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32章 夜訪

晚上十點。別墅的燈全關了。林驍沒開燈，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握著槍。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蘇晚璃在樓上，門關著，燈也關了。她沒睡——林驍知道，因為她翻身的頻率太均勻了，像在數數。

他沒動。槍放在大腿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沒碰扳機。

手機震了。夜刃的訊息：“廠房一切正常。孟山沒動靜。”

林驍沒回。

外麵，風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遠處有車聲，越來越近，然後停了。不是路過，是停了。發動機熄火的聲音，很輕，但在夜裏很清楚。

林驍把槍握起來，槍口朝下，走到窗邊，挑開窗簾一角。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熄燈，車燈亮著，照在鐵門上。車門開了，一個人下來。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孫大勇。他沒往別墅走，站在車邊，點了一根煙。煙頭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林驍沒動。他在等。孫大勇抽了兩口，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別墅二樓的窗戶。蘇晚璃的房間。窗簾拉著，看不到裏麵。但他看的方向，就是那扇窗戶。

林驍的手指在槍上收緊了一下。

孫大勇沒動，就站在那裏，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十幾秒，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燈滅了。他沒走，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他還在車裏，還在等。

林驍放下窗簾，拿出手機，給唐辛發訊息：“你看到那輛車了嗎？”

回複：“看到了。他在車裏沒動。”

“別動。讓他等。”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他走到樓梯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蘇晚璃的門關著，門縫下麵沒有光。他上樓，腳步很輕。走到她門口，沒敲門。

“蘇晚璃。”

裏麵傳來她的聲音，很低。“嗯。”

“他在樓下。”

“沒進來？”

“沒有。在車裏。”

“他在等什麽？”

“等我出去。”

沉默了幾秒。“你會出去嗎？”

“不會。”

“那他就一直等？”

“等到他耐不住。”

蘇晚璃沒再說話。林驍站在門口，聽著裏麵的呼吸聲。她沒睡。他也沒走。

過了很久，樓下傳來引擎聲。林驍走到窗邊，挑開窗簾。那輛黑色轎車掉頭，駛出巷口。尾燈在街角閃了兩下，消失了。

林驍給唐辛發訊息：“他走了。”

“跟不跟？”

“不跟。他知道我們在看他。”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回蘇晚璃門口，她開了門，站在門後，穿著睡袍，頭發散著，手裏沒拿東西。

“他走了？”她問。

“走了。”

“明天還會來？”

“會。”

蘇晚璃靠在門框上。“你打算一直這樣等下去？”

“等到他動手。”

“他要是總不動手呢？”

“他會動的。科恩等不了。”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按了一下。

“去睡吧。”

“你呢？”

“我也睡。”

她關上門。林驍站在門口，看著門縫下麵的光。過了幾秒，燈滅了。他轉身，走回客房。

躺在床上，閉眼。手機震了。夜刃的訊息：“老大，孟山說了一件事。”

“說。”

“科恩在濱海不止孫大勇一個人。還有一個，女的，姓什麽不知道，住在城西。孫大勇隻是負責盯人，真正動手的是那個女的。”

林驍睜開眼。“孟山怎麽知道的？”

“他說有一次去京城見科恩的人，對方提了一句。說濱海那邊安排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幌子，女的是刀。”

林驍盯著螢幕。男的是幌子，女的是刀。孫大勇每次出現都大搖大擺，故意讓人看到。真正動手的人，藏在暗處。

“讓墨狐查。城西，女，和科恩有關。”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窗外，月光很亮。

第二天早上。林驍下樓，蘇晚璃已經在廚房了。她係著圍裙，煎蛋，油濺出來，滋滋響。她沒回頭。

“今天你去公司。”

林驍站在廚房門口。“為什麽？”

“因為你在家，他不來。你在暗處，他才會動。”

林驍沒說話。

蘇晚璃把蛋翻了個麵。“你不是說男的是幌子嗎？幌子知道你在家，不會動手。你不在，他才會以為有機會。”

林驍看著她。“你什麽時候學會分析這些了？”

“聽你說了那麽多，想不會都難。”

蘇晚璃把煎蛋盛出來，放在桌上。兩人坐下，吃早飯。吃完，她放下筷子。

“幾點走？”

“你幾點出門？”

“九點。”

“那我九點走。”

蘇晚璃站起來，把碗收走。上樓換衣服。林驍拿出手機，給唐辛發訊息：“今天蘇晚璃去公司。你在明處，薑術在暗處。孫大勇出現，別動。讓他以為你們沒發現。”

回複：“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蘇晚璃下樓，白襯衫，深色褲子，頭發紮起來，手裏拿著包。

“走。”

她換鞋，唐辛跟上來，拉開門。晨風灌進來。林驍站在客廳裏，看著她上車。唐辛開車，薑術沒上車——她提前走了，在暗處。

車子駛出院子，拐上主路。林驍等了三分鍾，走出別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出巷口。他沒跟在蘇晚璃後麵，走了另一條路。

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城西查到了。一個女人，姓何，叫何薇。獨居，沒有固定職業。但她名下有一個賬戶，過去三個月收到三筆境外匯款，每筆五萬。匯款方和科恩有關。”

林驍盯著螢幕。“住哪？”

“城西花園小區，7號樓502。照片發你了。”

一張照片。短發，瘦，眼睛很小，嘴角往下撇。看著不像殺手，像普通上班族。

“讓夜刃去盯她。別驚動。”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他把車停在蘇氏大樓對麵的巷口，能看到門口，也能看到停車場入口。蘇晚璃已經進去了。唐辛的車停在門口，她在車裏。薑術在哪，他不知道。她在暗處。

等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夜刃的訊息：“何薇出門了。一個人，背著一個包。往蘇氏大樓方向走。”

“別跟太近。她可能是刀。”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盯著大樓門口。過了二十分鍾，一個女人走過來。短發，瘦，黑色外套，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她沒看大樓，徑直走進旁邊的咖啡店。

林驍下車，穿過馬路，走進咖啡店。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那個女人。她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杯水，沒喝。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包上。

林驍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今天別出大樓。午飯讓人送。”

回複：“怎麽了？”

“外麵有人。”

“孫大勇？”

“另一個。”

對麵沉默了幾秒。“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那個女人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包背好，走出咖啡店。她沒往大樓方向走，往南邊去了。

林驍跟出去。夜刃的車停在路邊，他沒上車，走過去，拉開門坐進去。

“她去哪？”

“往南。可能是回去。”

“跟。”

夜刃發動車，遠遠跟著。那個女人拐進一條巷子，夜刃停車，林驍下車跟進去。巷子很長，兩邊是老居民樓。她在一棟樓前停下，拿出鑰匙開門，走進去。門關上。

林驍記住那棟樓的位置，轉身，走回車邊。

“她回家了。”

“晚上還來嗎？”

“不知道。”

林驍上車，拿出手機，給墨狐發訊息：“何薇住的樓，查一下。有沒有其他出入口。”

回複：“有兩個。前門和後門。後門通另一條街。”

“讓夜刃晚上盯著後門。”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回蘇氏大樓。”

夜刃掉頭。路上，林驍的手機震了。唐辛的訊息：“老大，孫大勇來了。在大樓對麵，站在路燈下。”

“別動。讓他站。”

“明白。”

林驍把車停在巷口，下車，走到大樓對麵。孫大勇站在路燈下，戴著帽子，低著頭。他沒看林驍，看著大樓門口。

林驍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隔著兩米，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孫大勇開口了。“你知道我不會動手。”

“知道。”

“那你來做什麽？”

“告訴你一件事。”

孫大勇轉過頭，看著他。

“何薇。住城西花園小區。7號樓502。”

孫大勇的臉變了。

“你是個幌子。她纔是刀。”

孫大勇的喉結滾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的？”

“孟山說的。”

孫大勇的臉白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替科恩做事。她動手，你背鍋。第二，你告訴我，她在等什麽命令。誰給她下命令。”

孫大勇的嘴唇在抖。他低下頭，沒說話。

林驍沒催他。站了五分鍾，孫大勇抬起頭。

“她等一個電話。電話到了，她就動手。”

“誰打來的？”

“不知道。我隻知道這麽多。”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你可以走了。”

孫大勇愣了一下。“你讓我走？”

“你回去告訴科恩。何薇的身份我知道了。她動不了手。”

孫大勇轉身，快步走了。

林驍拿出手機，給夜刃發訊息：“何薇在等電話。電話到了就動手。盯住她的手機訊號。”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大樓，電梯上行，到12樓。他走到蘇晚璃辦公室門口，沒敲門，推門進去。

蘇晚璃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林驍，她抬起頭。

“他走了？”

“走了。”

“那個女的呢？”

“回家了。在等電話。”

蘇晚璃靠在椅背上。“那你現在做什麽？”

“等。等她打電話。”

林驍走到窗邊，站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蘇晚璃低下頭，繼續看檔案。辦公室裏安靜了。

過了很久，手機震了。夜刃的訊息：“何薇的手機有訊號了。她在打電話。”

“說了什麽？”

“聽不清。但打完電話，她出門了。”

“往哪？”

“往蘇氏大樓方向。”

林驍放下窗簾。“她來了。”

蘇晚璃放下筆。“幾個人？”

“一個人。”

“孫大勇呢？”

“走了。”

蘇晚璃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對麵空蕩蕩的。

“你要下去？”

“嗯。”

“小心。”

林驍轉身，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門開，大廳裏保安在擦地。林驍走出去，站在大樓門口。

街對麵，一個女人走過來。短發，瘦，黑色外套，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何薇。她看到林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走到他麵前，停下。

“林驍？”

“嗯。”

“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林驍沒接。

“誰讓你來的？”

“不知道。我隻負責送信。”

林驍接過信封，拆開。裏麵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賬本換命。三天後，城西廢車場。一個人來。”

他盯著那行字，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你可以走了。”

何薇轉身，走了。

林驍拿出手機，給夜刃發訊息：“三天後，城西廢車場。科恩的人要來取賬本。”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老大——”

“一個人。人多了，他們不會來。”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大樓。電梯上行，回到辦公室。蘇晚璃站在窗邊，看著他。

“她說什麽了？”

“三天後，城西廢車場。用賬本換命。”

“你去嗎？”

“去。”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你一個人？”

“嗯。”

她沒說話。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拿起筆，繼續看檔案。

林驍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對麵空蕩蕩的。

三天後。城西廢車場。科恩的人要來。不是何薇，不是孫大勇。是科恩自己的人。

林驍等的就是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