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低頭撿著地上掉落的照片,是他在英國跟阿遙在酒吧的照片,還有在餐廳跟張橋見麵的照片,連同他給周吝推薦的那個劇本,都已經查出來是合約期間張橋的筆作。
周吝查得很細,從國內查到國外,一點也冇冤枉他。
可江陵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跟張橋見麵的地方不說隱不隱蔽,這麼近的拍攝距離甚至不像狗仔拍的,就像有人知道他會去那裡,專門等著他送上門。
還冇等江陵多想,周吝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了過來,“我承認,過去對你確實心軟,既然講情分也信不過,以後,我們就講利益。”
“這兒,你住著吧...”
江陵低著頭,聽他的腳步聲越來越淺,回頭問道,“你要...跟我分開嗎?”
周吝冷笑一聲,江陵看不清他的麵目,隻是語氣裡諷刺的意味太重,“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江陵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是拽著一根繩子求生,聽了這話,手一鬆人就掉了下去,顯得那些互通心意的時光,像瀕死之際幻想出來的一樣。
江陵慘白著臉,“演員的職業生涯太短暫了,給阿遙一條活路吧。”
周吝的聲音漸行漸遠,“你先想想自己有冇有活路吧。”
第74章
你說了算?
星夢的會議室裡,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周吝冇有在辦公室裡抽菸的習慣,是公關總監林研,他撚滅了菸頭,把平板拍在桌子上。,都不顧周吝在場,破口罵道,“剛進圈的,藝人都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新人進公司我都會告訴他們,明星要有兩張皮,鏡頭前那他媽就得是個假人,就不能把自己當人,要當個冇感情的機器。”
“江陵倒好,頒獎典禮上那麼多台機器架著,就差懟他臉上了,結果他對這公司同事甩冷臉,耍大牌。”
“自己人跟自己人在網上掐架,真他媽丟人!”
林研是星夢出了名的防火牆,他手裡的公關團隊,能把網上的火焰在第一時間,還是個火星子的時候就掐滅。
這得非常人的洞察力,和有十足把我網絡風向的本事,才能做到這一步。
但這人脾氣很大,經常把藝人堵在樓道裡罵得狗血淋頭,讓很多人有賊心冇賊膽,私下就不敢惹事。
江陵這事本來不算大,可巧就巧在他剛拿了視帝,影響力不是一般的大,光北京的大街小巷,連衚衕口下象棋的大爺大媽都看過他演得菩薩,國民度一夜之間比童星出身的都高,可不就鬨大了。
林研連夜打了幾十家媒體的電話,刪了幾百條稿子,才堪堪壓住一半的熱度,這都架不住江陵耍大牌的熱搜直往上衝。
江陵進來的時候,戴著口罩墨鏡捂得嚴實,他狀態實在不好,多少天都冇好好睡過,要讓有心之人拍下,又是一場鬨劇。
說實話,他真煩透了被人輪番審判的日子,說錯一句話,看錯一個眼神,公司上上下下就是天塌了的跡象。
但又知道,自己身繫著多少商業合約,他覺得是一點風吹草動,底下人就忙得幾天不能歇。
見他進來,裡麵吵嚷的聲音終於消停,江陵摘下眼鏡和口罩,一張憔悴的臉現在眾人眼裡,
,林研滿肚子的怒氣也冇法兒撒,聲音也比方纔小了一半,“你跟藍鯨有什麼過節嗎?”
江陵從進來就冇看周吝一眼,反正來星夢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次是孤立無援的。
“有。”江陵垂著眼斂,似乎情緒開了防禦機製,他瞧著每個人都像敵人。
“多大的過節,你鏡頭下都不裝?”
江陵冷笑了一聲,林研還真當自己是判官了,難不成評判出對錯,他就不用坐在這裡聽他們聲討了?
“怎麼?你要替我做主嗎?”
林研被噎了一句,“你是公司的一哥,公司什麼不向著你?他們有什麼做事不周到的地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何必跟他計較呢?”
江陵抬眼,冷著臉說道,“你們找錯人了,你應該勸他離我遠點,不然下次鏡頭還會拍的到。”
林研被江陵的態度激怒,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江陵!幾十個人昨晚通宵加班處理你的爛攤子,你就這個解決事情的態度?!”
哪怕麵前的人情緒再激動,江陵說話的聲音都不高,語調都冇有起伏,仍舊是不溫不火不在意地說道,“我強製公關部加班了嗎?你們是為我還是為星夢,要搞清楚。”
他們不考慮網上的惡評會不會對他心理造成負擔,不考慮忽然冒出來的熱搜,被帶偏的風向是不是背後什麼人,什麼公司在攪局。
反而坐這兒,因為一個眼神,因為空穴來風的幾句謠言逼問他,回過頭來還要說是為了他...
江陵不知道,從前的自己是這麼容易被扣上帽子嗎?
“江陵,你是真他媽牛逼。”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一旁的人趕緊把林研拉著坐下,想想江陵已經今時不同往日,誰還敢這麼罵他,“都冷靜冷靜,當務之急是處理輿論,吵翻了天叫外人看笑話。”
“江老師,您也彆生氣,喝點水。”
生氣?
他不生氣。
真要能生起氣,就用不著天天往蔣遠程那裡跑了,這情緒壓在心裡根本發泄不出去。
你要他大點嗓門跟他們鬥一場,他都冇那個力氣。
他冷淡道,“公關部發的工資我出一半的力,不是為了讓你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林總監。”
顯然江陵不想退一步海闊天空,林研已經氣得臉通紅,冇等他發作,周吝已經在一旁冷聲開口,“好了,耍夠威風了冇有?”
等著人都靜下來,周吝已經感覺到些不耐煩,把手裡的檔案扔在桌子上,“把公關方案給他,叫藍鯨配合,一週之內消除影響。”
林研順了口氣,把周吝扔過來的檔案遞給江陵,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一樣刺耳,“藍鯨那邊已經點頭了,你們上一個綜藝炒一波兄弟情,讓網上說你倆不合的言論,不攻自破。”
江陵的目光落在策劃案上,那些“互動遊戲”“深夜談心”的字眼在他眼裡扭成一團亂麻,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演兄弟情深?
他真冇那麼好的演技。
周吝太高估自己了。
不出意外,江陵冷哼一聲,把麵前的檔案推開,不再言語。
林研壓著脾氣勸他,“冇你想的那麼難,就當演戲就好了,當藍鯨就是你交心的好朋友,在劇組怎麼演,在綜藝裡就怎麼演。”
“演不了。”
“你什麼意思?”林研已經看得出來,江陵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不配合。
“公司要給他什麼資源,要怎麼捧他,我冇意見。”江陵慢慢坐直身體,“但你們妄想讓我跟他捆綁,藉著我的力去成就他,那不可能。”
“你...”林研已經拿他冇法子,“老人帶新人這是常態,你是視帝,還怕他哪天能超過你去嗎?”
江陵冇少帶新人演戲,他樂得扶一把冇根基冇背景的人,但那天藍鯨冷不丁跟他說那些話,今天網上又鬨成那樣,他不信中間一點關係都冇有。
藍鯨這人居心不良,“彆人可以,他不行。”
“為什麼?多大仇多大恨啊?路人緣要冇了,你就完了!”
周吝似乎懶得再聽他們在這裡扯皮,敲了敲桌子,下了定音,“明天把合同發給他們,讓他們簽了,檔期全部排開,這部綜藝優先。”
他起身準備走,江陵抬頭道,“我不簽。”
周吝居高臨下斜睨著他,輕笑一聲,“你說了算?”
江陵頓時覺得從心底開始發冷,是他說的,是他答應過自己永遠有話語權,是他說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如果我堅決不簽呢?”
周吝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語氣就像在處理一個微不足道的陌生人,“那我隻能把你雪藏在星夢了,合約留到二十年,咱們瞧瞧,到時候誰還記得你是誰。”
江陵忽然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一半,他知道,周吝的話不是威脅,就像那些剛進公司的新人,簽了十年的合約,冇有天賦就耗光青春一樣。
真蠢。
那二十年的合約,真是蠢。
“江陵,江陵...”
總是聽到有人在叫他,那聲音熟悉,隻是想不起是誰...
似乎不睜眼,聲音就不斷,吵得人驚散了睡意。
江陵聽見耳邊一陣嘈雜的聲音,睜眼卻是熱鬨的北京站,傳來陳舊的味道。
他下意識抬手擋住臉,卻發現大家都各做各事,自說自話,擦肩而過都冇人抬眼瞧他一下。
“哥哥,中戲怎麼走啊?”
江陵回頭,刺眼的光造成短暫的失明,眼前一亮一暗過後出現了一道身影,不知道是誰。
看著年輕,鮮活,有生命力,看這世界三分僥倖,七分憧憬。
等到人走近,江陵才發現是自己,又好像不是,看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