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 第94章 九霄玄鈞記

夫太初渺茫，鴻蒙未判，有元始天王生於虛無，運化玄元始三炁，開三十六重清天，立玉京神闕於鈞天之上。其左侍靈寶天尊，持萬象圖錄，經緯星辰；右隨道德天尊，執陰陽拂塵，調理寒暑。三清既立，乃敕命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帝統禦萬天，設三百六十五部雷火瘟鬥，布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築九重霄漢，起淩霄寶殿。時有龍鳳銜藻井，鸞鶴舞丹墀，金釘玉戶，綵鳳朱門，碧沉沉琉璃妝成，明幌幌寶玉砌就。南天門矗立雲表，懸照妖鏡九麵，懸幡擂鼓，天兵羅列，神將森嚴。

然天庭初立，綱紀未周。下界有北溟蛟魔王，統九幽水族，自恃神通，不朝不貢。其踞黑水玄宮，煉陰煞魔炁，聚百萬妖兵，揚言欲掀天河倒灌崑崙。玉帝聞奏震怒，集群仙議於通明殿。太白長庚星君出班奏曰：“蛟魔猖獗，非雷霆不能殛其魄。臣舉一人，乃中天北極紫微大帝麾下佑聖真君，掌九霄雷霆司，昔於須彌山降伏八部天龍，可當此任。”玉帝準奏，賜斬妖劍、縛魔索，調十萬天兵，命真君即日征討。

佑聖真君領旨，頂束髮紫金冠，擐鎖子連環甲，騎墨麒麟，率雷部三十六將，駕雷車電戟直撲北溟。但見黑浪滔天，妖霧彌空，蛟魔現萬丈原形，赤鬣青鱗，口吐玄冰陰火。真君搖身現三頭六臂法相，祭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所賜紫電錘，引三十六天雷煞轟擊魔宮。激戰九晝夜，崩毀冰山十二座，蒸乾冥海三千裡，終以斬妖劍斷其角，縛魔索穿其琵琶骨。然蛟魔垂死反噬，自爆元丹，震裂北海眼，弱水倒灌人間。

真君急取先天八卦圖鎮住海眼，然已釀巨禍。弱水所至，禾稼儘枯，生靈塗炭。西天如來遣觀音以楊枝淨水止其氾濫，崑崙瑤姬獻息壤築堤，然水毒已入地脈。玉帝降旨責真君雖勝猶過，削其雷霆司帥印，謫守天河弱水淵，戴罪立功。真君坦然受之，於弱水之濱結草廬，日以元神化甘霖淨化水毒，夜則巡防天河堤壩。如是九百載，鬢染霜華，弱水方清。

時值王母誕辰，蟠桃盛會群仙赴宴。真君獨守荒淵，忽見星河深處異光乍現，有混沌裂縫隱現於織女星畔。裂縫中滲漏幽暗物質，沾染星砂即成魔種，蝕仙體，惑元神。真君急發警訊淩霄殿，然盛會正酣，守鏡天將誤認作流星過境，未加理會。真君乃孤身踏星槎往查，見裂縫漸擴，中有域外天魔窺伺，其形無常體，聲亂心神。真君祭本命法寶玄武印鎮守裂縫，然法力單薄，印紋漸裂。

危殆間，忽有素衣仙子駕青鸞而至，乃鬥姆元君座下巡天星使璿光仙子。仙子本奉旨采星辰精粹釀瓊漿，偶見玄武寶光搖曳，知有異變。見真君力竭，即取北鬥七星梭織就天網暫封裂縫，又以辰砂繪禁符加固。真君歎曰：“吾戴罪之身，縱死不足惜，仙子何犯險？”璿光正色道：“天隙若開，三界俱焚，何分罪功？”二人遂合力守禦。仙子精星象陣法，真通雷火玄功，竟暫阻魔氛。

然天魔狡詐，分化魔念潛入天庭。先是司祿星君夜讀天書時忽然癲狂，以硃筆亂改人間命格；複有禦馬監天馬儘染魔氣，踏碎蟠桃園籬障；至第七日，竟連太上老君丹房道童亦為所惑，盜取金剛琢擊碎八卦爐，三昧真火流瀉，焚燬琅嬛書閣萬卷道經。玉帝方知事急，遣千裡眼順風耳查探，乃見弱水淵上空天隙猙獰，真君與仙子正浴血苦戰。

托塔天王李靖率哪吒、巨靈神等往援。至則見真君玄武印碎，以肉身堵天隙，仙骨儘碎猶不退；仙子燃本命星元催動七星梭，青絲化白雪。哪吒奮然擲乾坤圈擊退魔潮，巨靈神斧劈混沌氣，李靖祭玲瓏塔鎮住裂縫一隅。老君急至，以太極圖裹挾魔念，投八景宮燈煉化；如來遣迦葉尊者奉般若波羅蜜多咒加持。眾聖合力，終彌天隙。

玉帝升殿論功。真君仙基損毀大半，然挺身奏曰：“此番魔劫，首功當屬璿光仙子。若非其星梭禁法，臣早粉身碎骨。”仙子卻道：“真君鎮守弱水九百載，早消隱患於未萌，此次更捨身護天，臣不過儘本分。”二人互讓之功，群仙動容。玉帝敕封真君為九天蕩魔祖師，掌新設驅邪院；璿光仙子晉北鬥樞使，統星辰巡防；更頒《天條補遺》三百則，嚴飭諸神巡守之責。

然天魔雖退，餘毒未清。有魔念附於月宮桂樹，蠱惑吳剛伐桂之力日盛，斧痕深及月核，致太陰星軌道偏斜。廣寒宮主嫦娥急稟，太陰偏移引發潮汐逆亂，四海翻騰，不周山基為之動搖。真君甫履新職即逢此變，攜驅邪院眾神勘測。見月核隱現黑絲，乃天魔殘唸作祟。然桂樹乃盤古睫毛所化，毀之恐傷天地靈氣。

璿光仙子獻策：“昔羲和浴日於甘淵，留十曜精金於湯穀。可采之鑄箭，以太陽真火煆燒，射入月核焚魔念而不傷桂樹根本。”然湯穀有金烏殘魄守護，近者立焚。真君慨然往之，以殘破仙軀承金烏烈焰，取回精金。老君開爐鑄箭時，卻需至陰之血為淬。嫦娥聞之，刺破指尖滴血箭鏃，歎曰：“妾身私奔月宮，累夫婿後羿永隔天地，今能補過，萬死無悔。”

神箭既成，真君挽射日弓於南天門，羿之法器重現世間。然魔念感知威脅，操控吳橫揮斧劈向箭矢。璿光仙子急引北鬥星光鎖住斧勢，自身硬承反噬，嘔血染霓裳。真君一箭貫月，魔念尖嘯而散，太陰星複歸其位。吳剛醒轉，見仙子重傷，愧悔投斧於星河。嫦娥扶起仙子，三女仙相視而笑，恩仇儘泯。

玉帝欲厚賞，真君與仙子竟同辭封賞，奏請：“天隙之變，曝露三十六天外仍有隱患。願請旨重築天關，巡防諸天。”遂於原弱水淵舊址起“鎮魔天關”，真君駐守，仙子掌周天星辰大陣為援。關高九萬仞，嵌十萬照妖鏡，布混元河洛大陣。每逢朔望，仙子必攜新釀星輝瓊漿至關，與真君弈棋於箭樓，共校星圖。

忽三千年，蟠桃再熟。宴間千裡眼急報：天關外混沌中現億萬魔兵，首魔乃昔年蛟魔王殘魂融合域外天魔，自號“寂滅天尊”，欲報前仇。真君燃烽火台，三十六天鼓震響。玉帝親登點將台，調周天星鬥軍陣。佛祖遣八大金剛鎮八極，老君懸太極圖護南天門，元始天尊賜盤古幡予真君。

終極之戰爆發。魔潮衝擊天關，星辰大陣明滅不定。真君突陣斬將，玄武法相吞蝕萬千魔兵；仙子催動北鬥化為巨勺，舀儘混沌濁氣。然寂滅天尊詭詐，分化元神潛入關內，直撲淩霄殿欲奪玉帝尊位。真君返身救駕，以背硬承天尊戮神戟，穿胸而過。血濺靈霄柱，真君反手抓住戟柄，笑曰：“吾身可碎，天綱不可逆！”周身雷光暴漲，竟兵解元神鎖住天尊。

仙子悲嘯，引周天星力注入真君殘軀。陰陽交融間，忽現混沌初開景象——原來真君乃先天陽炁所凝，仙子本太陰元精化身，正是太極兩儀顯化。陰陽相合，激發盤古幡威能，開天辟地之光重現，滌盪魔氛。寂滅天尊嚎叫消散，魔兵儘化飛灰。

劫後重生，真君仙子元神交融，顯化太極道圖護持天庭。玉帝敕封“玄穹護法聖君”“璿璣造化元君”，共鎮新辟之三十七重“太極天”。自此每有仙神過天關，常見陰陽二炁交織如環，巡弋諸天。天河弱水儘化甘泉，滋育萬界。太史公錄《九霄玄鈞記》終筆而歎：“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然善非柔順，乃剛毅守正、勇擔劫難者也。觀真君仙子，始以戴罪之身護道，終以陰陽合德補天，豈非天心最微玄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