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璃是被熱醒的。
不是被子厚,是胸口燙。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林驍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裙貼著她的麵板,燙得像烙鐵。他的手指微微收攏,扣住她腰側的弧度,指腹粗糙的繭壓下去,陷進軟肉裏。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很穩。他的心跳貼著她,不快,但每一下都震得她後背發麻。
她沒動。耳尖先紅了,紅得發燙。
昨晚的記憶湧上來——他擦她眼淚,她額頭抵在他胸口,聽到他心跳亂了。然後樓下砸門,他一個人出去,回來時襯衫上有血。她問“嚇到了?”他說“有你在,不怕。”
然後他上樓,她跟上去。他站在臥室門口停了一下,沒說話,推開門進去了。她站在走廊裏,腿軟得走不動。
後來她回房,睡不著。再後來,他進來了。
現在,他在她床上。不,是她在他懷裏。
蘇晚璃咬著唇,試著往外挪。剛動一下,腰間的手臂就收緊了,力道大得把她整個人往後拽,後背嚴絲合縫貼上他胸膛。
“別動。”
聲音從頭頂下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悶悶的。熱氣噴在她後頸,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酥麻順著脊椎往下竄,一直竄到腰窩。
蘇晚璃僵住了。林驍沒有睜眼,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頭皮,熱得她頭皮發麻。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帶著顫。
“你踢被子的時候。”他的嘴唇貼著她頭發,聲音悶在她頭頂。
蘇晚璃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她不知道自己踢沒踢被子,但她知道自己的腳現在正纏在他腿上。冰涼,貼著溫熱的麵板,他的體溫像火爐,燙得她腳心發軟。
她想縮回來,他腿一壓,沒讓。
“涼。”他說。就一個字,語氣平淡,但腿沒鬆開。
蘇晚璃不說話了。心跳砰砰的,震得耳膜疼,她甚至懷疑他能感覺到她心跳的力度。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傳過來,從腰間、從腿側、從後頸,像被火包圍。
過了很久,她小聲說:“林驍。”
“嗯。”他的聲音從頭頂悶悶地下來。
“你抱得太緊了。”
林驍睜開眼,低頭看她。蘇晚璃的側臉紅撲撲的,睫毛顫個不停,嘴唇抿著,像受驚的兔子。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手臂鬆了鬆,沒放開。隻是讓她能翻個身。
蘇晚璃轉過身,正對上他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男性氣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水。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冷意,沒有殺伐,隻有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東西——灼熱,克製,像岩漿壓在冰層下麵。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聲音低低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蘇晚璃移開目光,不敢看他:“還……還行。”
“還行?”林驍的聲音帶著笑,“那為什麽往我懷裏鑽?三次。”
蘇晚璃的臉瞬間爆紅,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別說了!”
林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脈搏上蹭了一下。那裏跳得飛快,像擂鼓。
“蘇晚璃。”他叫她全名,聲音沉下來,帶著壓迫感。
“……幹嘛。”
“你心跳好快。”
蘇晚璃愣住了。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你離這麽近,誰心跳不快?”
林驍沒說話。他的手從她手腕滑到掌心,十指扣住。掌心對掌心,溫度交融。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扣著她的,指腹的薄繭硌著她的手背。
蘇晚璃的呼吸亂了,亂得不成樣子。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掌心傳給他,也能感覺到他的脈搏——穩,但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窗外,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線。
樓下突然傳來門鈴聲。不是砸,是按的,一下,很禮貌。
蘇晚璃渾身一僵,想坐起來。林驍按住她的腰,沒讓。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拇指在她肋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再躺會兒。”
“有人——”
“讓他們等。”
蘇晚璃的耳尖紅得能滴血。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很穩。但她的手指貼著他鎖骨,感覺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門鈴又響了。這次連著兩下。
林驍歎了口氣,鬆開她,坐起來。
蘇晚璃看著他後背——白色背心下麵,肩胛骨的肌肉線條分明。三道舊傷疤從肩膀斜到腰,很深,像刀砍的,疤痕泛著白,在古銅色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最上麵那道。指尖觸到凸起的疤痕組織,粗糙,微涼。
林驍身體僵了一瞬。背部的肌肉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疼嗎?”她問,指尖沿著疤痕往下滑了一寸。
“早不疼了。”他的聲音啞了一瞬,隨即恢複平穩。
他下床,拿起襯衫套上,往門口走。
蘇晚璃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看著他背影。襯衫下擺還沒塞進去,露出腰線。
走到門口,林驍停了一下,沒回頭。
“穿好衣服再下來。”
門關上了。
蘇晚璃低頭看自己——睡裙領口大開,帶子早就散了,鎖骨以下大片麵板露在外麵。她臉紅著係好,手指抖得係了好幾次才係上。
樓下傳來開門聲。
然後是蘇振海的聲音,帶著討好的笑:“林先生,早上好。這位是顧長空顧總,濱海商會副會長,特意來拜訪您。”
一個陌生的聲音接上,溫和,沉穩:“林先生,久仰。”
蘇晚璃心跳又快了。她趕緊下床,換衣服。手指還在抖。
樓下,顧長空的聲音再次響起:“三日後,濱海年度晚宴。想請您和蘇小姐賞光。”
蘇晚璃穿好裙子,站在樓梯口,沒下去。她聽著。
林驍的聲音很淡:“看心情。”
顧長空笑了:“那恭候大駕。”
腳步聲往外走。蘇振海跟著,門關上。
蘇晚璃走下樓梯。林驍站在客廳中央,手裏拿著一張燙金請柬,翻了一下,隨手放在茶幾上。
“你真要去?”她問。
林驍轉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脖子,又回到臉上,停了一瞬。
“去。”
“為什麽?”
“京城來的人,會在那。”
蘇晚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驍走過來,伸手,把她睡袍領口最後一點沒翻好的邊翻正。指尖擦過她鎖骨,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刮過細膩的麵板。
蘇晚璃的呼吸停了。鎖骨處像被燙了一下,紅了一片。
“明天,”他說,“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買衣服。晚宴要穿。”
蘇晚璃愣住了。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約她出去。
她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林驍轉身往廚房走:“吃早飯。”
蘇晚璃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係圍裙。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很硬。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她這輩子都看不夠。
窗外,天很藍。
但手機震了一下。林驍拿起來看了一眼,眼神瞬間變了——不是冷,是空了。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收緊,手機殼發出輕微的哢聲。周身的空氣像被抽幹,氣壓驟降,蘇晚璃站在兩步外,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後背爬上來。
“怎麽了?”蘇晚璃心頭一緊。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節攥得發白。他的呼吸沉了半拍,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恢複平靜。
“沒什麽。吃早飯。”
蘇晚璃沒再問。但她看到了——他放下手機時,手指在口袋裏攥了很久才鬆開。
樓下,剛才顧長空坐過的沙發上,留著一張名片。
背麵寫了一行字,字跡鋒利,像刀刻的:
“周少問:三年前的命,你準備拿什麽還?下一個,輪到你的女人。”
林驍拿起來看了一眼,指腹碾過那幾個字。然後他撕碎名片,碎片從指縫間落進垃圾桶。他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碎紙片紛紛揚揚,像雪。
蘇晚璃沒看到。
窗外,天還是很藍。
但暴風雨,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