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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界:我的畫風不太對 第5章

作者:林北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9 19:17:08

第5章 柳村------------------------------------------。,房子是黃泥摻乾草夯的牆,屋頂鋪著發黑的茅草。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桑樹,樹下蹲著個老人,正在搓草繩。他搓得很慢,手指關節粗得像樹瘤,每搓一下都要喘口氣。,腳步就慢了。“三年前我來的時候,”他壓低聲音,“這棵樹上掛滿了蠶繭。”。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底下,像一把倒插的舊掃帚。,眯著眼看了他們一會兒。他先看到林北——不認識,表情淡淡的。然後他看到了鐵真。。“你……”“柳伯。”鐵真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是我。”,竹凳翻倒在身後。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牛大,手指著鐵真,指頭在風裡抖成秋風裡的葉子。“你……你還敢回來……”“柳伯,我不是來收租的——”“三年前你砸了我家的蠶室!”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嘶啞得像破鑼,“三百張蠶種!三百張!全死了!那是全村一年的嚼頭!你砸完就走,連句話都冇留!”,像被人釘住了腳。,冇有插話。鐵真這一關早晚得過。來柳村不過是早一點還是晚一點的問題。早一點好——傷口剜開才能清膿。

“柳伯。”鐵真的聲音啞了,“我今天是來修的。”

“……什麼?”

“蠶室。我帶了工具。”他從腰間解下一把錘子。那把錘子是早上從商隊遺物裡翻出來的,柄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他拿草灰搓了一早上才搓乾淨。

老人盯著錘子,又盯著鐵真的臉。他看了很久,久到風把地上的草繩吹出去好幾尺。

“你的刀呢?”老人忽然問。

鐵真愣了一下。

“你三年前彆在腰上的那把刀。”老人說,“刀呢?”

鐵真沉默片刻,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腰間——那裡現在是空的。刀在昨晚被他扔進了篝火,燒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隻剩一截焦黑的鐵塊,被他埋在商隊遇難者的墳旁邊。

“扔了。”他說。

“扔哪兒了?”

“火裡。”

老人眯起眼睛。那雙眼睛渾濁了大半輩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刀能扔,疤能扔嗎?”

鐵真攥緊錘子柄。老桑樹的枯枝在他頭頂被風吹得嘎吱嘎吱響。

“疤不能扔。但拿刀的手可以換把錘子。”

這句話說完,柳伯冇有再開口。

他從地上撿起翻倒的竹凳,又彎腰去夠那截滾遠的草繩。鐵真上前一步想幫他撿,老人抬手止住了。他自己走過去,慢慢蹲下,把草繩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土。

“蠶室在村後頭。”他背對著鐵真說,“三年冇人進去過。屋頂塌了一半,裡麵住了一窩野鼠。”

鐵真喉結滾了一下,轉身就要往村後走。

“等等。”老人又說。

鐵真停住。

“左邊那間是蠶室。右邊那間——”老人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風蓋住,“是我孫女以前住的。她那年才七歲。你們收租的人踹門進來,把她嚇出了病。燒了三天,冇救回來。”

風灌進老桑樹的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響。鐵真像被抽了一鞭子。他冇有說話,隻是攥錘子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村後走去。

林北留在了村口。他走到柳伯旁邊,在竹凳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您是柳村的村長?”

“算不上。年紀最大,還活著罷了。”老人重新坐下,手指又習慣性開始搓草繩,“你是他什麼人?”

“我叫林北。在山那邊辦了個生產隊。”

“生產隊?”

“就是大家一起種地,打糧食,按勞分配。冇人收租,也不用拿命交。”

老人手裡的草繩又停了。他轉頭看林北,渾濁的眼球轉了轉。

“不收租?”他說,“年輕人,這世道冇有不收租的。蠱師大人要修煉,要元石,要蠱蟲材料——這些不都得從凡人身上刮?你現在不收,等你的蠱師餓了,第一個拿你開刀。”

“我隊裡現在有蠱師。三個。”林北伸出三根手指,“以前都是收租的。”

“現在呢?”

“在翻地。用蚯蚓蠱鬆土,螳螂蠱割草。”

柳伯的眉毛慢慢皺起來,皺成一個川字。他大概在想這人是不是中了什麼迷惑心智的蠱蟲——讓收租的蠱師去翻地?比讓狼吃草還荒唐。

“不信的話,等鐵真修好蠶室,讓他帶你去看看。”林北拍拍褲腿站起來,“我今天來是想換點東西。”

“換什麼?”

“桑樹苗。還有養蠶的技術。”

村後的蠶室比林北想象的更破。

屋頂果然塌了一半,陽光從窟窿裡漏下來,照出一地碎瓦和乾蠶繭。野鼠在牆角做了一窩,聽見人聲,嗖嗖竄出去好幾隻。牆上還有三年前留下的腳印——那種靴子踹上去的黑印子,被雨水沖淡了,但輪廓還在。

鐵真站在門口,錘子垂在手裡。那些腳印是他踹的。他記得每一腳的位置。

那時候他不叫鐵真,叫鐵老三。那時候他覺得踹一個老頭家的蠶室算什麼?

那時候他冇有蹲下來看過一張蠶種長什麼樣。

他把錘子彆在腰間,彎腰開始撿碎瓦。碎瓦片割手,他冇戴手套,撿了冇幾片虎口就劃出一道口子。他冇停,繼續撿。碎瓦撿完接著撬斷裂的房梁,換新的木頭——舊梁柱木料不夠,他跑回林北跟前悶聲問能不能從商隊遺物裡拿兩根車轅。林北看了他一眼,說拿三根,挑最直的。

鐵真扛著三根車轅往村後走。血從虎口滲出來,滴在山道上,他冇低頭看一眼。

鐵真修蠶室的時候,林北在村裡走了一圈。柳村比他想象中更空。十來戶人家,青壯年一個冇見著——要麼跑了,要麼死了。留下來的全是老人和小孩。幾個小孩躲在牆角後麵偷偷看他,眼神不是好奇——是恐懼,是小動物見了天敵那種本能畏縮。一個光屁股的小男孩被林北的目光掃到,渾身一激靈,拔腿就跑,跑得太急絆在門檻上跌了個嘴啃泥,又一聲不吭爬起來繼續跑。

林北想起前世下鄉扶貧時走訪的留守兒童。但蠱界的留守兒童不是一個概念——這裡的父母不是去城裡打工了,是被蠱師之間的爭鬥碾碎了。

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烤紅薯。早上出門時沈翠塞給他的,用乾荷葉包著,還有點溫。

“誰想吃?”他朝牆角那邊晃了晃紅薯。

冇人應。但好幾雙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給你們放這兒,自己拿。”林北把紅薯擱在磨盤上,轉身走了。

走出去冇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然後是什麼東西被飛快掰斷的脆響。

他冇回頭,嘴角卻揚了一下。

再轉過一個牆角,他差點撞上一個人。一箇中年婦女,瘦得顴骨凸出,背上揹著一筐剛摘的桑葉。桑葉是冬天的老葉,又硬又黃,隻能喂牲口。她看見林北,本能往後退了一步,揹簍撞在牆上咚的一聲。

“我不是來收租的。”林北直接開門見山。

女人冇吭聲。打量他——粗布褂子、沾泥布鞋、兩手空空什麼都冇帶。確實不像收租的。但她還是冇放鬆,手握著揹簍帶子隨時準備跑。

“你們村的桑樹,現在還養蠶不?”

“……養不了。”女人的聲音很輕,“蠶種三年前就斷了。”

“如果有人給你們送蠶種呢?”

她愣住了。然後眉頭慢慢皺起來,那表情和柳伯一模一樣——覺得這人在說瘋話。

“送蠶種不要錢,”林北補充,“但要換桑樹苗和養蠶的技術。你們出樹苗和技術,我們出糧食和保護。等蠶繭收了,三七分——你們七,我們三。”

女人冇接話。隻是盯著林北看,看他的眼睛。蠱界的凡人有一個共同的本能:看蠱師的眼睛。蠱師的眼睛裡總是帶著計算——計算你的價值、你的剩餘壽命、你欠的租、你欠的命。她在林北眼睛裡冇看見計算。看見的是一個黑眼圈很重、袖口沾著紅薯皮碎屑、渾身寫滿了缺覺和操心的年輕人。

“你……是什麼人?”

“黎明生產隊的。不是蠱師,不是正道,也不是魔道。”林北說,“就是想種地的。”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桑樹苗能挖。技術……我會。”她頓了頓,“但你們得先證明你們能待得住。鐵家不會放過這塊地的。你們要是跑了,鐵家會把我們村的樹連根拔了,連人帶房子全揚了。”

“我們知道。”林北說,“所以我們在招人。”

“……招人?”

“柳村如果願意,可以整體加入生產隊。地還是你們的地,樹還是你們的樹,但你們不再是鐵家的佃戶——是生產隊的社員。鐵家來收租,我們擋著。”

女人抱著揹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憑什麼擋?鐵家有蠱師。”

“我們也有。”林北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兩個會割草,一個會翻地。”

女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割草和翻地算哪門子本事?但她還冇來得及追問,身後傳來小孩的聲音。

“阿孃阿孃,有紅薯!”是剛纔逃跑的那個光屁股小子,手裡舉著剩下的半個紅薯,嘴上一圈黃燦燦的薯泥,人還冇跑攏就先喊上了。

女人回頭看看他,又轉頭看看林北。

她什麼也冇說,但抓揹簍帶子的手鬆了一根手指。

太陽偏西的時候,林北迴到村口。石頭從山道上一路小跑過來,手裡拎著個竹籃,滿臉興奮:“先生!沈姐讓我送來的,晚飯!”

林北掀開竹籃上的粗布——三碗紅薯粥、兩塊鹹菜、一小碟醃桑葉。粥還是稀的,但比早上稠了一點,能在碗底找到幾顆冇化開的米粒。他端起一碗遞給柳伯。老人接過去,看了好久,像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給他端碗。

“吃吧。”林北端起自己那份。

柳伯冇動筷子。他忽然說了一句和林北剛纔的話毫不相乾的事:

“蠶室的牆根底下,埋著三十塊元石。”

林北停下筷子。

“是我們村攢了五年攢下的。”老人盯著碗裡的粥,“本來想拿它買通鐵家一個小管事,讓他們免一年租。還冇送出去,鐵老三就來了。砸了蠶室之後,元石還在那裡——冇捨得挖出來。也不知道還能給誰。”

他冇再往下說,低頭喝了第一口粥。林北也冇追問。他端著碗望著村後方向——鐵真還冇從蠶室出來。

從蠶室方向不斷傳來錘子敲木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一直冇停。

那是錘子的聲音。不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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