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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故事集 第14章 義犬塚

作者:水流花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31 04:40:01

入話詩:

世情翻覆似波瀾,人麵高低逐暖寒。

唯有至誠通造化,畜生反勝衣冠難。

莫道幽冥無報應,舉頭三尺有神明。

請看義犬酬恩事,千古猶聞金石聲。

話說前朝成化年間,金陵城中有位老儒,姓陳名德,家道貧寒,以訓蒙為生。一日暮歸,路遇一黃犬,瘦骨嶙峋,後腿帶傷,伏於泥濘中哀鳴,見陳德至,竟掙紮而起,眼中含淚,作乞憐狀。陳德惻隱心動,歎道:“我雖三餐不繼,豈忍見汝斃命?”遂解下裹書舊布,小心翼翼為犬裹傷,又將其負於背上,蹣跚歸家。老妻初有怨言,見犬溫馴通靈,舔舐陳德手足如感恩,亦生憐惜,遂節衣縮食,與犬同食粗糲。此犬極靈,白日守家護院,夜則伏於陳德書案之下,若有鼠輩竊書,必狂吠逐之。鄰裡皆笑陳德迂腐,養此無用之物。

未幾,陳德染時疫,病勢洶洶,延醫問藥,家徒四壁。老妻典儘釵環,藥資仍缺。是夜,陳德昏沉,恍惚見黃犬銜一布包置於榻前,嗚咽不止。天明視之,竟是一錠五兩雪花紋銀!老妻驚疑不定,然救夫心切,持銀購藥。陳德服之,竟日漸好轉。後聞鄰縣富戶失竊,所失銀兩數目、包裹式樣,竟與犬銜來之銀相符!官差追查至陳家,見家徒四壁,陳德夫婦乃忠厚之人,黃犬又溫順異常,毫無竊賊之象,盤問無果,疑為家賊所為,遂不了了之。

陳德病癒,細思前事,恍然悟道:“此犬必是夜行數十裡,潛入富戶,專為我盜藥資!然那富戶為富不仁,盤剝鄉裡,此銀取之,雖非正道,亦算天理循環。然犬行竊,終非善舉。”遂嚴誡黃犬,不可再行此事,並以教書所得,加倍積攢,暗托人還於富戶門首。自此,黃犬果然安分守己,直至壽終。陳德感其恩義,葬之於舍後,立小碑曰“義犬塚”。此乃“畜生報恩,盜亦有道”之小故事,權作引玉之磚。今日正話,亦說一樁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義犬報恩奇聞,比這頭回,更見忠義,更顯奇絕。列位看官,且聽在下細細道來。

**第一回落魄商旅救瘞犬異鄉得遇舊家僮**

話說大明嘉靖年間,湖廣武昌府,有一商賈姓張名鈞,表字公衡。祖上頗積產業,傳至張鈞手中,本也殷實。奈何張鈞為人,過於仁厚,輕信於人。一次販運大宗藥材往蘇杭,途中被結義兄弟李三以“代為保管”為名,誆去大半本錢。李三得手後,竟如泥牛入海,杳無蹤跡。張鈞血本無歸,債台高築,祖宅田產儘數變賣,僅餘一身舊衣,幾卷殘書。結髮妻子林氏,賢良淑德,甘守清貧,每日做些針黹女紅,勉強度日。張鈞遭此大劫,心灰意冷,常對妻歎道:“悔不聽賢妻昔日之言,輕信那狼心狗肺之徒,致有今日之困!”

忽一日,有舊日曾受張鈞賙濟之恩的徽州藥材商王老掌櫃,遣人捎來口信,言道:“揚州有筆上好川黃連、川貝母生意,利錢甚厚,然需熟識藥性、誠信可靠之人親往四川產地采辦押運。念及張公昔日恩義,特薦此機,願借紋銀五十兩為盤纏本錢,事成之後,按利分潤。”張鈞聞訊,如久旱逢甘霖,心中複燃希望。林氏雖憂丈夫遠行,亦知此乃翻身良機,連夜趕製寒衣,又將僅存的一支銀簪當了,湊些零錢與夫作路費。

臨行之際,林氏含淚囑道:“夫君此行,關隘重重,切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昔日李三之鑒,猶在眼前。妾身在家,隻求夫君平安歸來。”張鈞緊握妻手,哽咽道:“賢妻放心,張某吃一塹長一智,此番定當謹慎行事,不負賢妻期望,不負王老掌櫃恩義!”言罷,背起行囊,踏上西行蜀道。

一路餐風露宿,跋山涉水,自不必細說。非止一日,行至川鄂交界處,萬山叢中,地名“野狐嶺”。此處山高林密,人煙稀少,常有豺狼虎豹出冇。時值深秋,寒風蕭瑟,落葉滿徑。張鈞正行間,忽聞前方草叢中傳來陣陣淒厲哀鳴,似犬非犬,似獸非獸。撥開枯草荊棘循聲望去,隻見一條渾身汙泥、血跡斑斑的大黑狗,被獵人設下的鐵夾死死夾住後腿,深可見骨。那犬見人來,初露凶光,齜牙欲吠,旋即似通人性,眼中凶光轉為哀懇,淚光瑩然,望著張鈞,口中發出“嗚嗚”悲鳴,竟似在求救。

張鈞見狀,頓生惻隱。想自己落魄之時,亦如這困獸,孤立無援。他蹲下身,柔聲道:“莫怕,我非歹人,來救你脫困。”那黑犬竟似聽懂,眼中戒備稍減。張鈞小心翼翼,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方將那鏽跡斑斑、咬合力驚人的鐵夾掰開。黑犬後腿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痛得渾身顫抖,卻未咬張鈞一口。張鈞取出包裹中備用的金瘡藥(此乃藥材商本能),撕下衣襟內襯,為黑犬仔細清洗傷口,敷藥包紮。又將所剩不多的乾糧分出一半,喂與黑犬。

黑犬吃過乾糧,掙紮著站起,雖一瘸一拐,卻親昵地蹭著張鈞褲腳,眼中儘是感激。張鈞撫其頭歎道:“我自身難保,前途未卜,實難帶你同行。你傷重未愈,且在此山林中覓食養傷吧,日後有緣,或能再見。”言罷,起身欲行。不料那黑犬竟忍著劇痛,一瘸一拐,緊緊相隨,不肯離去。張鈞驅趕數次,它隻退開幾步,待張鈞前行,複又跟上,眼中依戀之情,令人動容。

張鈞無奈,苦笑道:“罷,罷!你既如此通靈,執意相隨,也是緣分。張某雖窮,多你一張口吃飯便是。隻盼你傷愈後,能助我守夜防身。”黑犬聞言,竟似歡欣鼓舞,搖動尾巴,低鳴數聲。張鈞遂為其取名“墨雲”,自此,一人一犬,相依為命,繼續西行。

又行數日,進入蜀中地界。這日傍晚,抵達成都府雙流縣境內。張鈞尋一便宜客棧住下,盤算明日入城打探黃連、貝母行情。忽聞店外一陣喧嘩,夾雜著嗬斥與哀求之聲。張鈞好奇,出門觀看。隻見店前街心,一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少年,被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按倒在地拳打腳踢。少年懷中緊緊護著一個破舊包袱,任憑毆打,隻是哀告:“求大爺們開恩!這包袱裡是家母遺物,萬萬不能抵債啊!”

張鈞細看那少年麵容,雖憔悴不堪,卻依稀有些麵熟。再聽其聲音,猛然想起:“哎呀!這不是當年我家僮仆柱子嗎?”原來此少年名叫趙柱,其父趙忠曾是張府管家,為人忠厚勤謹。張鈞家道中落變賣家產時,念趙忠多年辛勞,不僅未欠分文工錢,還額外贈予盤纏,讓其攜子返鄉。不料今日竟在此地重逢,且如此落魄!

張鈞疾步上前,喝道:“住手!光天化日,為何欺辱弱小?”為首家丁斜眼打量張鈞,見其布衣舊袍,麵露不屑:“哪來的窮酸,敢管我家王員外的閒事?這小廝之父趙忠生前欠我家員外二十兩銀子,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他不還錢,拿包袱抵債有何不可?”墨雲見主人出頭,亦伏低身軀,喉中發出威脅的低吼,目光炯炯盯著眾家丁。

張鈞強壓怒火,沉聲道:“他欠債幾何?可有字據?”家丁掏出借據,果是趙忠畫押,借款二十兩,用於治病,利滾利至今已欠三十兩。趙柱哭訴道:“張…張爺(他認出張鈞,卻不敢相認)!家父確因病借債,然已還過十兩。王員外硬說利錢不足,將房舍田地儘數奪去,如今還要強搶家母遺物!這包袱裡隻有幾件舊衣,不值錢,卻是小人對母親的一點念想啊!”

張鈞看著趙柱淒慘模樣,想起當年趙忠勤懇,又念及自身落魄同病相憐,一股俠義之氣湧上心頭。他摸了摸懷中王老掌櫃借予的五十兩紋銀,此乃翻身之本,萬不能動。然見死不救,於心何忍?正躊躇間,墨雲忽用頭輕輕頂了頂他小腿,又望望趙柱,似有所求。

張鈞長歎一聲,決然道:“罷了!這三十兩,我替他還了!”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家丁們麵麵相覷,不信這窮酸能拿出三十兩。趙柱更是目瞪口呆,淚如泉湧:“恩公!使不得!您……”張鈞擺手止住他,取出三錠十兩大銀,交予家丁:“拿去!借據拿來!”家丁驗過銀兩,確是真貨,雖不情願,也隻得交出借據。張鈞當眾撕毀,對趙柱道:“柱子,隨我來。”

入得客房,趙柱“撲通”跪倒,泣不成聲:“老爺!真是您!小人眼拙,竟未認出!您的大恩大德,小人今生做牛做馬也難報答萬一!”張鈞扶起他,問起彆後情由。原來趙忠攜子返鄉不久即病故,所剩錢財又被族人巧取豪奪,趙柱孤苦無依,流落至此,為人傭工度日,又遭王員外盤剝,方有今日之辱。

張鈞唏噓不已,道:“柱子,你父忠義,我今救你,亦是念舊。你既無依靠,可願隨我入川采辦藥材?路上多個照應,事成之後,也有你一份安身立命之資。”趙柱聞言,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小人願意!粉身碎骨,追隨老爺!”墨雲亦湊近趙柱,嗅了嗅,搖尾示好。自此,張鈞身邊,多了一仆一犬。

**第二回惡仆毒妾謀家產義犬示警救主難**

張鈞攜趙柱、墨雲入得成都府,憑藉其深厚藥材鑒彆功底及誠信之名,很快與幾家大藥行搭上線。他以王老掌櫃所借五十兩(替趙柱還債後僅餘二十兩)為定金,訂下大批上等黃連、貝母,約定半月後交貨付全款。然全款需五百兩之巨!張鈞一麵修書急告揚州王老掌櫃速彙餘款,一麵與趙柱在藥棧幫工,賺取些微薄收入維持生計,等待銀兩。

墨雲傷愈後,愈發神駿威猛,通體烏黑如墨鍛,雙目如電,忠誠機警。白日張鈞外出,它必緊隨左右;夜晚則伏於門外,稍有風吹草動,便機警豎耳。客棧眾人初懼其凶猛,後見其從不無故傷人,反驅趕了不少鼠竊宵小,皆讚其“神犬”。

等待期間,張鈞結識了同住客棧的藥材商賈孫福。孫福乃揚州人氏,四十上下,能言善道,出手闊綽。聽聞張鈞困境,他慷慨解囊,時常邀張鈞飲酒,言語間對藥材生意頗為在行,更表示願以“鄉誼”之情,暫借張鈞二百兩銀子週轉,待王老掌櫃款到再還。張鈞感激涕零,以為遇貴人,戒心漸失。趙柱私下提醒:“老爺,防人之心不可無。孫福此人眼神閃爍,言語浮誇,恐非善類。”張鈞卻不以為然:“柱兒多慮了。孫兄古道熱腸,解我燃眉之急,豈能以小人之心度之?”墨雲每見孫福,卻常低吼齜牙,狀甚不喜。張鈞隻當犬性使然,嗬斥幾句便罷。

卻說揚州家中,自張鈞離家後,林氏閉門守節,日夜紡織,盼夫早歸。張鈞有一遠房表妹柳氏,早年守寡,無依無靠,投奔張家。林氏念及親戚情分,收留於家。初時柳氏尚知本分,幫做家務。然見張鈞久去未歸,家中唯餘林氏,便漸起異心。她自恃有幾分姿色,常塗脂抹粉,言語輕佻。更暗中勾引張鈞離家前新雇的仆人吳良。這吳良本是市井無賴,因手腳還算麻利被張鈞錄用,實則貪財好色,心懷鬼胎。柳氏與吳良,一個寡廉鮮恥,一個狼子野心,眉來眼去,竟勾搭成奸。

一日,柳氏對吳良道:“良哥,你我這般偷偷摸摸,終非長久之計。張家眼看破落,那張鈞此去蜀道艱難,萬一客死異鄉,這破屋爛瓦,還不夠你我塞牙縫的。”吳良賊眼一轉:“娘子有何高見?”柳氏壓低聲音:“若那張鈞真能翻身歸來,帶回錢財,你我便下手……送他歸西!再誣那林氏與人私通,謀害親夫,告到官府。林氏一除,這家中產業,還不都是你我囊中之物?”吳良聞言,心驚肉跳,繼而貪念熾盛,獰笑道:“好計!無毒不丈夫!隻是須做得乾淨利落,人不知鬼不覺!”二人遂密謀細節,隻待張鈞歸來。

且說蜀中,張鈞苦等月餘,終於收到王老掌櫃托人快馬送來的四百八十兩銀票!張鈞大喜過望,立即付清貨款,雇好腳伕車馬,押運著價值千金的黃連、貝母,辭彆孫福(張鈞欲還其借款,孫福卻道不急,待揚州再算),踏上歸途。趙柱精明乾練,沿途打點,墨雲則前後巡弋,惕厲非常。

一路小心,平安抵達揚州。張鈞歸家心切,命車隊先行入庫王老掌櫃指定貨棧交割,自己則帶趙柱、墨雲急返家門。林氏聞夫歸來,悲喜交集,開門相迎。夫妻相見,恍如隔世,執手相看淚眼。柳氏與吳良亦假意殷勤,噓寒問暖。然墨雲一進門,便對柳氏、吳良狂吠不止,若非張鈞喝止,幾欲撲上。柳氏花容失色,強笑道:“姐夫何處尋得這凶犬?怪嚇人的。”吳良亦附和:“此犬野性未馴,恐傷主母,不如……”張鈞不悅道:“此乃義犬墨雲,救過張某性命,不可輕慢!”

當夜,張鈞設家宴,與林氏、趙柱共敘彆情,將一路艱辛、蜀中風物、得遇趙柱、墨雲義舉一一細說,對孫福慷慨解囊亦多有稱讚。林氏聽得心驚膽戰,又見丈夫平安,喜極而泣。柳氏、吳良在旁侍奉,聞得張鈞此次獲利頗豐,眼中貪婪之光難以掩飾。

宴罷歸寢。更深人靜,墨雲不肯臥於外間,執意伏於張鈞、林氏臥房門口。三更時分,墨雲忽豎耳立起,低吼一聲,猛撞房門。張鈞驚醒,喝問:“墨雲何事?”隻聽門外墨雲狂吠撕咬之聲大作,夾雜著吳良的驚呼慘叫!張鈞與林氏急忙披衣開門,隻見月光下,墨雲正死死咬住吳良右手手腕不放!吳良左手握著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地上還跌落一包藥粉!吳良見事敗露,魂飛魄散,欲掙脫逃竄。墨雲勇猛異常,將其撲倒在地,死死按住。

張鈞又驚又怒,喝令趙柱取繩索來。林氏則認出地上藥粉,驚道:“此乃砒霜!”張鈞瞬間明瞭,厲聲質問吳良。吳良麵如死灰,知難抵賴,為求活命,竟將柳氏如何勾引,二人如何私通,又如何定下毒計欲害張鈞、誣陷林氏之事,一五一十,和盤托出!並指認那包砒霜正是柳氏所給!

眾人怒不可遏,押著吳良去尋柳氏。撞開房門,隻見柳氏衣衫不整,正欲翻窗逃走!原來她聞聽前院動靜,心知不妙,欲趁亂逃遁。張鈞怒斥:“賤人!張家待你不薄,竟如此蛇蠍心腸!”柳氏見吳良被擒,事已敗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隻求饒命。張鈞念其終究是親戚,不忍送官(送官則姦情、謀殺未遂必致其死罪),強壓怒火,命趙柱將二人捆綁結實,關入柴房,待天明發落。墨雲蹲踞柴房門口,如獄卒般看守,徹夜不眠。

**第三回毒婦再施辣手段義犬銜冤證清白**

張鈞本欲次日將柳氏、吳良驅逐出門,永不相見。然林氏心軟,勸道:“夫君,柳氏雖惡,終是親戚。吳良亦曾為仆。若送官,二人性命難保;若驅逐,恐其流落在外,反生事端。不如嚴加訓斥,令其立下悔過文書,罰其在後院勞作,嚴加看管,給條生路吧。”張鈞思慮再三,歎道:“賢妻仁厚,就依你言。”遂將二人痛斥一番,立下文書畫押,言明若再有不軌,必送官府。柳氏、吳良磕頭如搗蒜,指天誓日,痛改前非。然其眼底怨毒,卻難儘掩。

家中暫安。張鈞忙於與王老掌櫃清點貨物,覈算賬目。此次蜀中之行,雖經波折,獲利竟達三倍之巨!不僅還清舊債,贖回部分祖產,更積蓄豐厚,家業複興在望。張鈞感念王老掌櫃恩德,趙柱忠心,墨雲義舉,對三人厚加酬謝。王老掌櫃堅辭不受,隻取應得之利。張鈞遂在城中購置一上好鋪麵,延請王老掌櫃合營藥材生意,王老欣然應允。趙柱被提拔為大掌櫃,獨當一麵。墨雲則被全家奉若上賓,餐餐有肉。

那柳氏、吳良被罰在後院劈柴挑水,粗活累活不斷,行動受趙柱監管,苦不堪言。二人表麵順從,內心恨意日增。柳氏尤恨林氏,認為是她“假仁假義”阻了張鈞將其送官,實則是故意留其受苦,更恨墨雲屢次壞其好事。一日,吳良偷聽到張鈞夫婦談話,言及欲擇吉日往城外寒山寺還願,感謝神明庇佑。柳氏聞之,毒計再生。

“良哥,時機到了!”柳氏眼中閃著惡毒的光,“趁他們去寺廟還願,家中空虛,你我便可下手!”吳良一驚:“還如何下手?那黑狗凶得很!”柳氏陰笑道:“此番不用刀,不用毒。隻需……”她附耳低語。吳良聽罷,麵露狠色:“好!嫁禍於人!看那賤人還如何裝賢良!”

數日後,張鈞夫婦攜趙柱、墨雲前往寒山寺還願。臨行前,林氏囑咐留家仆役看好門戶,尤其盯緊柳氏、吳良。二人唯唯諾諾。

待張鈞一行走遠,柳氏假稱腹痛,回房休息。吳良則趁仆役不備,溜進張鈞夫婦臥房,依照柳氏指示,將林氏平日珍藏的一枚祖傳羊脂白玉佩(乃張鈞母親遺物)盜出,又翻出幾件林氏貼身小衣,悄悄埋於後院牆角一株老槐樹下。埋藏之處,做了隱秘記號。

傍晚,張鈞夫婦歸來。柳氏立刻撲到林氏腳下,哭天搶地:“姐姐救命啊!我那亡夫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一枚銀簪不見了!定是家中進了賊!”張鈞皺眉,命人搜尋。吳良自告奮勇,帶人四處翻找。搜至後院,吳良故作驚訝,指槐樹下新土:“老爺快看!此處泥土似有新動!”仆役挖開,赫然露出林氏小衣包裹著的羊脂白玉佩!眾人嘩然!

柳氏尖叫:“天啊!這不是老夫人的玉佩嗎?怎會…怎會與姐姐的…小衣埋在此處?”她故意語焉不詳,引人遐想。林氏見狀,如五雷轟頂,臉色煞白:“這…這不是我藏的!”張鈞見母親遺物與妻子內衣同埋,又想起柳氏失竊的銀簪(實為吳良盜取藏匿),疑雲頓生,臉色鐵青。吳良趁機煽風點火:“老爺,這…這埋藏之物,分明是…是有人與外賊勾結,偷了主母(指柳氏)銀簪,又順手牽羊盜了老夫人的玉佩,為避人耳目,埋藏於此!隻是…隻是為何裹著大夫人的衣物?”其意直指林氏不貞,勾結外賊。

林氏百口莫辯,氣得渾身發抖,淚如雨下:“夫君!妾身與你結髮多年,何曾做過半點虧心之事!此必是有人栽贓陷害!”張鈞目睹“鐵證”,又想起柳氏、吳良前番惡行未遠,心中疑竇叢生,怒火攻心,厲聲道:“賤人!我待你不薄,你竟…竟做出如此不知廉恥、監守自盜之事!來人!將這賤人鎖入柴房!待我查明外賊,一併送官!”他盛怒之下,竟未細思此中蹊蹺。

林氏悲呼:“天日昭昭!妾身冤枉!”被仆婦強拉入柴房。趙柱急得跺腳:“老爺!夫人冤枉!此中必有奸計!”張鈞正在氣頭,哪裡聽得進去。墨雲目睹一切,焦躁不安,圍著那槐樹坑低嗅狂吠,又欲撲咬柳氏、吳良。柳氏假意害怕,躲在張鈞身後:“姐夫,這瘋狗又要傷人!”張鈞心煩意亂,一腳踢開墨雲:“畜生!滾開!”墨雲捱了一腳,委屈嗚咽,卻不離去,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當夜,張鈞獨坐書房,心亂如麻。一麵是“鐵證如山”,一麵是結髮妻子素日賢德。他忽想起墨雲白日的異狀,心中一動:“墨雲通靈,莫非它知內情?”遂喚墨雲入內。墨雲見主人召喚,立刻上前,銜住張鈞衣角,用力向外拉扯。張鈞疑道:“你要帶我去何處?”墨雲鬆開,跑到門口,回頭低鳴。

張鈞將信將疑,提燈跟隨。墨雲引著他,徑直奔向後院柴房(關押林氏處),然未至門前,卻拐向關押柳氏、吳良的雜物房!墨雲對著雜物房門狂吠不止。張鈞喝道:“柳氏、吳良!墨雲為何對爾等狂吠?”屋內柳氏強作鎮定:“姐夫,定是這畜生記恨白日我告發…哦不,是說出大夫人之事,故來尋釁。”吳良亦道:“老爺明鑒,小的們被關在此,寸步難行,能做什麼?”

墨雲吠了一陣,忽又轉身,跑到埋玉佩的槐樹下,瘋狂刨土!張鈞舉燈細看,見其刨得異常專注,似在尋找何物。心中疑雲更甚:“墨雲,你在找什麼?”墨雲不答,隻顧奮力刨挖,爪牙並用,泥土紛飛。片刻之後,竟從更深土層中,刨出一個油紙小包!墨雲叼起小包,獻於張鈞腳下。

張鈞拾起打開,一股刺鼻氣味撲來!裡麵竟是些殘餘的白色粉末,與當日吳良欲行刺時掉落的砒霜一模一樣!旁邊還有一枚廉價的鍍銀髮簪(正是柳氏聲稱“失竊”之物)!張鈞如遭雷擊,瞬間明白!此乃柳氏、吳良預留的後手!若栽贓林氏不成,或事發後被人搜出真凶證據,他們便可推說這是林氏埋藏的毒藥和“贓物”,反咬一口!墨雲憑藉超凡嗅覺,竟尋到這更深層的毒證!

真相大白!張鈞悔恨交加,肝膽欲裂!他衝回書房,取出柳氏、吳良的悔過文書,又命趙柱帶人即刻拿下二人。柳氏、吳良見油紙包被搜出,知大勢已去,癱軟在地。張鈞怒髮衝冠:“好一對狗男女!前番謀害未遂,此番又行此毒計,陷害主母!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話說?”柳氏麵如死灰,猶自狡辯:“這…這定是那賤人…林氏陷害於我!”吳良則磕頭求饒:“老爺饒命!都是柳氏這淫婦的主意!她恨夫人阻了老爺送我們見官,更恨老爺寵愛夫人,故設此毒計,欲置夫人於死地啊!”

張鈞不再聽其汙言穢語,命趙柱將二人牢牢捆綁,堵住嘴巴。自己則飛奔至柴房,親釋林氏,跪地痛哭:“賢妻!張鈞糊塗!險些冤殺賢妻!我…我枉為人夫!悔不聽墨雲警示!”林氏劫後餘生,與丈夫抱頭痛哭。

**第四回公堂對質奸計露義犬殉主震乾坤**

張鈞連夜寫下訴狀,羅列柳氏、吳良通姦、謀害家主、栽贓主母等大罪,證物、證詞齊備。天明即押解二人至揚州府衙,擊鼓鳴冤。

知府升堂。張鈞呈上訴狀、證物(砒霜包、鍍銀簪、悔過文書)及人證(趙柱及數名家仆)。柳氏、吳良初時百般抵賴,誣陷林氏。然知府乃精明乾練之人,詳察證物,細審人證,尤其那悔過文書上二人畫押手印,與此次栽贓所留痕跡(油紙包上指紋)比對吻合。知府又命衙役押柳氏、吳良分彆單獨訊問,二人供詞前後矛盾,破綻百出。

正當案情明朗之際,柳氏忽做癲狂狀,高呼:“青天大老爺!民婦冤枉!民婦有隱情上告!那張鈞之妻林氏,實與管家趙柱有染!他二人早有不軌,合謀陷害民婦!那玉佩小衣,正是二人私通之證!民婦撞破姦情,故遭報複!”此乃柳氏最後一搏,欲攪渾水,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趙柱氣得麵紅耳赤:“血口噴人!”林氏在堂下更是羞憤欲絕。張鈞雖知此乃誣陷,但涉及妻子名節,亦怒不可遏:“瘋婦!死到臨頭,還敢汙衊主母!”

知府驚堂木一拍:“肅靜!柳氏,你既指認林氏、趙柱有姦情,可有憑證?”柳氏信口雌黃:“他二人眉來眼去,私相授受!民婦親眼所見趙柱深夜出入夫人房間!”吳良為活命,亦附和:“是是是!小的也見過!那趙柱對夫人言聽計從,遠勝對老爺!”

知府沉吟。此事關乎婦人名節,且無實據,難以驟斷。正欲命穩婆驗看林氏是否失貞(此乃古法,實為屈辱),忽聞堂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犬吠!隻見墨雲竟不知如何掙脫束縛,衝破衙役阻攔,如一道黑色閃電般闖入公堂!它無視眾人,雙目赤紅,徑直撲向柳氏!

“保護人犯!”衙役驚呼,水火棍齊舉。然墨雲目標並非傷人,它一口咬住柳氏裙裾,死命撕扯!“嗤啦”一聲,柳氏外裙被撕破,一個物件“噹啷”落地!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鴛鴦戲水荷包!此乃男子貼身佩戴之物!

墨雲叼起荷包,獻於知府案前。知府拿起細看,荷包針線粗糙,一角繡著個歪歪扭扭的“良”字!正是吳良之物!此物正是二人私通之信物,柳氏一直貼身藏匿!

“啪!”知府驚堂木再響,厲聲喝問:“吳良!此物可是你的?”吳良麵無人色,癱軟在地。柳氏亦魂飛魄散。至此,二人私通鐵證如山!柳氏誣陷林氏、趙柱,更是不攻自破!

知府勃然大怒:“好一對姦夫淫婦!私通苟合,謀害家主在前,栽贓主母在後,公堂之上,竟還敢汙衊貞婦,擾亂視聽!天理難容,國法難恕!”遂當堂宣判:“柳氏、吳良,謀財害命(未遂),誣陷主母,私通霍亂(古律視仆與主家女眷私通為重罪),數罪併罰,判斬立決!報刑部覈準後執行!**氏貞潔賢良,蒙冤受屈,當庭釋放。趙柱忠心護主,並無不軌。義犬墨雲,屢次救主,明辨忠奸,堪稱神異!當堂釋還!”

衙役如狼似虎,將癱軟如泥的柳氏、吳良拖下。張鈞、林氏、趙柱叩謝青天。墨雲亦伏於堂前,低鳴數聲,似在謝恩。

正當眾人以為塵埃落定,欲攜墨雲歸家之際,異變陡生!那已被拖至堂口的吳良,自知必死,凶性大發,竟趁衙役不備,猛然掙脫!他自知難逃,竟拔出藏在靴筒中的匕首(不知何時藏匿),狂吼一聲:“張鈞!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如瘋虎般撲向張鈞,匕首直刺其心口!事發突然,眾人皆不及反應!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空撲至!正是墨雲!它義無反顧,用身體擋在張鈞麵前!“噗嗤!”匕首深深刺入墨雲胸膛!熱血噴濺!同時,墨雲用儘最後力氣,狠狠一口咬在吳良咽喉之上!“哢嚓!”喉骨碎裂之聲令人齒寒!

吳良雙目凸出,發出“嗬嗬”怪響,與墨雲一同重重倒地!墨雲口中仍死死咬住吳良咽喉,雙目圓睜,望向張鈞方向,漸漸失去神采。吳良抽搐幾下,氣絕身亡。而義犬墨雲,也已氣息全無,唯有一腔熱血,染紅了公堂青磚!

“墨雲——!”張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撲到墨雲身上,撫其猶溫的軀體,淚如雨下!林氏、趙柱及堂上眾人,無不潸然淚下!知府亦離座長歎:“義哉!此犬!為主儘忠,死而後已!其節烈,遠勝世間無數忘恩負義之徒!本府當奏明朝廷,旌表其義!”

**第五回青塚長留千秋義天道昭彰善惡明**

張鈞夫婦痛失墨雲,如喪至親。不顧汙血,親自將墨雲屍身抱回,以錦衾裹之,停靈中堂。全府縞素,哀聲不絕。揚州百姓聞此義犬壯烈殉主之事,無不感佩,紛紛前來弔唁,門前道路為之堵塞。

張鈞感墨雲天高地厚之恩,不惜重金,購得揚州城西蜀岡之陽一塊風水寶地。請能工巧匠,開鑿墓穴,以青石為槨,楠木為棺,棺內鋪以絲綢錦緞。擇吉日,張鈞親撰祭文,林氏手縫旌旗,上書“義烈神犬墨雲之墓”。出殯之日,張鈞、林氏披麻戴孝,執孝子禮。趙柱捧靈位,王老掌櫃扶靈。送葬隊伍長達數裡,縉紳百姓,自發隨行,紙錢如雪,哀樂震天。知府亦派衙役護送,並親題“義犬塚”碑額。

下葬之時,忽有異象。晴空之下,墓穴四周竟有五彩雲氣氤氳不散。有白鬚老道觀之,撫掌歎曰:“此乃忠義之氣感天動地,凝結為祥瑞!此犬英靈不泯,當受此地香火,庇護一方!”眾人愈加敬服。張鈞遂在塚旁建一小祠,塑墨雲神駿之像,四時祭祀不絕。

墨雲雖死,其靈猶在。下葬後第三日深夜,張鈞忽得一夢。夢中墨雲踏雲而來,周身金光,口吐人言:“恩公勿悲。墨雲本山間靈犬,蒙公活命大恩,夙願已償,得歸仙班。今有一事相告:恩公蜀中所得厚利,恐引小人覬覦。昔日那孫福,非是善類。他借銀與公,實為探聽虛實,覬覦厚利。其乃李三同黨!李三化名隱匿,孫福為其耳目。彼等已知恩公獲利,恐將設計謀害。恩公速查貨棧,其藥材包內,底層已被摻入黴變劣貨,欲誣恩公以次充好,敗壞信譽,進而吞併產業!切記,切記!”言畢,化作一道金光遁去。

張鈞驚醒,冷汗涔涔,急喚趙柱,告知夢境。趙柱亦覺蹊蹺,二人不及天明,趕至貨棧。命心腹夥計秘密拆開數包底層黃連、貝母查驗,果見下層藥材潮濕黴變,臭不可聞!顯是被人趁交割入庫後,買通內鬼,暗中調換!若非墨雲托夢,待王老掌櫃售予藥鋪醫館,必釀成大禍,張鈞信譽掃地,傾家蕩產!

張鈞不動聲色,一麵嚴密封鎖訊息,加固貨棧看守;一麵請知府密派乾練捕快,暗中監視孫福。果見孫福與一形跡可疑之人(正是失蹤多年的李三!)頻繁密會於煙花柳巷。捕快尋機將其擒獲,搜出往來密信及收買貨棧內鬼的贓銀。鐵證如山,孫福、李三供認不諱。原來李三騙得張鈞錢財後,流竄至揚州,化名與孫福勾結,專行坑騙客商之事。探得張鈞翻身,遂生毒計,欲故技重施,徹底毀之。

知府震怒,將李三、孫福及內鬼一併嚴懲,追回贓銀。張鈞再次躲過滅頂之災,對墨雲天恩,感激涕零,於塚前焚香禱告,重修祠宇,規製更勝從前。自此,“義犬塚”香火鼎盛,有求必應。凡有祈求家宅平安、明辨忠奸、伸張正義者,多來此祭拜,靈驗非常。

張鈞夫婦經此數番劫難,更知世事險惡,人心難測,亦更念墨雲天恩。家業雖興,不忘根本,廣行善事,賙濟貧寒。收養孤寡,修橋鋪路,澤被鄉裡。林氏賢名遠播,後壽登耄耋。張鈞亦得善終。子孫繁衍,代代昌隆,皆言乃祖上積德,義犬護佑所致。

那“義犬塚”曆經風雨,巍然屹立蜀岡。墳頭青草離離,四時鮮花不斷。塚旁古柏,虯枝盤空,常有鴉雀繞飛,似忠魂守衛。塚前石碑,“義犬墨雲之墓”六字,雖經百年風霜,仍清晰如昨。碑陰銘文,詳述其忠義事蹟,末有讚曰:

“嗟爾靈獒,出自深蒿。鐵夾困厄,仁心是遭。

千裡相隨,患難與共。奸謀迭起,慧眼識凶。

示警柴扉,爪裂毒計。銜冤槐根,義證貞璧。

公堂喋血,身殉恩深。精魂托夢,再拯陸沉。

人麵獸心,爾心如玉。衣冠楚楚,爾行卓犖。

一塚千秋,正氣浩然。忠義之名,日月同懸!”

結末詩:

人心險似九迴腸,不及犬心一片丹。

鐵夾深恩生死報,柴扉毒計死生攔。

槐根銜得貞魂白,公堂濺將奸佞寒。

青塚至今埋義骨,蜀岡雲樹共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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