劍,逕上花廳來找璧人。
璧人剛剛要睡,看她滿臉淚痕由窗戶上跳進來,一開口便道:“璧人,我有樁事請求你,無論如何要你答應,否則我……”
說著,抽出短劍刺在胸口上,靠著牆站住。
璧人大驚道:“什麼事?這個時候了,你……”
盛畹道:“你要知道,龍家並無近支血親,南枝亦無子息。再說潘桂芳一力栽培你,無非希望你為他綿延後代,豈容你終身不娶,絕嗣斷宗……
你拒絕皇上賜婚,使我十分難過。因為我和你的一段孽緣,斷絕三家香火,我對得起天地神祗麼?今天我要你親向我的浣青妹妹求婚,你能答應麼?”
璧人道:“我一顆心已經很痛苦,何苦還把這些話來說……”
邊說,邊想向前奪劍。
盛畹急忙道:“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一劍……”
說時滿麵飛霜,劍尖刺透胸襟。
璧人趕緊退到床沿上坐下道:“假使浣妹妹不要我呢?”
盛畹道:“當然,我不是傻瓜,如果浣妹妹不要你,我們馬上離開這地方。明天晚上,你到浣妹妹那邊求婚。當心,說錯了一句話,窗兒外便是我的死所……”
說了,躍窗走了。
第二天一早時光,浣青姑娘在窗前梳頭,鏡子裡望見璧人紅著一張臉躡足進來,佯為不知,低頭忍笑!璧人遠遠站了一下,壯膽說:“浣妹妹,早……”
姑娘動也不動道:“啊!龍哥哥,我剛剛梳頭呢!請坐,請坐。”
“早上見過盛畹麼?”
“冇有呀!她怎麼啦?”
璧人強笑道:“冇有什麼,我以為……”
姑娘道:“你以為什麼呢?”
璧人搭訕著坐下,一張臉越發紅了。
姑娘放了梳子,旋過身子來,盯著他道:“找我下棋麼?你真的上了癮了!”“不是,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冇有什麼,說錯了再說,我不怪你!”
璧人又是一陣囁嚅,萬分難為情的道:“我……我是不是可以向妹妹求婚……”
聽了他這一句幼稚求愛詞令,浣姑娘幾乎笑出聲來!但是她偏要再逗他一下,說道:“你講什麼?”
璧人低頭看著地下道:“我們有結合的可能麼……”
姑娘看他臉上紅得發紫,而且滿頭流汗,一寸芳心忽然不忍。
她慢慢的站起來,斂笑正容說道:“璧人,我願意……不過你要曉得,昨兒晚上盛畹持劍劫持我……”
說著,她伸出一隻手給他看。
正在這當兒,耳聽得玉屏在前麵嚷起來道:“快來呀,表少奶帶著包袱出門去啦!”
璧人聽了大驚失色。
恰在這時候隔壁小丫頭銀鈴兒房間裡門兒開開,大少奶菊人打扮得渾身吉兆兒,笑吟吟地走出來。
菊人看定他們一對子,剪拂著道:“姑老爺,姑奶奶大喜啦!”
浣青趕緊奪回握在璧人掌中的一隻手,飛紅著臉道:“你冇聽見玉屏在叫什麼?”
菊人道:“讓她走吧!你們倆也應該感激她。”
璧人急著問:“她上那兒去?”
菊人一扭脖子道:“彆問我,我不曉得。”
說著,眼眶兒便紅了。
浣青道:“哪能不曉得,冇有你,一齣戲就唱不起來,我們隻問你要人。”
璧人一旁又趕著道:“嫂子,不能說不曉得,她一定要跟你商量好的,不然,你還能不著急?請告訴我們吧!”
菊人迅速地咬了下櫻唇,橫著眼看定璧人,點點頭道:“我說,你們也未免太快了一點兒,一忽兒工夫,還冇有下茶定呢!左一個我們右一個我們,聽得我臉上熱剌剌怪難受的呢……”
浣青搶著往她臂膀上擂一拳頂,罵道:“野婆子,你串通人家捉弄我們,現在又來打趣我……麼?”
菊人躲閃著道:“沒關係,多說幾個我們吧,滿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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