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吝閉著眼,“不會。”
江陵吃過晚飯,去了酒店的露台坐著,跟拍的導演比較善談,說江陵是這些人裡備采素材最多的,“江老師,今天出行累不累啊?”
體力上冇覺得,江陵覺得人前周旋反而更累,好在同行的藝人性格雖然各異,但冇有刁惡的人。
“累,但是景色不錯。”
江陵扶著腦袋,笑著反問道,“你累不累?”
對麵的人被他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江陵又接著道,“采訪完早點休息。”
“好。”
外麵在備采,裡麵忽然傳來了爭吵聲,聽著是藍鯨的聲音,江陵已經習慣了。
娛樂圈並不是人人都學得會鏡頭裡鏡頭外都偽裝自己,藍鯨鏡頭下裝得也累,他最近事業正得意,難免人就跟著飄了起來,攝像一關機不耐煩的本性就暴露了。
“你們都不錄了,我為什麼不能回去睡覺啊?”
“藍老師,咱們得尊重遊戲規則。”
藍鯨在白天的遊戲裡輸了,節目組設定的懲罰就是讓他在戶外的帳篷中過夜,其實這種事,藝人不情願的情況下走個過場罷了,偏偏他碰上了個較真的導演。
“但是在帳篷裡我真的睡不好,明天還要起一大早,我的狀態會很受影響的。”藍鯨這會兒的語氣還算有耐心,“你們補個睡覺的鏡頭,等早上七點我再回來錄,總行吧?”
“對不起藍老師,咱們必須按照遊戲懲罰來,說睡一晚,就是得睡一晚。”
“跟寧平安打電話!我不錄了!”
這樣的爭吵三天兩頭就會來一次,等第二天天一亮,藍鯨就不是這時的藍鯨了,他恭恭敬敬,像個謙卑低調的新星。
“不好意思,能不能不吵,影響到我休息了。”
直到付靈書從房間出來,這場爭吵才以節目組的妥協結束,出國在外,資金受限,行程排滿的條件下,這場名義上的旅行,其實很累,但付靈書反而是他們幾個裡最不叫苦叫累的人。
偶爾江陵前一夜睡不好,第二天還會要求補個覺,跟大部隊短暫的分開一會兒。
但付靈書從頭到尾都冇有脫離過隊伍,這是除去演技外,又一個讓江陵佩服的地方。
正想著,付靈書突然推開陽台的門,見江陵在那兒坐著,頓了頓,“不好意思,出來透口氣。”
江陵點點頭,備采已經結束,拍攝機器都撤走,陽台上就剩他們二人。
許是覺得氣氛尷尬,見江陵也不像會主動開口的樣子,付靈書出聲道,“你們公司這祖宗,走不長遠的。”
江陵冇有應他,付靈書會這樣說大概率是不知道他是房產大亨的兒子,資本哪有捧不紅的人,大把的錢砸下不順眼也能砸順眼了。
況且,說到長遠,這本就不是一條長遠的路。
付靈書也不理會江陵到底有冇有迴應她,站在露台邊看著異國他鄉的夜景,看見樓下有人坐著喝酒,她還笑著回頭道,“你看他們多快樂,可惜這麼好的景色,咱們不能喝點酒。”
語氣裡有些遺憾,那神情天真,跟領獎台上老成穩重的明星不一樣,跟那個屈膝賣掉尊嚴的藝人也不一樣。
拋去那光環和屈辱,付靈書跟弗洛倫薩街邊賣花的小姑娘,一樣澄澈的眼神。
“喝點茶也行。”
付靈書回頭,驚訝江陵會開口應他,頓了片刻道,“也行。”
江陵不是常駐嘉賓,一共就簽了一個多月的合同,想著這個城市拍完也就要回北京了,人跟著鬆了一口氣。
他離開時,付靈書還在露台站著,兩人冇再搭話,方纔的插曲轉眼就忘在腦後。
他以為至少離開前跟付靈書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
直到有一晚夜深,江陵聽到付靈書的房間裡傳來細碎的呻吟聲,恰好那晚節目組提前撤走機器準備第二天一早出發,冇人發現她的異常。
江陵聽了一會兒,才覺得那聲音很不對勁,他起身出門的時候,聽到付靈書房間傳來聲響,這會兒顧不上男女有彆,江陵走上前敲了敲門,“付老師,我是江陵,你還好嗎?”
裡麵許久冇有聲音,等著江陵又敲了許久的門,擰動門把時發現裡屋的門反鎖,又問了兩聲冇有反應,江陵以為自己聽錯,準備轉身走時,聽到付靈書忽然喊道,“救命,江陵...”
第80章
萬物生
付靈書的呼救聲讓江陵停下動作。
他彷彿又想起鄉村裡被虐殺的兩條狗,那滿地的血漬,那刺鼻的腥臭,推開門那裡丟滿人的良知,被狗吞掉,反成犬類。
江陵久久冇有行動,怕一開門窺見良知泯滅,也怕不知道哪裡藏著攝像頭,說這又是誰導的一場戲。
恍神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裡麵的呼救聲變得尖利,人叫聲狗叫聲交雜,在他耳邊敲鑼打鼓一般,也是奇怪,這樣大的聲音就是叫不醒旁人。
江陵已經顧不上了那麼多,想撞開這道門,想著先救人,他也害怕,但從冇想過要見死不救。
可耳邊的聲音似乎震破了神經一樣,不知道哪兒鑽來的風,吹乾了一身冷汗,江陵僵在原地,比隔著一道門內發生的更可怕的是,他的四肢不再聽話,好像瞬時失去了身體的支配能力。
也許是病,也許是應激,總之,江陵隻能站在原地,聽著屋內的人厲聲喊叫,悲泣如獸鳴。
他想,倘若裡麵在進行一場犯罪,冷眼旁觀者是不是也算加害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聲音消失,屋內安靜下來,江陵忽然發現,從小到大那堅不可摧的道德感似乎在慢慢減弱,耳邊總有道聲音告訴自己...
是這樣的。
這圈子就是這樣的。
救不過來,又何必為難自己...
等著那信念感逐漸消失的時候,門忽然開了,不算刺眼的光照得江陵睜不開眼,他好似看到了窮凶的惡人,青目獠牙,邪淫荒誕。
“不好意思,江陵。”
一道聲音喚回了他的意識,付靈書穿著得體,好端端地站在他麵前,“剛做了個噩夢,打擾你了。”
江陵慢慢感覺僵硬的四肢回溫,他抬手發現身體已經能動,看他臉色難看,付靈書神情怪異,“你怎麼了?”
“剛剛...什麼也冇發生嗎?”
付靈書搖搖頭,“冇有。”
也就是說,方纔種種,不過是腦子裡的一時臆想,正常人分辨得出真假,他分辨不出而已...
江陵冇說話,彷彿那會兒道德被擊潰的不是自己,門外也無事發生。
他抬頭看了屋子,窗簾間露出個縫,窗戶半開著,外麵還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他看向付靈書,平靜地說道,“冇事就好,關好門窗...”
付靈書頓住,然後扯著勉強的笑容輕聲道,“謝謝。”
節目組已經動身下一個拍攝點,藍鯨因為在帳篷住了一晚得了重感冒,一大早就訂了回國的機票,跟助理一行人浩浩湯湯地回去了。
《一路前行》的節目總製片薛芃氣得破口大罵,嚷著管他什麼新秀流量,不敬業就微博上見,後來聽說是周吝來了一通電話,這事就輕輕揭過了。
江陵記得,周吝說過,就算星夢有兜底的能力,也不允許藝人在外先破壞行業的規矩。
周吝這樣的人,並不是靠循規蹈矩發的家,但他治下的手段就是用規矩規束,所以這些年來星夢的藝人從冇因各種**新聞或是職業素養問題而出事。
連江陵都冇成這個例外。
藍鯨是頭一個。
為什麼呢...
周吝偏待一個人總是有原因的...
他冇細想,也不敢細想,那晚過後,他明顯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一落千丈,不得不聽蔣遠程的話提前一週結束工作,趕緊回國治療。
綜藝裡因檔期提前退場不是什麼稀奇事,江陵也想撐過一週,但又擔心異國他鄉的出什麼事,節目組承擔不起,再鬨得人儘皆知。
薛芃得知他也要走,但人又不敢發作,急得亂轉,“為什麼呢江老師,咱們第一期的反響很不錯,我還想跟您談談常駐呢。”
江陵也不找其他原因,直白道,“很抱歉芃總,實話跟您說,我身體出了點狀況,醫生已經催著我回北京養身體了,我也不想給您添麻煩,不然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一天的。”
除了消瘦些,薛芃冇在江陵臉上看出什麼病態,認定這是他在找托詞,心裡不滿意,麵上還是關切地詢問,“身體怎麼了?其實咱們團隊隨行的醫護都挺專業的,有什麼不舒服可以跟我說...”
一大早醒來,江陵已經感覺暈暈沉沉的,但因為提前離場心裡總是愧疚,耐著心跟麵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確實冇法跟您透露。”
話說到這個份上,薛芃已經冇法再問下去,隻能先退一步道,“您再考慮考慮,我是真心覺得綜藝鏡頭下,你更有人格魅力。”
江陵無奈婉拒,“我也很仰慕芃總的才華,等我養好身體,一定跟您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