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沉,院子像被封住了。鐵門上的白熾燈亮著,光暈發黃,飛蟲圍著燈打轉。林驍靠在座椅上,盯著那扇門。夜刃握著方向盤,沒說話。狂虎的車在後麵,燈全關了,隻有煙頭的光紅一下滅一下。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家裏冰箱壞了。”
林驍打字:“讓唐辛找人修。”
“修了。他說要換零件,明天才能好。”
“那今晚呢?”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林驍看著螢幕。“明天。”
對麵沒再回。
夜刃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老大,嫂子發的?”
“嗯。”
“說什麽了?”
“冰箱壞了。”
夜刃沒再問。
鐵門開了。一輛黑色轎車從院子裏駛出來,沒開大燈。輪胎碾過碎石,聲音很輕。林驍盯著那輛車。
“跟不跟?”夜刃問。
“不跟。不是孟山,也不是錢坤。是跑腿的。”
黑色轎車駛出小路,拐上主路,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狂虎從後麵走過來,敲了敲車窗。林驍搖下玻璃。
“老大,裏麵燈滅了。窗簾還拉著。”
“幾個人?”
“進去的時候兩個。孟山和錢坤。車出來的時候隻有司機。裏麵應該還有。”
林驍推門下車,站在路邊。夜風吹過來,冷。他拉上夾克拉鏈。
“狂虎,你帶人守前門。夜刃,你去後門。我一個人進去。”
“老大——”
“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進去看一眼就出來。”
林驍穿過馬路,走到牆邊。牆很高,但牆角有一堆舊磚頭。他踩上去,手扒住牆頭,翻過去。落地時沒出聲。
院子裏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SUV,一輛銀灰色麵包車。樓的燈全滅了,隻有二樓一個窗戶透出微弱的光——窗簾沒拉嚴。林驍貼著牆,走到樓下。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走廊裏很暗,有煙味,還有酒味。一樓的房間門都開著,沒人。他上樓,樓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一聲。他停了一下,聽。二樓有說話聲,聲音很低,從透光的那個房間傳出來。
他走到門口,貼著牆。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孟哥,科恩那邊到底怎麽說的?”是錢坤的聲音。
“讓我們先別動。等訊息。”
“等什麽訊息?貨沒了,碼頭封了,劉建國被抓了。我們在這幹等?”
“你有更好的辦法?”
錢坤沒說話。孟山又說:“吳恒和趙敏被林驍堵了。二十四小時不走就抓。他們買了機票,走了。”
“走了?科恩知道嗎?”
“知道。是他們自己走的,還是科恩讓走的,分不清。但他們走了,濱海那邊就沒人了。”
錢坤沉默了幾秒。“那濱海的事,就這麽算了?”
“不會。科恩不會就這麽算了。他在重新布線。我們這邊不能亂。”
“那林驍呢?他查到我們了——”
“他查不到。這個院子沒有登記,電表戶名是空殼公司。他隻能等我們出去。我們不出去,他拿我們沒辦法。”
林驍聽到這裏,轉身,下樓。腳步很輕,樓梯沒響。走出樓,翻牆出去。
回到車上。夜刃已經回來了。
“後門有動靜嗎?”
“沒有。連條狗都沒有。”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他們在等科恩的新指令。不會出來。”
“那我們?”
“等。他們不出來,科恩的人會進來。”
狂虎從前門走過來。“老大,裏麵怎麽樣?”
“兩個人在樓上。孟山和錢坤。沒有別人。”
“那剛纔出來的車——”
“司機。跑腿的。”
狂虎靠在車門上,拿出煙,沒點。“就這麽耗著?”
“耗著。他們耗得起,我們也耗得起。”
林驍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今晚不回去。”
回複:“嗯。”
“你還不睡?”
“睡不著。”
“數羊。”
“數了。數到三百多,想的還是你。”
林驍盯著螢幕。他認識蘇晚璃這麽久,她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他打字:“你喝酒了?”
“沒有。”
“那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因為想說。”
林驍看了三遍。把手機放回口袋。夜刃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淩晨三點。院子裏的燈全滅了。鐵門上麵的白熾燈還亮著。狂虎回到車上,把座椅放倒,閉眼。夜刃靠在駕駛座上,盯著那扇門。林驍沒睡。他在想孟山說的話:“科恩在重新布線。”
科恩不會因為一個碼頭、幾個手下被拔就收手。他會換渠道、換人、換方式。濱海的事不會就這麽算了。
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吳恒和趙敏的機票是飛曼穀的。不是科恩總部。他們到了曼穀之後,有人接。查不到接的人。”
林驍盯著螢幕。科恩在東南亞。孟山和錢坤在京城等指令。濱海的中轉被拔了,但科恩不會停。
“夜刃,天亮之後,你回濱海。”
“你呢?”
“我留京城。孟山和錢坤不出來,我就進去。”
“什麽時候?”
“等他們鬆懈。等他們以為我們走了。”
夜刃點頭。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從雲層漏下來,照在鐵門上。狂虎醒來,推門下車,伸了個懶腰。他走到牆邊,往裏看了一眼,走回來。
“車還在。人沒出來。”
林驍推門下車,站在路邊。晨風冷,他眯了一下眼。
“狂虎,你繼續盯。夜刃,你回濱海。唐辛和薑術那邊不能缺人。”
夜刃發動車,駛出小路。
林驍走到狂虎的車邊,拉開門坐進去。
“老大,你不走?”
“不走。等。”
狂虎遞給他一瓶水。林驍接過,喝了一口。
“老大,你說科恩會派人來這個院子嗎?”
“會。但不是今天。他們也在等。”
“等什麽?”
“等我們走。”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吃早飯了嗎?”
他打字:“沒有。”
“去吃。”
“不餓。”
“去吃東西,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驍沒回。狂虎從後座拿出一袋包子,遞給他。“老大,吃。嫂子讓你吃。”
林驍看了他一眼。狂虎咧嘴笑了一下。林驍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豬肉大蔥的。他嚥下去了。沒反胃。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吃了嗎?”
“吃了。”
“什麽餡的?”
“豬肉大蔥。”
對麵沉默了幾秒。“你不是不吃豬肉嗎?”
“吃了。”
“為什麽?”
“因為你讓我吃。”
對麵沒再回。
狂虎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院子裏的鐵門開了。不是車,是一個人。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手裏提著一個袋子。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往左拐,沿著牆根走。
林驍盯著那個人。“狂虎,他往你那邊去了。”
狂虎推門下車,靠在牆上,假裝打電話。那個人從狂虎身邊經過,腳步很快,沒看他。狂虎跟著他,隔著十幾米。那人拐進一條巷子,狂虎跟進去。巷子很窄,兩邊是牆。那人停下來,轉身。
“你是誰?”
狂虎沒說話。那人把袋子扔在地上,轉身就跑。狂虎追上去,一腳踹在他腿彎,人跪在地上。狂虎把他按在牆上。
“誰讓你出來的?”
“買……買早飯。”
“給誰買?”
“孟哥……孟哥和錢哥。”
狂虎鬆開他,撿起地上的袋子。裏麵是包子和豆漿。他提著袋子,走回車邊。
“老大,他出來買早飯。”
林驍看了一眼袋子。“讓他回去。告訴他,買早飯可以,別跑。”
狂虎把袋子還給那個人。“回去告訴孟山,外麵有人盯著。別想著跑。”
那人接過袋子,跑了。
狂虎上車。“老大,這樣他們更不敢出來了。”
“就是要他們不敢出來。困在院子裏,他們就廢了。”
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濱海那邊,唐辛說蘇總今天沒去公司。在家辦公。”
林驍睜開眼。他打字:“為什麽?”
“她說昨晚沒睡好。在家休息。”
林驍盯著螢幕。沒睡好。因為他昨晚沒回去。他拿起手機,給蘇晚璃發訊息:“沒睡好?”
回複:“嗯。”
“數羊。”
“數了。沒用。”
“那怎麽辦?”
“你回來就好了。”
林驍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打字:“明天回。”
“好。”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狂虎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院子裏,鐵門開了。那輛黑色SUV開出來。這次開了大燈。林驍盯著那輛車。
“狂虎,跟。”
狂虎發動車,跟在後麵。黑色SUV沒上高速,在城裏繞。繞了半個小時,停在一條巷口。一個人下車,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他走進巷子。
狂虎停車,熄火。林驍推門下車,跟進去。巷子很深,兩邊是老房子。那個人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三下。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林驍站在巷口,記住了那扇門。
他轉身,走回車邊。
“狂虎,查那扇門。誰住那裏。”
狂虎點頭。
林驍上車,拿出手機。正準備給夜刃發訊息,手機震了。唐辛的電話。
“老大,蘇總一個人出門了,沒讓薑術跟。”
林驍坐直了。“去哪?”
“城西批發市場。”
他掛了電話,撥蘇晚璃的號。沒人接。
“狂虎,你盯這裏。我回濱海。”
“現在?”
“現在。”
林驍發動車,掉頭,駛出小路。後視鏡裏,那扇鐵門越來越遠。白熾燈還亮著,飛蟲還在燈下打轉。
他踩下油門,往高速方向開。手機扔在副駕駛上,螢幕亮著。蘇晚璃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你回來就好了。”
他沒回。又踩油門。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冷。他拉上拉鏈。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孫大勇查到了。退伍軍人,三天前從京城來的濱海。”
林驍沒看,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上。
他現在不想知道孫大勇是誰。他要先到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