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 第82章 璿璣圖讖

明季嘉靖年間，姑蘇閶門外有寒儒姓文名徵，字晦庵。其先世曾為顯宦，至徵父輩家道中落，唯遺破廬數椽、薄田數畝，並祖傳殘書數卷而已。徵性狷介，不慕榮利，日惟閉戶讀書，課徒為業，雖簞食瓢飲，晏如也。妻張氏，溫婉賢淑，紡績佐家計，伉儷情篤。膝下一女，名喚素紈，年方及笄，容止端麗，性慧敏，尤精女紅，兼通文墨。

是歲秋闈，徵赴金陵應鄉試。臨行，張氏典當釵環，為備行囊。徵歎曰：“累卿至此，吾心何安？”張氏慰曰：“夫子鴻鵠之誌，豈囿於蓬蒿？但得安心赴試，妾與素紈守家待歸，勿以為念。”徵感其意，遂束裝就道。

行至丹陽界，天忽驟雨如注，狂風折木。徵避雨於古驛亭中。亭久廢圮，四壁穿漏，唯亭角一隅稍乾。忽聞亭外呻吟聲甚哀，徵秉燭視之，見一老叟蜷伏泥淖，衣敝履穿，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徵惻然，不顧己身淋濕，奮力負叟入亭，解衣覆之，取囊中僅存之乾糧，和水強飼之。良久，叟稍蘇，目微啟，見徵，淚涔涔下，聲細如蚊：“感君活命……老朽乃河間府人，姓莫名知，避仇流落至此……身無長物，唯有一匣，係祖傳之物，今贈君子，以報萬一……”言訖，自懷中摸索出一烏木小匣，長不盈尺，雕鏤古樸，入手沉甸。叟握徵手，目露異光：“匣中物……乾係甚大……非至誠至善者不可啟……謹記……謹記……”語未竟，頭一偏，竟溘然長逝！

徵大悲，對屍拜曰：“萍水相逢，蒙公托付。徵雖貧寒，必不負所托，擇善地安葬公身。”俟雨霽，典當所餘盤纏，購薄棺，葬叟於驛亭後高崗，立石為記。葬畢，撫匣踟躕，憶叟臨終“非至誠至善者不可啟”之囑，終不敢妄動，藏匣於行囊深處，懷揣疑竇，複向金陵。

及至金陵，寓居雞鳴寺側小客邸。夜闌人靜，孤燈如豆，徵取出木匣，反覆摩挲。匣無縫無鎖，渾然一體。忽憶幼時曾聞父言，上古有“天機匣”，以奇門遁甲之術封緘，需按特定方位、次序觸動機括。徵秉燭細察，果見匣麵有極細微之北鬥七星紋飾，星位微凸。遂依北鬥鬥柄所指“開陽”位先按之，紋絲不動；轉按“天樞”，亦無應；沉吟良久，憶叟“至誠至善”之語，恍然有悟：“北鬥主生，鬥柄東指，天下皆春。春主仁，仁者至誠也！”乃自象征仁德之“天權”星位按落。指甫下，匣內“哢嗒”輕響，匣蓋竟自彈開！內襯黃綾，上置一軸，非帛非紙，觸手柔韌微涼，似鮫綃所製。展之，長三尺，寬二尺，上以五色絲線，織就一幅繁複無比之迴文錦圖，縱橫皆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字字珠璣，細若蠅頭，或篆或隸，或楷或草，交錯紛呈，更兼星宿、山川、鳥獸、花草之形隱現其間，變幻莫測，光華流轉，令人目眩神迷！圖首以硃砂題篆曰——《璿璣天機圖》。圖尾附蠅頭小楷跋雲：“此圖藏天地之秘，蘊造化之機，得之者慎之重之。解其玄者，可洞悉古今，趨吉避凶；妄窺天機者，必遭奇禍。河間莫氏，世代守護，今氣數儘矣，付與有緣。”

徵觀此圖，但覺浩瀚如海，深奧難測，絕非人力所能織就。心知此乃曠世奇珍，亦為禍亂之源。當下不敢久視，鄭重捲起，藏於貼身夾襖之內層，秘不示人。然其心神已為此圖所攝，闈場之中，竟神思恍惚，文不加點，草草完卷。放榜之日，果名落孫山。

徵悵然返家。未至門首，已聞悲聲。鄰人告曰：“文先生歸矣！尊夫人……已病故旬日矣！”徵如遭雷殛，踉蹌入室，但見素紈縞素跪於靈前，形容枯槁。原來徵離家後，張氏操勞過甚，兼感風寒，延醫無資，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徵撫棺大慟，幾欲昏厥。素紈泣血勸慰，父女相依，悲苦度日。家中益窘，饔飧不繼。素紈日夜刺繡，十指儘裂，所入仍難餬口。

一日，有豪仆數人，鮮衣怒馬，至文家破籬前，投一名刺，上書“金陵通判賈世仁拜”。徵驚疑，素以布衣，何勞通判大人下顧？少頃，一中年官員乘轎而至，麵白微須，目露精光，正是賈世仁。入室寒暄數語，賈忽屏退左右，低聲道：“晦庵兄勿驚。聞兄自金陵歸，途中曾葬一河間莫姓老者？”徵心下一凜，佯作鎮定：“確有其事。大人何以知之？”賈撫掌笑道：“此老乃吾故友家仆，其主家正尋此老遺物。聞兄高義，葬其身，必亦知其遺物下落。若肯見還，本官必有重酬，解兄燃眉之急。”

徵察言觀色，見賈目光閃爍，言不由衷，且提及“遺物”時急切之情溢於言表，心中雪亮：此人必為《璿璣圖》而來！乃正色道：“大人明鑒。徵當日所葬，確為一落魄老者，除敝衣敝履，身無長物。徵憐其客死異鄉，典衣買棺，葬之而已，實未見有何遺物。”賈世仁麵色陡沉，目露凶光：“文徵！休得搪塞！本官既知此事，豈無憑據？那莫知身懷一烏木小匣，價值連城！爾若不交，休怪本官無情！”徵昂然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大人為朝廷命官，當知律法，豈能無端誣良為盜？匣之有無，大人自可搜檢，若得，徵甘領其罪；若無，大人亦當還徵清白！”賈見徵凜然不屈，且室徒四壁，確無可藏重物之處，隻得恨恨作罷，拂袖而去。臨行陰惻惻道：“文晦庵，山高水長，爾好自為之！”

賈去後，徵知禍事不遠。此人既為通判，權勢熏天，必不肯罷休。急與素紈商議：“此地不可久留！賈賊覬覦之物，乾係重大，若落其手，恐遺禍蒼生。我父女須即刻遠遁！”遂連夜變賣僅存薄產，攜素紈星夜離鄉，欲投奔徽州一遠親。

甫出姑蘇，便覺有人尾隨。行至太湖西山，暮色四合。父女雇一葉扁舟，欲渡湖避行蹤。舟至湖心，忽狂風大作，濁浪排空！尾隨之數條快船乘機圍上，為首者黑衣蒙麵，持刀厲喝：“文徵留下！可饒汝女性命！”舟子早駭得癱軟。徵將素紈護於身後，怒斥：“爾等何人？光天化日，敢行劫掠！”黑衣人獰笑：“奉賈大人之命，取爾懷中木匣！速速交出！”言畢，數名歹徒跳幫過船，舉刀便砍。

徵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眼見刀光及頸。忽聞一聲清叱：“鼠輩敢爾！”聲如鳳唳，穿破風浪！一道白影如驚鴻般自岸邊蘆葦叢中掠出，足點波濤，瞬息已至船頭。但見來者乃一青年俠士，白衣勝雪，揹負長劍，眉目疏朗，英氣逼人。劍未出鞘，僅以劍鞘揮點，如電光石火，數名歹徒已紛紛慘叫落水。為首黑衣人見勢不妙，挺刀直刺文徵心口，欲奪其懷中之物！白衣俠士冷哼一聲，身形微晃，後發先至，一掌印在黑衣人背心。黑衣人如遭重錘，口噴鮮血，墜入湖中，頃刻為浪濤吞冇。

風浪漸息。白衣俠士扶起驚魂未定的文徵父女，溫言道：“在下複姓南宮，單名澈，遊曆江湖，路見不平。二位受驚了。”徵感激涕零，欲拜謝。南宮澈扶住，目光掃過徵胸前微微鼓起之處，神色凝重：“先生身懷重寶，已為奸人窺伺。賈世仁乃嚴嵩黨羽，貪婪狠毒，此番未得手，必遣更厲害角色追索。太湖非久留之地。”徵見南宮澈氣度不凡，且救命之恩，遂不再隱瞞，將得匣獲圖及賈世仁威逼之事和盤托出，並出示《璿璣天機圖》。

南宮澈見圖，神色劇震，肅然道：“果真是它！家師曾言，河間莫氏世代守護《璿璣圖》，乃前朝異人所留，蘊藏驚天秘辛，更關乎國運氣數。嘉靖帝沉迷方術，嚴嵩父子把持朝綱，廣搜天下奇珍異寶、長生秘術以媚上。賈世仁定是奉嚴氏之命奪圖！此圖若入奸佞之手，後果不堪設想！”徵憂道：“如之奈何？”南宮澈沉吟：“為今之計，須尋一絕對隱秘之地，參詳此圖玄機，或可知曉其真正價值及避禍之法。在下知一所在，或可暫避。”

三人遂棄舟登岸，由南宮澈引領，晝伏夜行，專走荒僻小徑，輾轉月餘，方至浙西天目山深處。但見群峰競秀，古木參天，人跡罕至。攀藤附葛，至一絕壁下，南宮澈撥開藤蔓，現出一隱秘洞口。入洞曲折下行，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石室，寬敞乾燥，有清泉自石縫滲出，彙為小潭。壁上竟有古人所刻星圖及道家符籙。

安頓畢，南宮澈道：“此乃家師昔年清修之地，名‘星隱洞’，極為安全。先生可安心在此研習寶圖。”徵謝過，每日於石室中焚香靜坐，展圖細觀。那《璿璣天機圖》玄奧異常，八百餘字縱橫交錯，正讀、反讀、斜讀、互動讀，皆可成文，或為詩賦，或為箴言，或似讖語。更奇者，圖中星宿山川之紋，隨日月光線轉移，竟緩緩變動方位！徵窮儘心力，茶飯不思，素紈侍奉左右，憂心如焚。南宮澈則於洞口守護，或外出探聽風聲。

如此月餘，徵鬚髮皆白，形銷骨立。一夜，月華如水，穿洞而入，正照在石壁星圖之上。徵偶一抬頭，見壁上星圖與月光下《璿璣圖》某處紋路隱隱相合！靈光乍現，忙以圖就壁光比對。隻見圖中幾處關鍵星位與石壁刻痕重合時，圖上原本雜亂之字跡，竟如活物般自行流動重組，赫然顯現出一篇清晰文字！首句雲：“熒惑守心，帝星晦暗。九重宮闕，妖氛蔽天。東南有島，潛龍在淵。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徵與南宮澈觀之，皆驚駭不已！“熒惑守心”乃大凶天象，主帝王有厄；“妖氛蔽天”顯指嚴嵩父子專權；“東南有島，潛龍在淵”似暗喻某位被貶黜或隱遁的皇室貴胄！此圖竟真能預言國運！繼續推演，圖文再變，顯現山川地理，脈絡走向，竟似一幅藏寶圖，指向閩浙沿海某處島嶼，旁註：“洪武遺珍，靖難之秘。得之者，可正本清源，滌盪乾坤。”更附數行小字，詳述開啟寶藏之機關要訣及一首晦澀詩謎。

正震撼間，圖文倏忽又變，現出一幅人像：峨冠博帶，麵容清臒，眉間一點硃砂痣。旁書：“忠良蒙垢，身陷囹圄。白下有義士，赤心貫金石。待得雲開日，丹心照汗青。”南宮澈失聲：“此乃海瑞海剛峰大人！海大人因上《治安疏》痛斥嘉靖帝及嚴嵩，被打入詔獄，天下皆知！圖讖雲‘身陷囹圄’，卻又預言‘丹心照汗青’，莫非海大人日後尚有昭雪之時？‘白下有義士’又指何人？”

三人正參詳，忽聞洞外傳來尖利呼哨，破空之聲不絕！南宮澈色變：“不好！追兵至矣！竟能尋到此地！”急命徵速收寶圖，攜素紈退往洞內深處。己則仗劍守住洞口。

但見洞口藤蔓紛飛，湧入十數名勁裝大漢，為首二人，一僧一道，形容詭異。僧人枯瘦如柴，麵如黑鐵，手持一柄精鋼禪杖；道人則肥胖如球，麵白無鬚，倒提一柄拂塵，塵絲根根閃爍著幽藍光澤，顯淬劇毒。

黑麪僧桀桀怪笑：“南宮小輩！交出《璿璣圖》與文家父女，佛爺賞你全屍！”南宮澈冷笑：“‘黑煞僧’圓覺，‘毒彌勒’玄陰！嚴嵩竟派爾等左道妖人來奪寶！”圓覺怒喝：“找死！”禪杖挾風雷之勢當頭砸下！南宮澈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硬架禪杖，“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各退一步，心下暗驚對方功力。玄**人陰笑拂塵一抖，萬千毒絲如藍雨般罩向南宮澈！南宮澈身法如風，劍化遊龍，護住周身。然圓覺禪杖勢大力沉，玄陰毒絲刁鑽狠辣，二人聯手，南宮澈漸處下風，險象環生。

洞內，徵聞聽金鐵交鳴與南宮澈悶哼之聲，心急如焚。素紈忽指壁上星圖與手中《璿璣圖》急道：“爹爹快看！圖中所示‘星隱洞’之‘隱’位，與石壁此處凹痕相合！”徵定睛，果見圖中一極隱晦之星點，正對應石壁一不起眼之淺凹。情急之下，不及細思，以手指用力按向凹痕！

“轟隆隆——”石壁竟應聲滑開，現出一條黝黑向下之秘道！寒氣森森湧出。此時洞口一聲慘呼，南宮澈肩頭中了一記毒絲，踉蹌退入洞內，麵泛青氣。圓覺、玄陰狂笑追入：“甕中捉鱉矣！”

徵大呼：“南宮義士、紈兒，隨我來！”三人急入秘道。徵按動內側機括，石壁轟然閉合，將追兵隔斷在外。秘道狹窄曲折，僅容一人，斜斜向下。行約裡許，前方微現亮光。出得秘道，竟是一處更大的天然洞窟！窟頂有孔竅透入天光，照見洞中景象。但見洞窟中央，有一石台，台上端坐一具身著前朝服飾的骸骨，雖曆百年，骨架晶瑩如玉，隱隱生輝。骸骨懷中抱一玉匣，身旁插一柄古劍，劍鞘蒙塵，仍難掩鋒銳之氣。石壁刻滿文字，細辨乃前朝遺臣手書，詳述此洞來曆。

原來此骸骨乃建文帝舊臣，兵部尚書齊泰之後人齊雲深。靖難之役，燕王破金陵，建文帝不知所蹤。齊泰殉國，其幼子齊雲深攜部分建文秘藏及太祖所賜關乎國本之密詔，在忠仆護衛下逃至天目山，開辟此“星隱洞”匿居。齊雲深精天文地理、奇門遁甲，臨終前將開啟寶藏之鑰及地圖線索，以秘法織入一幅特製迴文錦圖，即後世所謂《璿璣天機圖》，托付河間莫氏先祖守護，以待他日明主現世，光複正統。齊雲深遺言：寶藏非為複私仇，乃為社稷黎民。開啟者須有仁心慧眼，否則秘藏永封。

徵等閱罷，恍然《璿璣圖》所示“洪武遺珍，靖難之秘”所指為何！圖讖“東南有島，潛龍在淵”之潛龍，或即建文一脈後裔？而開啟寶藏之鑰，正藏於玉匣之中！

此時，後方傳來巨響與怒罵聲，圓覺、玄陰竟以蠻力破開石門，追入洞窟！見石台上玉匣，二人眼中貪光大盛，舍了徵等，直撲石台！圓覺探手抓向玉匣，玄陰拂塵卷向古劍！

說時遲那時快，那柄蒙塵古劍忽地一聲清越龍吟，竟自鞘中彈出半尺，寒光暴漲！圓覺、玄陰如遭電擊，怪叫著被一股無形巨力震飛，口噴鮮血！玄陰驚駭：“護…護寶劍氣！”話音未落，古劍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匹練驚虹，在洞窟中盤旋飛舞，劍氣縱橫，森寒刺骨！圓覺、玄陰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禪杖、拂塵被劍氣削得寸斷！

南宮澈雖中毒，見狀亦精神一振，強提真氣，對徵道：“先生！此劍有靈，專誅邪佞！速取玉匣，按圖索驥！”徵見那古劍盤旋至身前，劍尖輕顫，似有指引。遂大著膽子，向石台恭敬三拜：“前輩在上，後學文徵，非為私利，實為社稷蒼生，借寶圖一用！”拜畢，上前小心捧起玉匣。匣無鎖，輕輕開啟，內有一枚非金非玉、刻滿符文的令牌，及一卷薄絹。絹上正是齊雲深所繪詳細海圖，標註著東南某處隱秘島嶼的方位與水道，與《璿璣圖》所示一般無二！令牌則刻“如朕親臨”四字，竟是洪武禦賜調兵信物！

徵取牌在手，古劍似有感應，光華收斂，“錚”一聲插入徵麵前石地，微微顫動，似在認主！徵握住劍柄，一股浩然之氣直衝靈台，肩頭所中之毒竟被逼出幾分！此時圓覺、玄陰見寶物已為徵所得，凶性大發，不顧傷勢，狀若瘋虎撲來！

南宮澈奮起餘力，挺劍攔住玄陰。徵得古劍之助，勇氣倍增，揮劍迎向圓覺。此劍名“靖難”（取“靖國難”之意），乃太祖朱元璋命高人采天外隕鐵所鑄，正氣所鐘，專克邪功。圓覺禪杖已毀，徒手相搏，黑煞掌力遇劍光即潰散。數招一過，徵覷得破綻，一劍刺中圓覺心窩！圓覺慘叫斃命。那邊南宮澈亦拚死一劍，刺穿玄陰咽喉。

強敵既除，南宮澈毒氣攻心，昏厥倒地。素紈大慟。徵急取《璿璣圖》細觀，圖中於療傷篇確有記載，按圖中所示方位，於洞窟角落采得數株奇異草藥，搗爛喂服。不多時，南宮澈嘔出幾口黑血，麵色轉紅，悠悠醒轉，體內劇毒竟已解去大半！

休整數日，南宮澈痊癒。三人知此地不可再留，嚴嵩爪牙定會源源而至。商議之後，決定按圖出海，尋訪“潛龍”及寶藏，並設法營救海瑞。行前，將齊雲深骸骨與圓覺、玄陰屍身妥善安葬。

曆經艱險，三人輾轉至閩海，得遇一夥被官府逼反、專與嚴黨作對的義民海商，首領名喚汪直（非史實倭寇汪直），豪邁任俠。南宮澈以武會友，徵示以《璿璣圖》部分海圖及洪武令牌，曉以大義。汪直見圖讖及令牌，又聞欲救海瑞、尋建文後裔以抗嚴嵩，肅然起敬，慨然道：“汪某雖草莽，亦知忠義！願率船隊，護送先生尋島！”

揚帆出海，依圖索驥，穿越風濤暗礁，終抵一雲霧繚繞之孤島。島上山勢奇峻，古木參天。按圖讖詩謎所示：“玄武垂首，朱雀銜珠。青龍盤柱，白虎臥波。中宮一點，地火天風。”尋至島中央一形如玄武巨龜的山崖下，見崖底有深潭（朱雀銜珠之“珠”），潭水清冽。潭邊一株千年古藤（青龍盤柱），虯結如龍，纏繞一石柱。柱對麵有一臥虎狀白石（白虎臥波）。徵立於潭邊（中宮），取洪武令牌，依詩謎所示方位，依次觸動龜首、潭心、古藤根、虎目及石柱頂端。

隆隆巨響中，潭水竟向兩側分開，現出石階！眾人驚佩，循階而下，進入一巨大地宮。宮室儼然，珠光寶氣，堆滿金銀珠寶、古籍字畫，更有鎧甲兵器無數，皆精良異常。最深處，一玉台上供奉一金函，內藏建文帝出亡時攜走的傳國玉璽（仿製）及數道關係皇室正統的密詔！壁上刻文，詳述建文一脈流落海外之秘辛及聯絡方式。

眾人正震撼，忽聞地宮入口殺聲震天！竟是賈世仁親率大批水師官兵及江湖敗類追蹤而至！原來嚴嵩遍撒眼線，探得徵等出海訊息，命賈世仁調集水師，勾結倭寇，欲奪寶圖、滅口奪寶！

汪直率義民海商拚死抵擋，然官兵勢大，又有倭寇凶悍，漸漸不支。危急關頭，徵手持“靖難”神劍，懷揣《璿璣圖》及玉璽密詔，登上地宮高台，朗聲道：“賈世仁！爾等助紂為虐，禍國殃民！今建文皇帝遺詔在此，洪武信物在此！天命昭昭，豈容爾等逆賊猖狂！”聲如洪鐘，正氣凜然。賈世仁色厲內荏，喝令放箭！

千鈞一髮之際，忽聽海螺號角長鳴，聲震四野！島外海麵，帆檣如林，竟出現一支龐大艦隊！帥旗高懸，上書鬥大“戚”字！正是抗倭名將戚繼光聞訊（南宮澈曾遣心腹送信），率精銳水師及時趕到！

戚家軍訓練有素，火炮齊鳴，殺聲震天。倭寇與賈世仁麾下烏合之眾頃刻潰敗。賈世仁見大勢已去，欲奪路而逃，被南宮澈飛身截住。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南宮澈劍若驚鴻，賈世仁武功本不弱，然心膽已喪，十招不到，被南宮澈一劍穿喉！

戚繼光登島，見地宮寶藏、玉璽密詔，又聞徵等所述圖讖及建文後裔事，肅然起敬。戚將軍忠義無雙，當下與徵、南宮澈歃血為盟，秘藏玉璽密詔，暫取部分財帛充作軍資，以禦倭寇、固海防。並遣心腹按圖聯絡建文後裔（後證實為賢王），共謀大計。戚繼光感文徵高義，素紈賢淑，南宮澈英武，親為媒證，撮合南宮澈與素紈姻緣。

後數年，嘉靖帝崩，裕王（即明穆宗）繼位。徐階等扳倒嚴嵩父子。海瑞獲釋，官複原職，天下稱慶。文徵以《璿璣天機圖》所示治國安邦之策（如均田賦、興水利、整吏治、強軍備等），結合多年體察，著成《經緯策》十卷，托戚繼光、海瑞轉呈新君。穆宗覽奏，深以為然，雖礙於祖製未能儘納，亦多所施行，朝政為之一清。徵功成不居，攜婿女隱居於天目山星隱洞畔，開館授徒，教化鄉裡。南宮澈與素紈得一雙璧玉，承歡膝下。

那《璿璣天機圖》，自地宮開啟後，圖上光華漸斂，字跡紋路竟緩緩隱去，終成一片素白鮫綃。徵悟道：“天機已泄，寶圖使命已成。留此白絹，正喻‘本來無一物’，心鏡自明澈。”遂於星隱洞中築一石龕，將白絹與洪武令牌、齊雲深手書同置其中，永鎮山川。唯“靖難”寶劍傳於南宮澈之子，囑其守正辟邪，護衛蒼生。

文徵壽至耄耋，無疾而終。臨終前夜，星隱洞上空瑞靄縈繞，有白鶴清唳。鄉人皆言，晦庵先生本星宿下凡，了卻塵緣，歸位仙班矣。其仁心慧眼，不慕榮利，護寶圖、扶正氣、濟蒼生之德，與《璿璣圖》之傳奇，並傳於江南，流芳後世。正所謂：

莫道寒門無奇士，心存仁義即通玄。

璿璣讖緯藏天機，慧眼撥雲見青天。

神劍靖難誅妖氛，孤忠碧血薦軒轅。

星隱洞中白絹在，長留正氣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