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界：我的畫風不太對 第4章

第4章 蚯蚓翻地，螳螂割草------------------------------------------。，跑過腿，收過租，打過人，還替鐵家商號擋過一刀——左邊肋骨上那道疤，到現在陰天還疼。。。“對，再深一點。”林北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根樹枝當指揮棒，“土蚯蚓蠱鬆土的深度要剛好一尺半。太淺了根係紮不下去，太深了會把生土翻上來。生土冇肥力，種什麼都不長。”，滿頭大汗。他騎的那條土蚯蚓蠱正吭哧吭哧在地裡鑽，翻出來的土黑油油的，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先生，”他抬頭，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崩塌，“蚯蚓蠱……還能這麼用？”“它本來就能鬆土。”林北說，“是你以前隻拿它趕路。”。。這幾年他騎著它在南疆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每次停下來都是因為到了收租的村子，蚯蚓趴在地上喘，他上去踹門。從來冇人告訴他，這條蚯蚓真正的本事在土裡。“它好像……挺高興的。”吳大福喃喃道。。它鑽進土裡打了個滾，翻出一大塊碎石頭，又鑽下去繼續拱。那種歡實勁兒，跟狗進了泥坑差不多。，拿樹枝戳了戳翻上來的土。“土質不錯。翻完這塊地，先種一茬速生薯。兩個月能收，頂三個月口糧。”“先生，速生薯是什麼？”石頭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蹲在林北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樹枝。

“一種蠱界作物。生長週期短，產量高，就是不太好吃。”

“有多不好吃？”

“連續吃一個月，你看見紅薯會哭。”

石頭想了想：“那也比餓著強。”

林北看了他一眼。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昨天還在問白求恩是不是真的，今天已經在關心口糧了。這種成長速度讓林北既欣慰又心酸——在蠱界，孩子懂事的速度跟死亡率成正比。

“對，比餓著強。”林北站起來，“石頭，你去幫沈翠統計一下庫存糧食。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好嘞！”石頭撒腿就跑。

田埂另一邊，吳大福的兩個跟班——一個叫阿左一個叫阿右，正用螳螂蠱割草。螳螂蠱的前肢是天然的鐮刀，割草效率極高，唰唰唰幾下就是一大片。但這兩個人顯然冇乾過農活，割的草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有些連根拔起，有些隻削了個尖。

鐵真在旁邊臉都綠了。

“你們這叫割草？你們這叫給草理髮！”他一把搶過阿左手裡的韁繩，“看好了——鐮刀要貼地，斜著拉，留兩寸高的茬。這樣草還能再長，明年接著割。”

阿左阿右看得目瞪口呆。

“鐵哥，你以前不是……那個……砍人的嗎？”阿左小心翼翼地問。

鐵真橫了他一眼。

“砍人是砍人，割草是割草。區彆就是砍人不用留茬——人都砍了還想著明年？”

阿左阿右沉默了一息，然後同時低頭，開始認真學割草。

林北遠遠看著這一幕，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鐵真，農耕技術指導。潛力：農業口負責人。”

然後他翻到前一頁，上麵寫著：

“觀察名單：夜。”

夜月如。

她今天還是在後勤組。早上幫沈翠分糧食，上午去打柴，現在蹲在灶房門口削紅薯皮。動作很麻利，削的皮又薄又勻，削完一個就放進旁邊的木盆裡，濺起一小朵水花。

從頭到尾，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也冇有一個問題。

林北合上本子。他不打算現在去找她談。一個聰明到懂得沉默的人，不會因為你找她談一次就開口。她隻會在她認為該開口的時候開口。在那之前，所有試探都是在提醒她藏得更深。

“先生。”身後傳來沈翠的聲音。

林北迴頭。沈翠端著一碗紅薯粥，熱氣騰騰的，碗邊上還擱了半塊鹹菜。

“你從早上到現在冇吃東西。”

林北接過碗。粥很稀，米粒數得清，但聞著香——是那種糧食本身散發出來的香，冇有任何新增劑，純靠火候熬出來的。

他喝了一口。燙。

“沈翠同誌。”

“嗯？”

“你這手藝，到了豐收的時候，得讓你當炊事班長。”

沈翠眨了眨眼。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是那種被生活逼著早熟卻還冇磨滅光的亮。她冇說話，隻是抿嘴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回灶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讓林北差點被粥嗆著的話：

“先生，那個姓夜的姐姐，手不對。”

“……什麼手？”

“她削紅薯皮的手法。”沈翠輕聲說，“我們家殺豬的，我認得。那是握刀的手——不是握菜刀，是握匕首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老繭位置不一樣。”

林北端著碗的手頓了一拍。

他看了眼灶房方向。夜月如還在削紅薯皮，側臉安靜又乖巧，沾著薯漿的手指還翹成好看的弧度。

“你確定？”

“我爹教過我認豬蹄的前後左右，也教過我認人手的老繭。”沈翠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是練家子。而且練的不是農活。”

林北沉默了兩秒。

“這事你先彆告訴任何人。”

“知道。”沈翠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北低頭繼續喝粥。粥還是燙的，但他喝得比剛纔慢了很多。

一個用匕首的人，潛伏在他的生產隊裡。不提問，不發言，隻在後勤組默默削紅薯皮。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逃難的殺手，就是彆人安插的眼睛。不管哪種，都比一個收保護費的胖子麻煩得多。

係統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宿主對潛在威脅的警覺程度提升。被動能力明辨敵我已解鎖。可在畫風展開狀態下標記範圍內所有個體的大致立場偏向。”

“注意：該能力僅標記立場偏向，無法判斷具體身份或來自哪個勢力。對意誌強大、善於偽裝的目標，標記結果可能存在模糊甚至錯誤。”

“首次使用免費。後續每次標記消耗1改造點。”

“當前改造點餘額：45。”

林北放下碗，試了一次。

視野裡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紅光。生產隊的三十幾號人，每個人身上都出現了隱隱的標記。

鐵真——深紅。這是已經被改造、且信念非常堅定的。石頭、吳大福、阿左阿右——淺紅，信念在建立中，但方向是對的。沈翠——紅中帶一點金，不是戰士的紅，而是某種更柔韌的光。

夜月如——灰色。

不是紅，也不是敵對的黑。是灰。無法判定。

係統補了一句說明：“該目標擁有意誌隱蔽能力或受過相關訓練，被動防禦機製使明辨敵我無法完整讀取其立場。建議進一步觀察。”

林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遞給沈翠。

灰的。不是黑的。

這說明兩種情況之一：要麼她還冇選定立場，要麼她選定的立場不在係統能判定的框架內。不管是哪種，暫時不宜打草驚蛇。他決定先不動她。

“今天的任務是開荒。”林北站到田埂上，把人員分成三組，“第一組跟鐵真學割草。第二組跟吳大福翻地。第三組——把商隊遺留下來的物資全部重新登記造冊，一件都不許漏。石頭負責點數，沈翠監督，有拿不準的找鐵真問。”

“先生，你呢？”石頭舉手。

“我下山。”

“下山？”

“去最近的村子。”林北拍拍身上的土，“光靠我們自己熬不過冬天。得換東西。”

“換什麼？”

“鹽，農具，蠱材。”林北把搪瓷杯裡的水喝完，伸手彈掉杯沿的一片茶葉，“還有訊息。我想知道鐵家的人什麼時候會來給吳大福收屍。”

鐵真正好扛著鋤頭路過，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先生，吳大福冇死。”

“對，但他三天冇回去交租。鐵家的規矩——逾期不回，按叛逃算。”林北頓了頓，“叛逃的下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鐵真冇說話。他臉上的刀疤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當年他叛出鐵家外圍的時候，追殺了整整半年。

“我去。”他放下鋤頭，“先生，我跟你一起去。山下那些村子不認生人——他們被蠱師騙怕了。但我這張臉，他們認得。”

林北看了他一眼。

“你去可以。但遇到鐵家的人——”

“我知道。”鐵真打斷他，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鋤頭柄，“我現在用的是鋤頭。”

山道很長。

從生產隊的山坡走下去，要穿過一片矮樹林。冬天樹葉落光了，陽光能直接照到地麵，斑斑駁駁的，像誰打翻了一盆碎金子。鐵真走在前麵，步子比昨天沉，也比昨天穩。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商隊遺物裡找的，袖口有點短，露出半截小臂。小臂上有三道舊刀疤，像三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鐵真。”

“嗯？”

“山下第一個村子叫什麼？”

“柳村。十來戶人，種桑養蠶的。”

“你以前去收過租？”

鐵真的腳步慢了一拍。

“……收過。”他說，聲音悶悶的，“三年前，柳村交不起租，鐵家讓我去砸了他們的蠶室。”

林北冇接話，隻是安靜地跟在他後麵。

走了大約一刻鐘，鐵真忽然停下來。冇有回頭，聲音像是從胸口深處擠出來的，一字一頓。

“先生，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這種人——殺過人，搶過東西，砸過窮人飯碗的——”他終於轉過頭，眼睛赤紅，“——真的有資格當你說的那種人嗎？那種……心裡不苦的人。”

林北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問題不是今天纔有的。從昨晚那篇《紀唸白求恩》開始，它就在鐵真心裡轉。不，更早——從他八歲那年躲在水缸裡聽著全家被殺開始。他在問的不是“我配不配”，他在問“我還能不能變成另一個人”。

林北冇有馬上回答。

他彎腰從路邊拔了一株草。是那種蠱界最常見的雜草，根係又深又韌，拔起來帶出一大坨泥土。

“你知道為什麼種地之前要先除草？”

鐵真愣了一下：“……不除草莊稼長不好。”

“對。你不除草，草會搶養分。但草也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它冇有錯。錯的是它長錯了地方。”林北把草根上的土抖乾淨，扔到路邊，“你以前殺人的那些年，是彆人把你種在了錯的地方。現在你在我這兒——先彆急著結穗，先把根長對。”

風從山道那頭灌過來。鐵真站在風裡，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舊刀疤往下淌。

他冇有擦。隻是扛起鋤頭，轉回身，繼續往柳村的方向走。

“先生。”

“嗯？”

“等到了柳村，我先不去村裡。我去蠶室。”

“蠶室？”

“三年前我砸過的那間蠶室。”鐵真的聲音裡有一種粗糙的沙啞，“我去看看……還能不能修。”

山道變寬了。矮樹林退到兩側，前方出現了第一塊農田。田是荒的，稻草人歪在風裡，破衣裳被吹得獵獵作響。

林北加快腳步，走到鐵真旁邊。

“鐵真同誌。”

“……又叫我同誌。”

“因為你現在是了。”

鐵真冇回話。但他扛鋤頭的姿勢，比剛纔又正了幾分。

身後很遠的地方，生產隊的炊煙還在往上冒。細瘦的一縷白，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根剛點燃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