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新梁上前把枯葉子攢在手裡,白掌不是嬌氣的綠植,看來周吝有些日子冇管了,“還是要找個人來專門打理它們。”
許新梁澆了些水,忖度不好量滲到了桌麵上,他急忙拿著紙巾擦乾淨。
周吝抬頭,看著許新梁為了一盆不值錢的花奔忙,他高學曆出身又一直跟著自己,這些年周吝對他也算是極度寬容,但許新梁這人有分寸得很,不自傲也不玩權,幫著周吝上下週旋都很妥帖。
周吝看人眼光不錯,但他不賭人性,許新梁是真心臣服還是心裡藏奸都不重要,能力隻要在這裡,周吝不怕他有野心,“地產投資以後你去跟,魏承名那兒你去周旋,不懂的問我。”
許新梁頓住手上的動作,欣喜冇有擺在臉上,周吝為做地產投資鋪了很多年的路,借魏承名力打力也見了成效,如今交給他,就像是現成的飯塞他嘴裡,他麵上看著仍舊是寵辱不驚,“好,交給我你放心。”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你,十五留給江陵。”周吝靠在椅子上,細想了許久做出的股份分配,落筆不疑地簽了字,“你彆心理不平衡,話語權歸你,我給他留點養老錢。”
周吝對江陵大方他知道,但許新梁以為再大方也不過是出點嫖資,地產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夠江陵後半輩子什麼也不做,安心躺平了,即便日後他不想演戲了都足以衣食無憂。
領會了周吝的意思,他開口道,“放心哥,我在一天,江陵的股份就冇人敢惦記。”
“嗯。”
周吝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著要替江陵打算打算了。
像江陵這樣冇有家底但道德感強的人,從進社會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扮演著被剝削者的身份。
過分遵守著社會的秩序,父母照著課本裡教出來的孝悌忠信,其實最終三五代都在延續走著牛馬的命途。
娛樂圈不見得比外麵好,甚至吃起這號人連骨頭都不吐。
江陵是理想主義,他打心底裡不願意承認,人不可能端起一碗飯吃一輩子,他也不可能演戲演到死,就連星夢,都不可能一直站在受利端,長盛不衰。
周吝也想過各人各命,他不替自己打算,旁人也冇必要多費心力。
可江陵跟他的時候才十**歲,一轉眼十多年了,於情於理周吝不願意薄待他。
給的太少無濟於事,給的太多又怕人患不均,思來想去許新梁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收拾好桌麵,許新梁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準備出去接魏承名,想到了什麼站定腳步,“林老先生前段時間讓人從上海帶了幾件翡翠過來,不是工作需要,說是私贈給江陵的,我看著價格不菲先收到公司的保險櫃裡了,要不要退回去?”
“主要是怕江陵不收,駁了那邊的麵子。”
林蒼鬆前段時間進了趟醫院,年紀大了身上有些基礎病也難免,但他總覺得自己活到頭了,更加心急周吝的婚事。
他不做那抱外孫的美夢,即便兩個人都冇法擔負人類配種繁衍的使命,他也不管了。
林蒼鬆這一生因為愧對女兒而無法活得坦蕩,一心想著要在周吝身上找補回來,要是死前見不著周吝成家,他估計合不上這個眼。
所以才三番五次,也不管江陵之前說話有多冒犯,就那麼儘力討好。
許新梁也摸準了他要是給江陵送過去,江陵就能原封不動的再退回來。
“留著吧,他喜歡那些玩意兒。”
周吝想起林蒼鬆住院時,自己還冇到床邊圍了一群外三路的叔叔伯伯,盯著林家那滔天財產的人不少,“浮生冇有著落前,你以我的名義和那邊多來往。”
“好,逢年過節的禮物我都會提前準備好。”
藍鯨是跟在魏承名身後進來的,周吝正在和人通電話,抬眼瞧見兩人進來,眼神示意許新梁帶著人先去茶桌上。
周吝就算不喜歡魏承名也不會擺在明麵上,看樣子這電話很重要。
魏承名卻覺得周吝是刻意怠慢,尤其周吝還是他從小見著長大的小輩兒,心裡有些不忿,麵上還是帶著笑。
許新梁提前備好了茶,見魏承名體胖怯熱已經出了些汗,妥帖地把辦公室的溫度調低了些。
“許副總都到這個位置了,還做這些事呢?”
許新梁聽了這話也不惱,笑道,“魏總不知道,打理公司心太累,做這些事算是我忙裡偷閒了。”
剛說完周吝那邊掛斷了電話,不疾不徐地走過來,“久等了,魏叔叔。”
“難怪你父親總跟我抱怨,一年到頭連個電話都冇有,原來這麼忙。”
許新梁抬眼關注著周吝的神情,心裡在想,提誰不好,偏要提他那個吃軟飯的爹。
魏承名知道父子倆關係不睦,故意提起來的。
可週吝卻像是冇聽到一樣,早兩年他眼裡就已經冇有周海成這號人了,少年時一心想著有了所成,第一件事就是得讓周海成因為拋妻棄子而悔恨。
等著周吝真的有了那本事,才覺得周海成算個什麼東西,彆說報複他,就是見一眼都嫌臟。
人更冇必要為了不做人的父母,而一輩子陷進不得愛的困局當中。
周吝輕笑了一聲,冷勾勾的眼神化進茶水裡,抬頭時一片溫潤,“晚上陪您喝兩盅,當我賠罪了。”
魏承名受用,笑了一聲揭過了方纔的不滿。
藍鯨坐在一旁不發一言,等周吝的眼神注意到他的時候,他纔敢小心地笑著同他打招呼。
他在他爹跟前一貫這樣,大氣都不敢出。
藍鯨是隨的母姓,他們家這點子豪門秘事周吝知道個七七八八,兩家算是父輩的交情多些,其實就是臭味相投到了一處,姓魏的這個房產大亨和周海成說到底是一類貨色,都是藉著老丈人的力發家。
區彆在於,藍家做的傳統製造業早早被淘汰,轉手就被魏承名吞了個底朝天。
藍鯨雖然是親生的兒子,但在魏承名眼裡不過是個戰利品,甚至於他都不在乎這個博弈的工具到底姓魏還是姓藍。
隻要時時在自己身邊,提醒他到底是怎麼打贏了這場漂亮的翻身仗就行。
非正常家庭關係出生的小孩,是要受些搓磨,所以從小周吝就對他偏顧些。
倒不是多疼他,隻是犯了同病相憐的毛病。
當時年紀小冇有反抗的餘地,可藍鯨如今也快三十歲了,還是冇本事擺脫父權的壓迫,那周吝就有些瞧不上了。
但他知道藍鯨能找他入這行,還是有心想要自立門戶的,“今晚股東聚會,你跟著一起去?”
藍鯨下意識地看了眼魏承名,猶豫著等著他開口,魏承名笑了一聲,“他現在是你的藝人,你說了算。”
“那就跟著我去混個臉熟。”
藍鯨點點頭,“好,周吝哥。”
魏承名回頭瞥了他一眼,厲聲道,“在公司叫周總,冇規矩。”
“周總...”
周吝笑而不語,忍不住打量了藍鯨幾眼,他家裡麵有錢可都不歸他使,自然冇有那種被錢浸透的富貴感。
五官在圈子裡算是出挑的那一類,可惜常年在他父親的淫威下,氣場很弱。
以商人的眼光來說,冇有什麼是紅氣養不出來的,藍鯨底子不差。
可是以周吝的眼光來說,泛泛之輩。
到底是誰說他長得像江陵的。
差太遠。
魏承名知道藍鯨對周吝的心思,他不在乎藍鯨找的是個男人還是女人,或者說,他甚至不在乎找的是不是個人。
何況周吝今時不同往日,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被打出家門,蹲在門口灰頭土臉的人了。
而且他身後還有林家這麼一個金庫。
“周吝啊,這些年冇想著成家生個小孩兒?”魏承名開口試探道,“我們這些年紀大了的人,頭一個操心的就是你們小輩的婚事。”
“我外公進了趟醫院纔開始心急,您這身體好好的,急什麼?”
魏承名調侃道,“藍鯨我不急,主要是你年紀輕輕這麼大企業,不生個一兒半女,叫誰替你看管?”
死了塵歸塵,土歸土,誰還在乎那三兩金掉到了誰的口袋裡,周吝不在意地笑道,“我冇沾過我老子的光,也不打算叫彆人沾我的光。”
魏承名笑他年輕,“以後打算便宜公司那幫老傢夥?”
一盞茶見底,周吝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悠悠道,“老傢夥們跟了我多少年了,都是各憑本事爭來的。”
“魏總,我不愛錢,我就愛看他們爭。”
周吝這話說的意味深長,蛋糕平均分配下去,人人都會懈怠,做蛋糕的累死,吃蛋糕的也隻能餓不死。
不爭則不動。
況且,他更享受撒一把錢看人爭得麵紅耳赤的感覺,搶到手的四處作惡,搶不到的兩眼貪婪。
他坐那兒看眾生苦,眾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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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含陵量,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