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餘念噗嗤一笑,“若你們是夫妻,為何還不懂這種事?”
“不過是嫌棄你是個傻子。”
“他從未同你說過吧?”
餘唸的笑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高傲,“當年他心灰意冷逃離俗世,一晃整整五年。如今時間已久,這份執念也該散了,家族也不允許他這般消沉度日,所以我才假藉著要先生教導的名義,來到這窮鄉僻壤。”
“如今我和他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用不了多久,家族便會派人前來接他迴歸故土,往後他註定是要與我成婚,安穩執掌家事的。”
“至於你!”
餘念尖銳的指甲劃過我的臉,“你不過是他一時消沉的汙點罷了。一個傻子,一個鄉野村婦,你最好自己主動離開,免得他趕你走。”
我心裡慌張,“不會的!先生纔不會不要我!”
餘念笑容輕蔑,“若是他心裡有你,為何每年春節都會回到墓園,怕我姐姐的墓碑孤獨?”
“若是他心裡有你,怎麼從不肯告訴你這些事?”
“若是他心裡有你,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時間,又為何會不間斷的給亡妻寫信?”
我茫然地後退幾步,看清餘念麵上的嘲諷與尖銳。
“你以為你高攀得上上京禦史大夫家的公子?”
“不過因為你隻是一個傻子而已,好糊弄罷了!”
我的心很慌亂,卻依然堅定,“不!先生不是那種人!”
餘念笑,芊芊玉指撫上了自己的臉,“傻子,你真是一個傻子。”
“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我想,也許我明白了。
明白他在簷下望嚮明月的憂愁。
明白他沉默的一封封書信。
明白當時他說要娶我,其實和隔壁的王大嬸是一樣的心情。
他同情我,但是並不愛我。
愛,好難的一個字。
正因為知道難,所以我從來不怪先生,不怪我得不到那份愛。
可是我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隻要先生不趕我走!
餘唸的話讓我夜裡做了噩夢。
夢到五歲的時候,爹孃帶我上街,給我買的一串糖葫蘆。
甜津津的,我咬得津津有味,耳邊是爹和孃的商量聲。
“一個傻子而已,丟了就丟了!”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吧,投到窮人家。”
爹孃的身影消失在了長街上,再也冇了蹤跡。
我夢到阿婆,總是嫌我做事不夠利索,時常拿棍棒敲我的背,讓我乾活快點。
可她生病後,卻捨不得喝光紅糖水,給我留下。
彌留之際,她笑著,“哭什麼,不被你這個傻子拖累,我是享福去了。”
我夢到和季池南第一次見麵。他靜坐在老樹之下,漫天白絮飄落,任由他的青絲變成白髮。
我怯生生躲在一旁的草垛偷窺,看來送飯的下人苦口婆心的勸他吃飯,也隻能無奈的將食盒留下。
我對著食盒咽口水,他睜開眼睛,看見了我。
他把吃食給了我。
後來我便經常去看他,這個喜歡在老樹下發呆的奇怪男人。
運氣好便給他帶些果子,運氣不好,便隻有滿身傷痕。
世間人人皆厭我癡傻,視我如塵埃,唯有他,將溫熱飯菜儘數贈予饑寒交迫的我;眾人皆對我冷眼驅趕,萬般嫌棄,唯有他脫下身上厚實大氅,披在我單薄肩頭,攜我歸家,洗淨滿身塵汙與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