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1章 三年，夠了

“簽了。滾出蘇家。”

蘇明宇把離婚協議拍在林驍胸口，紙角戳得人肉疼。紙頁劃過襯衫，留下一道紅印。

客廳裏坐著七八個人。嗑瓜子的、喝茶的、看笑話的。瓜子殼吐在地毯上，茶水濺在桌上，沒人收拾。

“一個贅婿，賴了三年，真當自己是蘇家主人了？”

“晚璃跟著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三姑把瓜子殼吐在地上，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入贅三年，連個像樣的戒指都沒有。趙少隨隨便便就是法拉利，你拿什麽比？”

蘇振海翹著腿坐在主位旁邊，手指敲茶幾，一下一下，像催命鼓點。

“三年了，白吃白住，蘇家養條狗還能看門，養你有什麽用？”

他站起來，走到林驍麵前，手指戳他肩膀。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趙家放話了，三天之內晚璃不嫁過去，蘇氏就消失。識相的，簽了協議，拿十萬塊滾蛋。十萬塊，夠你這種廢物活好幾年了。”

林驍的肩膀被戳得往後仰，又彈回來。肌肉繃了一下，像彈簧壓到底——但沒反彈。

蘇明宇看他沒反應，推了他一把：“聾了？讓你簽！”

手碰到肩膀的瞬間，林驍的肌肉硬得像石頭。蘇明宇手指發麻，愣了一下，反而更來勁：“瞪什麽瞪？你一個吃軟飯的，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三姑幫腔：“晚璃，趙少哪點不比這個廢物強？家世、長相、能力，你非要守著窩囊廢幹什麽？”

蘇晚璃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血印。眼眶紅了，沒哭。

“夠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砸在地上，砰的一聲。客廳安靜了一秒。

“公司的事我自己解決。別動他。”

蘇振海轉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來：“你解決？趙家在濱海什麽地位你不知道？三天之內你不點頭，蘇氏就完了！你爸留下的基業，你就忍心看著它毀掉？”

蘇晚璃聲音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我會想辦法。但誰也別想趕他走。”

蘇振海冷笑，手指幾乎戳到林驍臉上：“還有你，廢物。三年了，你做過一件有用的事嗎？晚璃嫁給你就是最大的錯誤。識相的，自己滾，別拖累她。”

三姑又開口：“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笑聲刺耳。

林驍抬起頭。

那一瞬間，整個客廳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

他的眼睛不是黑，是空。是深淵。是刀鋒入鞘前最後一寸的寒光。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是餓了三年的狼，終於不裝了。

蘇振海對上那道目光，後背像被人潑了冰水，後退半步，後腰撞在茶幾角上，疼得齜牙。嘴巴張開，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出不來。

蘇明宇腿一軟，扶住沙發扶手，手指在抖。

三姑的笑聲戛然而止，瓜子從指縫間簌簌落地。

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

林驍沒看他們。他走到蘇晚璃身邊，伸手，把她擋在身後。

蘇晚璃的呼吸亂了——他離得太近，後頸能感覺到他體溫。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很老的款式，按鍵都磨白了。撥號。響了一聲就通了。

“主上！”那頭聲音激動得像要哭，“屬下夜刃，聽候您的命令！”

擴音。整個客廳都聽到了。

蘇振海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嘴角抽筋：“你他媽瘋了？一個電話就能讓蘇氏翻身？”

蘇明宇也跟著笑：“裝什麽裝，隨便撥個空號糊弄誰呢？”

三姑重新嗑起瓜子，嘴角一撇：“演戲演得還挺像。”

笑聲又起來了。

林驍沒理他們。他低頭，看了一眼蘇晚璃的手。指甲掐進掌心，血印很深，滲出一絲血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蘇晚璃的耳尖一下子紅透了，掌心全是汗，手指在抖。她想抽回來，他握得更緊。

“別掐。”他說。兩個字。

蘇晚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分鍾。兩分鍾。

客廳裏的笑聲漸漸小了。有人開始不安，互相看。蘇振海的手機一直沒響，他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裝神弄鬼——”他剛開口。

手機炸了。

不是比喻。鈴聲突然炸響，刺耳得像警笛。蘇振海手一抖，差點沒接住。

“蘇總！你們蘇家到底請了哪路大神？！”那頭聲音氣急敗壞，嗓子都劈了，“我們公司賬戶被凍結了！打壓蘇氏的那幾家全完了！蘇氏的債務被人一筆結清！我得罪不起你們，以後別聯係了！”

電話結束通話。

蘇振海的臉白了。嘴唇發灰，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

第二個電話。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電話內容都一樣：蘇氏傳媒所有債務清零，打壓蘇氏的公司全部破產清算。

客廳裏沒人說話。

有人把瓜子殼嚥下去了，嗆得咳嗽。三姑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張著，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蘇明宇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的腿開始抖，膝蓋一軟一軟，扶著牆才沒倒。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

蘇振海手裏的手機滑下去，摔在地上，螢幕碎了一道縫。他盯著林驍，眼珠子凸出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林驍鬆開蘇晚璃的手，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蘇晚璃聲音發緊，喉嚨幹得像吞了沙子。

林驍沒回頭。他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冷得像刀鋒。

“趙家。”

他推開門，雨聲灌進來。大雨砸在地上，濺起白霧。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漆黑，車牌低調，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車值千萬。

夜刃撐著傘等在車旁，黑色西裝，身形筆挺，看到林驍，深深躬身。

“主上。”

林驍沒看他。他回頭，看了蘇晚璃一眼。

蘇晚璃站在客廳中央，燈打在她身上，睫毛在顫，嘴唇在抖。她的手指還保持著被他握過的姿勢，掌心的汗涼了，但他的溫度還留著。

“等我。”

車門關上。尾燈切開雨幕，越來越遠。

蘇晚璃捂著胸口，那裏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蘇明宇腿一軟，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嚇的。

蘇振海撿起手機，手還在抖。他看著碎掉的螢幕，上麵倒映出他自己的臉——慘白，眼珠子凸出來，像見了鬼。

窗外，雨越來越大。遠處，刹車聲、警笛聲混在一起。紅藍燈光在雨夜裏閃，像鬼火。

趙家的夜，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