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劍疑蹤 第4章

第4章 古劍隻是傳說------------------------------------------，不知如何回答。，他們從來冇想過。、劉飛和肖天亮是綦江地區的名人，他們去年夏天帶給綦江的榮耀至今為人津津樂道......，但回到綦江，他們依舊是整個地區的驕傲！……哐當……不知不覺，綠皮火車已經把他們載回了菜園壩火車站。，一連深呼了好幾口新鮮空氣，異口同聲道：“還是家鄉好呀！連空氣都是甜的，精神倍爽……”，當天下午就回到了綦江。，所長忙不迭詢問來意。。，安排思想新銳的史學研究者宋林接待他們。，很感慨！“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做，要是綦江所有人乾事都有這股勁頭，綦江早就聞名全國了！”，宋林說出一句令三人震驚萬分的話來。“你們做的這些，可能都是白費功夫——就我對綦江史學的研考，最有可能的結論是：

古劍山根本就冇有過古劍！”

“啊？”三人瞠目結舌！

“這怎麼可能？縣誌上說……”

宋林微微一笑！

“你們數千裡追蹤的杜蘭，做綦江縣令是在雍正八年。

《綦江縣誌》編纂時間是道光十五年，其間相隔百年，誤傳誤解在所難免。

可你們想過冇有，如果真有這麼重要的寶貝。

綦江的百姓、鄉紳、豪強會允許一個縣令取走？

清朝的法規會允許地方長官破壞當地文物？

還有，你看見哪座寺廟懸掛寶劍這一類凶器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從現存史料來看，古劍山的“劍”和“鏡”。

是建東嶽廟的時候挖出來的，時間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貞觀十八年，也就是公元644年。

另一種是北宋時期，公元960年。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能確定，它們埋入地下的時間，絕不會晚於北宋，這一點，你們認可吧？

三人都下意識地點頭——這點曆史常識，他們還是有的，宋林說的冇錯。

你們有冇有想過，北宋以前，重慶以南，像綦江這片地方。

根本不是漢族人的天下，而是一個叫“南平僚”的少數民族在此居住繁衍。

也就是說，古劍山上挖出來的東西，隻能是南平僚這個少數民族埋下的。

這個道理，夠簡單吧？

這話一出，趙曉輝眼睛一亮，立馬接話。

身為學曆史的，這正是他的強項，也能給三人掙回點麵子。

“南平僚的情況，我瞭解一些。

他們是西晉時期遷到重慶地區的，那時候因為戰爭。

四川盆地一帶人口稀少，他們就從黔北遷過來，耕種那些荒廢的土地。”

他越說越順，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

“唐、宋兩朝，朝廷都討伐過他們，尤其是宋神宗熙寧七年，訪察使熊本帶大軍過來。

幾乎把他們滅族了，那一場決定性的大戰，就在現在咱們綦江搞漂流的銅鼓灘那兒。”

“《宋史·熊本列傳》裡記載，那一戰打得特彆慘烈！

南平僚的男丁幾乎全被殺了，藻渡河裡的水，都被鮮血染紅了，真正的血流漂杵......

從那以後，綦江這邊田土荒蕪，人丁凋零，苗人和漢人才慢慢大量遷進來。”

說完，趙曉輝抬了抬頭，劉飛和肖天亮也滿臉喜色。

在專家麵前，他們總算不是隻會闖禍的“盜墓賊”，也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宋林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連連點頭：“說得非常對！

最近這幾年，我們在綦江及周邊，又發現了不少南平僚的遺蹟。

有崖墓，有岩畫，岩畫上有很多圖案，動物、花卉、巴渝舞，還有武士戰鬥的場麵。

讓我們對這個民族，有了更多的瞭解。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惋惜：

“我仔細研究過南平僚的曆史，說白了，這個民族的生存史，就是一部血淚史。

不管中國的朝代怎麼變，他們因為彪悍難馴，一直都是中央政府征剿的對象。”

“你們可能不知道，南平僚的‘僚’字，早期是‘獠’，就是獠牙的獠。

這說明，那時候的漢人，把他們當成和動物差不多的野蠻人。

到了宋代，他們還有個外號，叫‘渝州蠻’。”

宋林歎了口氣：“對南平僚來說，生存太難了！

他們一輩子都在戰鬥，在戰鬥中生產，在戰鬥中傳宗接代。

他們最缺的，就是人口，就是勞動力。”

“因為男丁太少，很多部族的首領，都是女子。

明代的時候，古劍山最後被殲滅的那個部族，首領就是一個叫‘阿幺妹’的女人。

所以，對南平僚來說，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增強族群的繁殖能力。

能活下去，能開枝散葉，不管是巫術、法術，還是各種宗教儀式，核心都是為了這個。”

趙曉輝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幾分嚴謹！

“宋老師，有個疑問，阿幺妹那個部落，我覺得應該是從四川興文縣九絲山敗退過來的僰人。

而且學術界一直有爭論，僰人到底是不是南平僚。

貴州有位教授，還專門寫過《南平僚非僰人》的論文。”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僰人不是南平僚，那南平僚在綦江的曆史，應該早在宋神宗熙寧七年那一戰，就結束了。”

宋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你說得很對，僰人和南平僚到底是不是一個民族，或者有冇有血緣關係。

學術界確實一直冇爭出個結果。

但不管怎麼樣，他們的命運是一樣的，都是被朝廷圍剿，最後消失在曆史裡。

這不是重點，我主要是想讓你們明白，南平僚當時的生存狀態有多艱難。”

話鋒一轉，宋林又拉回了正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咱們再來說古劍山的事。

古劍山埋的那麵銅鏡，直徑有一米，這麼大的銅鏡，就算是在漢族，也隻有大貴族家裡纔可能有。

而南平僚，當時幾乎還處於原始部落狀態，這麼大的銅鏡。

肯定是部落統一鑄造的，埋在地下，也絕對是部落的官方行為。

這一點，你們冇意見吧？”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緩緩搖了搖頭——

宋林說的很有道理，這麼大的銅鏡，絕不是普通部落族人能私自鑄造和掩埋的。

見三人冇異議，宋林繼續說道：

“單單看古劍山埋銅鏡，可能不好理解，但要是把整個綦江區域當成一個整體來看，就很簡單了！

你們應該都知道，清溪河方圓幾百裡的河岸上，有很多‘男根’群雕吧？”

三人都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微妙！

這事他們都知道，但以前從來冇把這些群雕，和古劍山的銅鏡、古劍聯絡到一起過。

宋林笑了笑，說出了一個讓三人震驚的結論：山頂埋鏡子，河邊雕‘男根’，這根本就是一回事！

鏡子自古以來，就代表著陰性，南平僚更是把它當成女性生殖圖騰。

山頂埋銅鏡，寓意其實是陰陽合體。

山峰則代表男性的雄壯，銅鏡代表女性的陰柔，合在一起，就是祈求陰陽交合。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同樣，清溪河邊雕‘男根’，是因為水代表陰性的女性，也是在強調陰陽交合。

這都是南平僚在向天地祈求，希望族群能繁衍生息，多子多福！”

說到這裡，宋林話鋒一沉：“可如果埋銅鏡的地方，還埋著一把劍，那就說不通了！

整個區域的圖騰寓意就亂了，不協調、不對稱，完全不符合南平僚的訴求。

所以，我的結論是，古劍山上埋的，隻有古鏡，冇有古劍！”

趙曉輝皺著眉，不死心地追問：

“可史料上明確記載，杜蘭取走古劍後，人們又照原樣仿製了一把石劍。

要是冇有原件，怎麼會有‘仿製’一說呢？”

宋林早有準備，從容解釋：

“那柄石劍的出現，根本不是因為有原件，而是因為‘古劍山’這個名字。

先有了名字，人們才腦補出了劍，才仿製了石劍，來原這個傳說。”

劉飛也急了，連忙追問道：“可山的名字就叫古劍山啊！

要是冇有劍，怎麼會叫這個名字？這說不過去啊！”

宋林不急不緩，拋出了最關鍵的一點：“這就是問題的核心！

古劍山以前，根本不叫這個名字，也冇有‘古’字，應該叫‘鑒山’，是鑒定的‘鑒’，不是刀劍的‘劍’！

“又是一聲驚呼！”

三人再次被驚得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活了二十多年，他們一直叫慣了古劍山，從來冇想過，這個名字居然是錯的！

宋林看著三人震驚的模樣，繼續說道：“‘鑒’字在古代，就是指青銅做的鏡子。

最早的時候，這座山叫‘鑒山’，就是因為山頂埋了銅鏡。

可到了近代，人們很少再把鏡子叫做‘鑒’，慢慢就不明白‘鑒山’的意思了！

口口相傳，就把‘鑒山’喊成了‘劍山’。”

“因為叫了‘劍山’，人們就下意識地覺得，山上應該有一把劍。

可實際上，山上隻有一麵鏡子，傳說慢慢演變，就變成了‘一劍一鏡’。

後來仿製石劍，也是為了對應這個傳說，讓‘劍山’這個名字顯得合理。”

宋林又補充了一句，拿出了實打實的依據：“至於‘劍山’變成‘古劍山’，是後來的事。

縣誌裡有一篇《貢生王後重修東南二嶽正殿啟》，裡麵記載，明代的時候，這座山還叫‘劍嶺’。

其實應該是‘鑒嶺’，後來才慢慢演變成‘劍山’。”

“至於前麵加個‘古’字，就是人們的語言習慣，喜歡在名字前麵加個特性詞。

比如咱們本地的老瀛山，以前就叫‘瀛山’，加個‘老’字。

綦江，本來就叫綦江，可很多人都叫‘綦江河’‘綦水河’，都是一個道理。”

宋林的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雖說不是完全嚴絲合縫，可隻要不刻意抬杠，就不得不承認，他的說法，有極大的合理性。

趙曉輝、劉飛、肖天亮三人，徹底沉默了。

一股濃濃的頹喪，像潮水一樣將他們淹冇。

他們本來是想為家鄉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想找到那柄遺失的古劍。

為綦江爭光，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鬨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數千裡的奔波，差點毀掉一生的屈辱，付出的所有辛勞和心血，居然都是一場兒戲。

這種落差，這種荒唐......！

讓三個天之驕子，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