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11章 夜獵

車子剛駛出酒店地下車庫，輪胎碾過碎玻璃，哢嚓響。蘇晚璃攥著安全帶，指節發白。林驍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手機震了。蕭燼瑜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老大，厲承山電話。別墅被炸了。”

林驍猛地踩刹車。蘇晚璃整個人往前衝，安全帶勒住胸口。

“說清楚。”

電話那頭傳來厲承山的聲音，喘著粗氣：“老大，監控全黑，大門被炸開。蘇家的人全跑了。嫂子房間被人翻過，衣櫃裏所有衣服都被潑了紅油漆。現場留了卡片——‘U盤換命，否則下一個潑的不是衣服。’”

蘇晚璃的血一下子涼了。

林驍的手指收緊，手機殼哢地裂了一道縫。他結束通話電話，沉默了三秒。

“今晚不能回家了。蕭燼瑜，找個安全的地方。”

“明白。”

車子重新發動。林驍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始終握著蘇晚璃的手。她的手冰涼。

兩輛車拐上高架匝道，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暈連成線。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林驍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一輛黑色轎車跟了三條街，車燈沒開。

“蕭燼瑜，我們被咬了。”

“看到了。匝道口解決？”

“嗯。”

林驍猛打方向盤，車子切入匝道最右側。後方黑色轎車跟上來，車窗搖下，一隻手伸出，握著槍。林驍踩死刹車，輪胎擦地尖叫。黑色轎車衝過去，槍手來不及瞄準。蕭燼瑜的車從側麵撞上去，砰的一聲，黑色轎車撞上護欄，引擎蓋冒煙。林驍掛擋，油門踩到底，從旁邊衝過去。後視鏡裏，那輛車沒再跟上來。

蘇晚璃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一條窄巷。兩邊的梧桐樹很密，枝葉把路燈遮得隻剩光斑。蕭燼瑜的車跟在後麵。

突然，前方路中間橫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燈全關。八個人從車上下來，清一色黑色戰術背心，蒙麵，手裏端著微型衝鋒槍。槍口在路燈下反著冷光。

林驍的眼神變了。

“趴下。”

他把蘇晚璃的頭按下去，掛倒擋，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後退，輪胎擦出白煙。蕭燼瑜的車來不及躲，兩輛車撞在一起，砰的一聲，安全氣囊彈出來。

八個人開槍了。子彈打在引擎蓋上，叮叮當當，火星四濺。擋風玻璃裂成蛛網，碎玻璃崩進來，劃過林驍的手臂，血珠子冒出來。

蘇晚璃趴在他腿上，渾身發抖。

林驍一隻手按著她，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槍。他推開車門，滾出去，單膝跪在車後，舉槍。

第一槍，打中最前麵那人的右肩。人往後倒，衝鋒槍飛出去，摔在地上。第二槍，打中第二個人的大腿。人跪在地上，嚎叫，聲音尖得像殺豬，在巷子裏來回彈。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不到五秒，八個人倒了五個。剩下的三個躲在越野車後麵，不敢露頭。

林驍站起來，槍口指著那輛越野車。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回去告訴科恩。U盤在我手裏，想要，自己來拿。”

越野車猛地掉頭，撞開路邊的護欄，衝進綠化帶，跑了。輪胎碾過灌木叢，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蕭燼瑜從撞癟的車裏爬出來，額頭破了，血糊了半張臉，順著他臉上那道疤往下淌。“老大——”

“清場。帶一個活的走。”

“是。”

林驍回到車上。蘇晚璃還趴在那裏，渾身在抖。他伸手，把她的手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裏。他的手指上有血，沾在她手背上。

蘇晚璃抬起頭，看到他手臂上的血。她沒問。她拉過他的手臂，把袖子推上去，看了一眼傷口——皮外傷，不深。然後放下，把臉轉過去。

林驍發動車，從倒下的人身邊繞過去。輪胎碾過碎玻璃，哢嚓哢嚓。

車子駛進一條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棟廢棄的廠房門口。鐵門生鏽，紅褐色的鐵鏽一層一層剝落，牆上爬滿枯藤。月光下，那些枯藤像血管。

蕭燼瑜下車，拉開鐵門。門軸生鏽，吱呀一聲，刺耳。車子開進去，門關上。鐵門合攏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來回彈，像喪鍾。

廠房裏堆著舊機器。生鏽的齒輪，斷裂的傳送帶，落滿灰的控製台。空氣中全是鐵鏽和灰塵的味道，混著機油味，嗆人。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像碎掉的鏡子。

蕭燼瑜開啟後備箱，把那個人拖出來，扔在地上。人砸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揚起一片灰。

那人臉上蒙著麵罩，被扯掉。一張亞裔麵孔，嘴角有血，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

林驍蹲下，看著他。

“誰告訴你我們的路線？”

那人不說話。他的嘴唇在抖，牙齒打顫，但沒開口。

林驍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嘴角的傷口上，往下壓。那人疼得渾身抽搐，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他的手指在地上亂抓，指甲在水泥地上磨斷，血從指甲縫裏滲出來。

“最後一遍。誰？”

“阿……阿九。”那人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沫，“阿九給的位置。她是科恩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林驍鬆開手，站起來。他的手指上有血，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了一下。

“蕭燼瑜，查阿九的背景。她和科恩的關係，還有她在周衍身邊待了多久。”

“是。”

林驍轉身，看著蘇晚璃。她站在舊機器旁邊，抱著自己的肩膀，手指在抖。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打在她臉上，她的臉白得像紙。

他走過去，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裏有煙味，還有火藥味，還有他的體溫，燙的。

“今晚，可能要在這裏過夜了。”

蘇晚璃搖頭。“我不怕。”

林驍伸手，把她垂下來的發絲攏到耳後。“但我不想你怕。”

蘇晚璃看著他的眼睛。廠房裏的燈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有你在，我不怕。”

林驍牽著她走到廠房深處，那裏有一間小辦公室。鐵皮牆，玻璃窗碎了半邊，地上有碎玻璃渣子。牆邊有一張舊沙發，落滿灰，皮麵開裂。

蕭燼瑜搬來兩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在沙發旁邊。

“老大，外麵我守著。”

“嗯。”

蕭燼瑜出去了。門關上。

蘇晚璃坐在椅子上，林驍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內鬼是誰？”她問。

“不知道。但很快會知道。”

“為什麽？”

“因為科恩今晚沒拿到U盤，他會讓內鬼再動手。”

蘇晚璃攥緊了椅子扶手。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驍轉身，看著她。“等。”

“等什麽？”

“等他自己跳出來。”

他走過來，蹲在她麵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他的很燙。

“接下來的幾天，可能會很危險。”

“我知道。”

“怕嗎？”

蘇晚璃搖頭。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說過，在你死之前，沒有人能動我。”

林驍的嘴角動了一下。“我記著。”

“我也記著。”

廠房外麵，夜風吹過，枯藤沙沙響。月光很亮，把鐵門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把巨大的鎖。

蕭燼瑜靠在廠房門口，手裏握著槍，眼睛盯著巷口。他的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一條加密訊息。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冷。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拇指撥開了槍的保險。

巷口，路燈下，一道人影閃了一下。那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把出鞘的刀。然後，影子消失了。

風停了。安靜得像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