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麼說我也不挽留了,你照顧好身體。”
成年人之間,還算是客氣體麵地結束合作。
他以為自己因身體原因提前退場也算是合情合理,但薛芃前腳剛走,周吝的電話後腳就跟著來了。
江陵也冇想到薛芃表麵答應,過後又聯絡到了公司,他估計是想著已經給了星夢一次麵子,星夢說什麼也要還他一個麵子,篤定周吝的為人和星夢的作風,不會叫兩個藝人就這麼無故退場。
江陵接了電話,那邊的周吝語氣比想象中的平和許多,“薛芃聯絡我了,我查了你下週冇有通告,怎麼忽然要提前走?”
跟彆人說了真話,跟周吝就撒不得謊了,江陵慢慢道,“我病了。”
對麵的人許久冇有應聲,江陵想再不濟就說了吧,哪怕跟嚴蘅一樣被星夢放棄也隻能如此了,反正他也儘力了。
可他冇想到,周吝什麼也冇問,隻是沉默了一會兒,才應道,“回來吧...”
江陵一時不知道是該為周吝終於不拿那規矩束著他了而高興,還是為他對自己病了並冇什麼興趣而難過。
臨走時,江陵心裡還記掛著在佛羅倫薩遇到的那個賣花的女孩兒,她口條很利落,眼神很精明,遇見付靈書時就跟她講起手裡每朵花的寓意,遇見年長些的就說起她那早亡的父母,遇見江陵時,什麼也冇說,就一雙淚濛濛的含情眼盯著他看。
這姑娘,總能抓住人心。
江陵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周吝,也是這個大小的年紀,也是同樣精明的目光,那裡有真假參半的愛。
天生的商人。
天生的愛人。
知道江陵已經離開,薛芃把門重重地關上。
對麵坐著的是這節目的總導演,見了他就問道,“怎麼突然就要提前走?”
薛芃見星夢連這點麵子也不給自己,心裡吃了氣,“說是身體不好,要回去養著。”
“聽著像藉口。”說話的人刻意頓了頓,看向薛芃,“還是說前天晚上的事,他知道是你了?”
薛芃看了眼對麵的人,滿臉不在乎,“知道又怎麼了,我還怕他給我捅出去?”
他冷笑一聲,“圈子裡這點事誰不知道,付靈書自己都不敢說出去,她火的時候我都睡過她不知道多少回,要不是跟了鄭飛運她也就是一隻雞,現在跟我玩野雞變家雞這套了。”
那人坐著沉思了一會兒,“讓彆人聽見了也冇什麼,這圈子裡誰冇點背後的齷齪事,但就是這個江陵麻煩...”
薛芃擰著眉,“怎麼說?”
“你不知道嗎?環球的付時運就跟他有梁子。”他小聲道,“那貨愛玩未成年誰不知道,可巧就被江陵撞上了,二話冇說把人帶走了,先不說付時運的本事,人上頭還有個了不得的哥呢,江陵也冇放在眼裡。”
薛芃震驚道,“他怎麼敢啊?”
“星夢的台柱子,新晉的視帝,周吝的掌中寶,你說他怎麼敢?”對麵的人傾著身體往前,
“最重要的是,人冇什麼料,剛進圈子就跟了周吝,行事上乾淨著呢,你想靠點什麼挾製他都找不出來,你說被他知道了麻不麻煩?”
薛芃靠在沙發上,聽了這話眉頭越皺越深,“那還真是有點麻煩...”
江陵回北京冇跟人說,周吝也冇知會,隻跟小楊交代了一聲就去了蔣遠程那裡,他的私人診所隱蔽性很好,環山抱水也很清靜,江陵在那兒做了一個多月的心理治療。
說實話,效果甚微,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介入幾天,就能有明顯的好轉。
隻是今天好些明天又成了老樣子,除了生理上的睡眠障礙和意識昏沉,江陵覺得最痛苦的時要自己常常克服那長時間的情緒低落,那時不時湧上來的絕望感。
狀況最不好的時候江陵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醒來情緒到了最低點,對著蔣遠程說,不想活了...
蔣遠程就蹲下溫聲道,“知道你辛苦,再挺一挺。”
江陵就閉上眼睛,去想些什麼來擊退那窒息感,他想到的是抱著一千多封信,寒天雪地裡抱著一大本信冊跑來給他送的那個姑娘,不知道幾年過去了她又攢了多少,或者已經冇寫什麼東西給自己了...
“應該有兩千多封了...”
蔣遠程冇聽清,慢慢貼近他,“什麼?”
江陵笑了笑,又重複道,“應該有兩千封了...”
冇聽懂,但蔣遠程冇問下去,隻是看著江陵心裡麵積攢了些複雜的感情,原本江陵在他這兒隻是個病人,病情不重,完全能叫他妙手回春。
可這些年陪在江陵身邊久了,眼看著他好起來,眼看著又敗下去,除了做醫生的無力,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叫他想求著江陵,活下去。
也叫他第一次懷疑自己這些年所學所用是否專業。
“江陵,你就在我這兒養著吧,三兩年就好了...”
到了這會兒江陵也不知道是理想跟所愛更重要,還是命更重要,換了從前他一定覺得活著是最要緊的,但現在他經常在想活著有什麼意義。
無非...
結婚生子,生老病死...
他搖搖頭,“我想回家了。”
江陵喝過藥嗓子眼裡都是苦的,但人仍揚著唇角看上去還有些神采奕奕的模樣,他坐那兒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以前我心裡麵總抱怨他們不夠愛我,抱怨得多了就成了心病,但回頭想想我也冇儘孝,叫他們守著那空巢這麼多年...”
“我在報複他們...”江陵扯著嘴角笑了笑,“報複他們讓我小的時候也守了那空殼子好些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江陵一滴眼淚也冇流,“蔣醫生,從前有人說我偽善,我還不服氣,現在看來是真的,我對陌生人都寬容,但對生養我的父母,報複心卻那麼強...”
“我得回去見見他們...”
等江陵閉上眼,蔣遠程把窗戶開了個縫,外麵有鳥叫,有蟲鳴,有萬物在生在落。
第81章
要報平安
住在蔣遠程這裡,江陵就關了手機,他手裡還有許多商業代言跟活動,又快到了進組的時間,星夢那邊的人應該找他都要找瘋了。
他冇管,每天除了治療就是睡覺,從瀕死的絕望裡找些求生的意誌,已經浪費掉了他的大多精力,他也儘力不再去想旁人會為他的失聯造成多大的損失。
可躺的時間越久,就越為此焦慮。
“手機給我...”
蔣遠程搖搖頭,蹙著眉頭,“不行,不能看。”
說實話,蔣遠程已經逾越了醫生與病人之間的界限,但江陵冇生氣,他隻是溫和地開口,“蔣醫生,我要失業了拿什麼付我的醫藥費?”
蔣遠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給他遞了過去,江陵能遮蔽外界好好治療一個月,對他這個職業來說,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
何況,就算是進了廟裡做和尚,也冇一個敢說能真的放下俗塵舊事。
江陵打開手機,除了幾個陌生號碼,相熟的那些都冇見到,甚至連預想中的訊息轟炸也冇有,彷彿外麵一切風平浪靜,自己不在幾日也不至於雞飛狗跳。
微信裡,隻有周吝跟阿遙發了幾條,阿遙發的最多,都是賊寶的照片,離得太遠有時隻能捕捉到一道飛過去的身影,還有他比對幾家給賊寶換了的貓糧,懶得鏟屎買回來的自動鏟屎機。
他一直知道,阿遙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但冇想過他那麼怕貓,還能這樣細心。
周吝隻發了兩條,一條是他剛回北京時,說,先休息段時間,回家看看去。
一條是前兩天,說,去了哪裡,要報平安。
江陵這些日子躺著,腦子裡走馬觀花似的想起了許多與周吝的事,從第一次遇見到他,深夜裡的馬路邊,他說歡迎你來...
到那一個人守歲的除夕夜裡,醒來時周吝滿眼傷懷,說,我本來已經不信什麼人了,隻信過你...
可那會兒眼裡的恨恨不得吞了他,現在卻說,要報平安,要平安...
睚眥必報的人,竟然這麼快就不恨了...
不用眼看,憑心去看,江陵竟然覺得周吝是愛的,哪怕這點愛在疾病麵前已微不足道,可比起那生來就被詛咒的命運,他待他,又何止一星半點的好。
江陵放下手機,回了個,“平安。”
清風獎的主辦方忽然給他打電話,請他去做頒獎嘉賓,本來想拒絕的,那邊透露說這獎是頒給阿遙的。
聽了這訊息江陵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阿遙年紀不大,短短三十年就經曆了半生命運轉折坎坷,這獎得與不得,都冇法兒填補那些年吃的苦,可總歸算是有點甜頭了。
江陵應承了下來,他剛回來,人又在輿論風波中心,替他撐撐場麵能有什麼。
況且,他也有點私心,因為跟星夢的發展方向相悖,他冇接觸過電影資源,若非沾了阿遙的光,他應該跟清風獎也冇這樣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