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 第93章 星槎渡厄記

話說周穆王駕八駿西巡時，曾於崑崙之巔得見天外異象：群星如蓮綻放，中有金橋貫通銀河。此乃“星槎”現世之始——其物非木非鐵，乃星辰精氣凝結，可渡三界十方，往來過去未來。然自秦漢以降，此道漸絕，唯剩《步天歌》殘篇暗藏玄機。

至大明萬曆年間，南直隸常州府出了個奇童姓沈名穹，字夢淵。三歲能觀星墜淚，七歲作《渾天儀說》驚動府尹。卻因見彗星掃太微垣，直言“紫垣崩裂在甲子年後”，被欽天監斥為妖言，革了秀才功名。

這日沈穹夜觀天象，見北辰第五星忽明忽暗，竟墜下道紫光落於太湖。追至西山島，見漁人網得異石：通體琉璃質感，內嵌二十八宿星圖，觸手生溫似活物。當夜即有虯髯客叩門，自稱“星官監巡使”，索要星核：“此乃天船司南，失落人間三紀矣！”

沈穹佯獻假石，暗將真核浸入醋中。果見星圖浮凸，顯出一行蝌蚪文：“熒惑守心之日，天閘開於彭蠡。”依示赴鄱陽湖，正值七月流火，見湖心漩渦中升起白玉台，台上停著梭形舟船——正是星槎！

忽聞殺聲震天，竟有官兵追至。為首太監尖笑：“咱家奉旨取寶獻皇上！”甩出縛仙索捆人。原來萬曆帝聞星槎可長生，派東廠番子追蹤半載。混亂中星核滾落槎板，槎艙驟開，將眾人儘數吸入。

待沈穹醒時，但見舷窗外星河流轉，竟已離地萬裡。那虯髯客正操弄水晶羅盤：“蠢材！星核認主啟動，此刻正往火星而去！”忽警鈴大作，壁顯赤色怪文。監巡使失色：“不好！撞上熵魔獵場了！”

但見前方星雲間纏鬥著兩物：一是銀甲神將揮光戟，一是百首肉團噴毒霧。肉團忽射出觸鬚纏住星槎，艦體頓現鏽跡。監巡使嘔血道：“此乃熵魔，專食星辰壽數！快取槎尾殳杖——那是雷部遺兵！”

沈穹踉蹌取杖，觸手時腦際轟響，浮現上古戰場景：萬千星槎圍剿熵魔，雷部天尊以自身化牢，才囚此獠於火星軌道。而今凡人采礦震裂囚牢，熵魔遂脫困覓食。

正絕望時，星核突射光束照向熵魔核心——竟顯出張人臉，酷似沈穹亡父！熵魔哀鳴：“穹兒...”分化出沈父身形伸手欲抱。監巡使急吼：“莫信！熵魔善窺人心！”光戟已刺穿幻影。

星槎墜毀於火星赤漠，監巡使彌留際塞來玉蟬：“去...雨海找廣寒宮殘部...”言畢化作光塵。沈穹佩蟬而行，忽見沙暴中現出城郭輪廓。近看竟是白玉所築荒城，匾額“熒惑關”三字半埋。

闖進總兵府，驚見堂上端坐的將軍雙目空洞，胸口的窟窿裡鑽出晶簇。四下兵卒皆成琉璃雕像，保持著奔逃姿態。碑文記載：此關原為雷部屯兵處，三百年前熵魔裂牢，吸儘守軍時光而成活死城。

玉蟬忽飛起叮向晶簇，將軍竟開口如金石交擊：“後來者，熵魔已寄生帝星...”殘存神識顯出水鏡幻象：北京城九門貼滿符咒，百姓如傀儡巡街。萬曆帝高坐龍椅，腦後懸浮著熵魔卵囊！

原來熵魔真身早潛入紫微垣，借帝王貪念滋養分身。今地球時流漸滯，待月全食時卵囊孵化，整個星辰將成死域。沈穹駭然問計，將軍晶軀崩裂，最後擠出半句：“唯...借羲和鞭...抽醒日魄...”

依指引入地下秘庫，見得所謂“羲和鞭”竟是條九節銅鏈，綴滿日曜石。壁畫顯示需至火星極冠，於極光中鞭擊太陽投影。沈穹負鞭跋涉時，沙地突陷，墜入冰封峽穀。

穀底竟藏著完好星槎，艙內飄出素衣女子：“妾乃廣寒宮司曆娥青，困守此地等援軍。”見她指間流光飛舞，頃刻修好沈穹所乘星槎：“熵魔懼光陰逆流，需用星槎載你回三日之前，阻其卵囊附體帝王。”

二槎並列躍遷時，忽遭時空亂流。娥青急轉舵盤：“有高維生物乾預！”舷窗外浮現無數瞳孔組成的巨臉——竟是熵魔本體跨越時空追來！娥青毅然撞向亂流：“我截住它，你速去景山！”

沈穹墜落在萬曆二十八年的景山亭，懷中日晷羅盤顯示距月食僅剩三刻。奔至永壽宮，卻見年輕版萬曆帝正與妖道試驗“吸星陣”——陣眼懸著的正是熵魔卵囊！

急揮羲和鞭擊陣，反被妖道祭出番天印砸傷。卵囊中伸出觸鬚刺向皇帝，沈穹撲身擋劫，心血濺上卵囊。熵魔驟現痛苦狀：“怎會有...逆時者血脈？！”原來自火星至地球這一路，沈穹早已被未來自己的殘魂附體！

混亂中卵囊暴長裹住整殿，將眾人拖入意識空間。但見星辰崩毀又重組，萬曆帝魂靈在龍椅蜷縮成嬰。熵魔現出本相——竟是人類文明貪嗔癡凝聚的暗影！沈穹魂識裡的未來記憶紛紛炸開：三百年後地球成死星，人類殘部流亡星際...

“輪迴七次矣！”未來沈穹的聲音在腦際轟鳴，“每次重生阻劫皆敗，隻因未斬孽根！”霎時明悟：熵魔實乃人類集體業障所化，唯帝王真心懺悔可消。

奮起衝至龍魂前，展露未來慘狀。萬曆帝見神州陸沉、山河破碎，驟然痛哭：“朕之過也！”帝淚落處，羲和鞭暴漲萬丈金光，卵囊應聲龜裂。

現實世界中，月食恰至最高。熵魔本體自紫微垣撲下，卻撞上逆流而來的娥青星槎——她竟以自身為引，將火星囚牢的雷部殘骸全數拖來！萬億雷光貫透魔軀，太空中綻開炫目極光。

塵定後，沈穹見懷中玉蟬化為齏粉。欽天監急報：紫微垣複明，彗星改道。萬曆帝自此罷煉丹，開海禁，儼然明君氣象。然星槎殘骸漸消於太湖，唯漁人網得奇銅，上有星圖如生。

三百載後，上海灘天文台。學者用新式望遠鏡首拍火星，照片顯出不思議景象：荒原上有雙白玉柱廊，恰似《星槎渡厄記》手稿所繪廣寒宮門。更奇者，柱間似立著個抱殳杖的人影，衣袂飄舉若飛。

正是：

星槎破劫出幽冥，熵魔吞天撼帝庭。

羲鞭抽轉光陰磐，雷殛焚銷業孽形。

淚洗龍魂皈正道，舟沉鯨浪遁奇蹤。

誰言銀漢無渡處？一點冰蟾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