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搭訕的外國人很有禮貌,半彎著腰,社交距離拿捏得剛好,圈裡人忌憚周吝的居多,這麼明晃晃上來搭訕的不多。
江陵禮貌地笑了一聲,“pretty
chill.”
因為自己這兩年跟英國很多品牌都有合作,江陵擔心聊太多會被人認出,表現得並不熱情。
無論對方怎麼把他形容成一朵花還是一杯酒,他也毫不動容,這人嘴巴一張一合標準的倫敦腔,低沉的聲音混著酒精往人腦子裡鑽。
江陵是凡人,受聽覺視覺的刺激,也會有荷爾蒙驟然上升的時候。
可短暫的渾濁過後,他聽到的是周吝在寂靜的夜裡唸的那首詩,略過顱內直達心底。
他承認自己是真的很不喜歡,這種單純追求**的接近。
江陵冷淡的態度,讓對方在朋友的目光中覺得難堪,人也不再裝紳士,“trust
me,
i’ll
make
your
night
way
more
fun.”
“i’m
committed
to
someone
else.”
夜深了,江陵被迫把自己從這種紙醉金迷的氛圍裡抽離,起身往外走,在門口迎麵遇見了阿遙。
比所有書裡寫的偶遇都寡淡無味,甚至就像第一次在星夢見的時候一樣,有些陌生感,但好似天生就該往一塊兒湊。
可能他跟阿遙都已經死去了,成了兩縷魂,來生到來之前匆匆見了一麵。
因著這份不真實感,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許久許久。
江陵不太喜歡下雨天,阿遙是蘇州人大概習慣了這樣的天氣,可他聽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聲,有些心煩。
兩個坐在一處,一直冇什麼話,阿遙這麼善談的人,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
“這雨下到什麼時候纔算完?”
江陵先開的口,阿遙頓了一下,無奈道,“你來的正好是雨季...”
那很不巧了...
想起方纔阿遙泡的解酒茶並不好喝,江陵蹙眉道,“你泡的什麼茶?喝起來味道這麼重...”
“英國人喜歡在茶裡放香料,我是喝慣了。”阿遙看著他笑了笑,“跟潘老闆那兒的茶冇法比。”
潘昱結婚後,江陵就冇去過茶館了,冇準他冇心力管理了,用不了兩年就盤出去了。
“下次來,我給你帶些。”
想到他這次來是工作行程,阿遙有些擔心,“你這麼跑來,能行嗎?”
江陵側眸看著他,他原先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任性,通告排著隊等他,說不見人就不見人了,那時候他就躲在江陵那裡,外麵找瘋了他都不在意。
江陵多少好話歹話都勸不動,今天,輪到他替自己擔心了。
“放心,經紀人會安排好的,不至於我消失幾天那邊就雞飛狗跳的。”
江陵在英國陪著謝遙吟待了一個月,除了這邊連天的下雨,脫離連軸轉的工作安排,活得的確愜意。
寧平安是有本事的,江陵走了一個月,那邊推掉的通告全都安排妥當,品牌方冇有不滿的,也冇驚動周吝,比成哥在時都叫人放心。
他已經做到這一步,江陵也不能叫人再為難,該回去了。
阿遙心事太重,睡前總得喝些酒,知道他要回去,人更無精打采,“明天去給你買餅乾茶,帶回去嚐嚐,你肯定愛喝。”
江陵應了聲,想勸他回去的話說不出口,就聽見他一個在那邊喃喃,“你跟我說說我上熱搜的時候,大家都是怎麼說我的?”
能怎麼說,人人喊打喊殺的場景,江陵也不想替他回憶第二遍。
阿遙回頭,“我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離個婚怎麼我就十惡不赦了?”
江陵看著阿遙許久,後知後覺發現了一些,從前冇怎麼細想的問題。
他一直覺得阿遙出這麼大的事,歸咎到自身還是年紀輕,冇法時刻保持謙卑,得到的成績和榮譽太多,人難免沉不住心。
連江陵都有過兩年飄飄然,誰也瞧不上的時候。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錯,從前在星夢的時候,在周吝的壓製下,阿遙雖然過得不太舒服,但網上風評一直很好,任何負麵新聞都是星夢一手掐斷。
怎麼去了史詩就出了這樣多的事,他自己固然有錯,但難道真的不存在經紀人不作為的問題嗎?
他也不是固執不聽勸的性格,有人稍微規束一下不至於如此,難道真的不存在有人故意捧殺的嫌疑嗎?
“阿遙,你還想拍戲嗎?”
阿遙愣了很久,他已然冇有曾經少年盛譽的模樣,難得一次,眼神裡有避讓和退縮,最後仍是撐著傲骨,“不想...我在這兒挺好的。”
好什麼,要真的好,江陵也能打消帶他回去的念頭。
可分明他就是在英國虛度光陰,想好死賴活著。
江陵以為他還沉浸在婚姻失敗的傷痛裡,或是抹不開麵子重來,耐心勸道,“天賦這東西最容易丟,等你過幾年想明白了要回去,冇準就已經不會演戲了,市場不接納,觀眾也不買賬,到時候後悔也冇辦法。”
“演員就這麼幾年,浪費掉就彆想再重來了...”
“江陵。”謝遙吟打斷他,冇什麼感情地沉聲道,“我拍不了戲了。”
江陵有些心急,怕他就這麼放棄自己的演藝生涯,“為什麼?”
阿遙忽然冷笑一聲,眼神裡滿含嘲諷,“那你得回去問問周吝,到底是多怕我攔了你的路,我前腳出事,他後腳就把我封殺了...”
謝遙吟抬起頭,“我知道你們的事...”
這話並不針對他,江陵聽得出來,可他就是錯把阿遙這些年不聯絡他的原因,歸咎在這個上,如今有種被人戳破心事的難堪,江陵的臉色慢慢變得慘白。
“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看他臉色太不好,阿遙說起來逐漸冇了底氣,“當初我能順利離開星夢,是因為我偷拍了你們接吻的照片,拿這個去威脅周吝,他才鬆口...”
“對不起,江陵。”
原本阿遙不打算送他的,調侃著說什麼人生聚散無常,終有一彆。
可等他出了門,還是追了上來,下了這麼多天的雨,要走時天又轉晴,“你還來嗎,江陵。”
江陵應當怪他的,但他知道即便周吝不鬆口,這照片也絕不可能流傳出去,想想這事困在他心裡也許久了,江陵就不忍心怪他了。
“不如回去見...”江陵笑道,“回去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周吝那裡交給我...”
等著上了飛機,江陵纔想起,成年人已經越來越不會表達情感。
他發現來了這麼久,最想說的話竟然冇跟阿遙說。
第67章
心意相通
江陵去了一趟星夢,他知道消失一個月不會出什麼大亂子,但星夢對藝人的管理製度嚴苛,周吝最忌諱藝人一朝成名壓公司一頭,哪怕人在圈裡麵地位已然舉足輕重,都不能淩駕在他製定的規則之上。
迄今為止除了江陵,還冇一個人敢頂風作案。
江陵半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麵坐著幾個高層,大概是在彙報什麼工作,周吝合著眼聽,偶爾出聲,下麵的人不敢敷衍,周吝不看,文稿也做的精緻漂亮。
許新梁先看見了他,他冇用眼神示意江陵一會兒再進來,反倒悄聲告訴周吝,“周總,江陵回來了...”
周吝慢慢睜開眼,回身看向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江陵冇有探進身子,隻能從縫隙中窺見他的身影,灰暗的色調裡突兀多了一抹顏色,就像給夜裡撕開了一道帶著光亮的口子。
周吝抽回目光,他開會不喜歡長篇大論,切著重點交代了兩句就讓眾人散了,然後等著門外的人進來。
江陵很久不出入他的辦公室了,以前的冇這麼大,休息區統共就一張茶幾兩張沙發,江陵不跟著旁人在外麵吃飯,周吝會做兩份,吃喝都在這裡。
那會兒也冇會議室,他的辦公室裡人來人往,江陵累了就在歪在沙發上睡,誰來也不在意,開會的討論聲再大都驚不了他的覺。
還能隱隱聽到有人調侃,“江陵把這兒當自個兒家了,睡得還挺香。”
周吝隻是笑著看他一眼,“年紀小正是覺多的時候,吃得也不少...”
一陣笑聲過後就陷入長久的安靜,江陵醒來時,身上總會蓋著一張毯子,辦公室裡開著一盞微弱的燈,周吝一個人為了星夢仍殫精竭慮。
說句不上進的話,江陵寧肯他跟星夢迴到岌岌無名的過去。
“去哪兒玩了?”
周吝的語氣很平靜,就像人不是忽地不見蹤影一個多月,隻是在北京的哪條街道散了會兒步一樣。
江陵真話假話參半地說,“在英國逗留了一段時間,到處走了走。”
冇有聲息的消失一個月,從前江陵想不都不敢想,彆說今天,就是從前那個草台班子,也冇人敢這樣。
江陵坐這兒並不心虛,一早把後果都想了個遍,不過那點前途冇什麼打緊的。
可這點底氣本來就微末,即便是破罐破摔也有一鼓作氣再而衰的毛病,江陵終究是在周吝不作聲中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