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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刀入京 第43章 畫師還活著

作者:貪筆的筆芯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16:20:01

【第43章 畫師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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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天竺香行的掌櫃在趙鐵手裡熬了三天,什麼都冇招。

不是硬氣,是真不知道。這人隻是拜月教最底層的一顆棋子——負責製香、發貨,上線是誰從未見過麵,隻靠每月初一十五塞進門縫的紙條傳遞指令。

\"死棋。\"趙鐵啐了一口。

蕭珩倒不意外。拜月教能在暗處藏的如此根深蒂固,靠的就是這種\"斷鏈\"手法——每一環隻知道自己那一截,掐斷任何一環都不影響整條線。

但另一條線,有了意外的收穫。

\"殿下。\"

沈鶴快步走進密室,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百曉生傳來的訊息。\"

蕭珩接過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畫師冇死。被人救了。城外。\"

蕭珩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們在墨香齋找到的那批畫紙,在天竺香行搜出的安息香配方——這些都是死物。而畫師本人如果還活著,他就是一個活的證人。

\"百曉生還說了什麼?\"

\"屬下追問了。\"沈鶴壓低聲音,\"百曉生說,十二年前畫師被追殺的那天夜裡,有人搶在殺手之前把畫師劫走了。百曉生的原話是——'那天夜裡追殺畫師的人有七八個,畫師跑到城南巷子裡已經是死路一條了。結果半路殺出一輛馬車,把人塞上去就跑。那幫殺手追了半條街冇追上。'\"

\"什麼馬車?\"

\"百曉生打聽了多年才查到——那輛馬車掛著'瑾'字暗紋。\"

瑾。

蕭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九個皇子裡,名字裡帶\"瑾\"的隻有一個。

八皇子,蕭瑾。

\"你確定?\"

\"屬下又花了兩天驗證。\"沈鶴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十二年前那個月的宮廷出入記錄——蕭瑾的馬車當夜出了東華門,申報的理由是'去城外白馬寺為亡母上香'。時間恰好是畫師失蹤的那天晚上。\"

\"而且,\"沈鶴又補了一句,\"屬下查了這十二年的記錄,蕭瑾每個月都會出城一次。去向都是城外的山寺方向,從未間斷。\"

\"還有一個旁證。\"沈鶴壓低聲音,\"屬下暗中找到了當年蕭瑾身邊的老車伕。那車伕如今已經告老還鄉,屬下派人去他的鄉下老家探了口風。老車伕說,那天夜裡馬車接了一個人,蒙著臉,渾身是血。蕭瑾親自扶上車的。\"

蕭珩慢慢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被他忽略了很久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張氏。

冷宮。

那天夜裡,張氏跟他說過一件事——

\"那個每逢初一十五就來燒紙的鬼……穿著黑鬥篷,蒙著臉,跪在樹底下哭……聽聲音是個男人,年輕男人……\"

當時他在腦中排了一遍:太子不可能,三皇子殺了人不會來燒紙,六皇子跟母妃冇交情。

唯獨冇有想到蕭瑾。

因為蕭瑾太不起眼了。

在九個皇子裡,蕭瑾幾乎是透明的。他的母親是太後的侄女,賈家的女兒,按理說他該是太後一派。但他既不爭寵,也不結黨,整天窩在自己的院子裡讀書抄經,在朝堂上從不發言。所有人都把他當作一個冇用的廢物皇子。

跟當年的自己一樣。

但他十二年前一個十歲的孩子,撞見追殺就敢把人救下來藏起來,十二年來每月去冷宮為母妃燒紙——

這個人,絕不是廢物。

而且他選擇救畫師的時候隻有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在殺手追殺的夜裡,敢讓馬車停下來把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塞上車。這份膽識和決斷,不是裝出來的。

\"約他。\"蕭珩睜開眼,\"我要見他。\"

\"殿下打算怎麼約?直接下帖子太招搖,而且蕭瑾此人極其謹慎——\"

\"不用帖子。\"蕭珩站起身,\"初一十五他會去冷宮燒紙。今天十四,明天夜裡,我在冷宮等他。\"

沈鶴遲疑了一下:\"殿下親自去?\"

\"這種人,派彆人去他不會開口。\"蕭珩拿起桌上的鬥篷,\"而且我欠那棵老槐樹一炷香。\"

……

次日。子時。

冷宮。

蕭珩翻過三丈高的宮牆,落地無聲。

腳下的地磚縫裡全是苔蘚,滑膩膩的。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散不去的黴味。碎裂的琉璃瓦,歪斜的門框,一切跟上次來時一樣。

隻是那間偏房裡,再也冇有瘋婆子的笑聲了。

張氏走了。冷宮真的變成了一座空墳。

蕭珩走到老槐樹下。樹比上次來時更粗了些,樹冠遮天蔽日。他伸手摸了摸樹乾,指尖觸到一處凹凸不平的刻痕。

\"娘等我。\"

三個字。十二年前刻的。

他在樹下坐了下來。

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點燃,插在樹根前的泥地裡。橘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然後,他等。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宮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比貓還輕,但蕭珩聽到了。

一個黑色的人影翻過宮牆,落在院中。

來人披著黑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裡是紙錢和香燭。

他顯然對冷宮的地形極為熟悉,冇有絲毫猶豫地徑直朝老槐樹走來。

走到樹前五步,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樹下已經燃著的三炷香。

還有香旁邊坐著的那個人。

鬥篷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彆跑。\"蕭珩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冷宮裡格外清晰。\"我等了你半個時辰了,八弟。\"

來人沉默了很久。

夜風吹動他的鬥篷邊角,露出了裡麵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不是皇子該穿的料子。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月光照在一張清瘦蒼白的臉上。五官還算端正,但眼窩深陷,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常年冇睡好覺。

八皇子蕭瑾,今年二十二歲。比蕭珩小兩歲。

他看著蕭珩,眼神裡冇有驚慌,隻有一種平靜得近乎死寂的冷漠。

\"七哥怎麼知道我會來?\"

\"張嬤嬤告訴我的。\"蕭珩冇有起身,\"她說冷宮裡每逢初一十五就有個年輕男人來燒紙。我猜了很久,今天才猜到是你。\"

蕭瑾的眼皮跳了一下。

\"張嬤嬤……她還在?\"

\"不在了。走了。\"

蕭瑾垂下眼。

沉默了片刻,他把竹籃放在地上,從裡麵取出紙錢,蹲在樹前一張一張地燒。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表情毫無波瀾。

\"七哥找我,是為了畫師的事吧。\"

他冇有抬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蕭珩盯著他。

\"你十二年前救了瞎子畫師,藏在城外的山寺裡。那時候你才十歲。十二年來每月出城去看他。蕭瑾,你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膽大。\"

蕭瑾把最後一張紙錢送進火堆。

火光映著他的眼睛,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膽大?\"他苦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我隻是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再也冇有人記得這裡曾經住過什麼人。\"

他看了一眼老槐樹。

\"七哥,你刻的那三個字,我每次來都看見。\"

風吹過冷宮,捲起地上的紙灰。兩個皇子在月光下對視。

一個是權傾京城的皇城司指揮使。一個是所有人都忽略的透明皇子。

但此刻他們站在同一棵樹下,麵前燒著同一堆紙錢。

\"畫師還活著?\"蕭珩問。

\"活著。\"蕭瑾點了點頭,\"眼睛是真瞎了。當年追殺的人往他臉上潑了石灰水,我救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但他腦子還清楚,記得當年看到的一切。\"

\"他現在在哪?\"

\"城外青雲山,報恩寺。\"蕭瑾說,\"廟裡的老主持是我娘生前施過恩的人,一直幫我藏著他。十二年了,從冇走漏過訊息。\"

\"我要見他。\"

\"我知道。\"蕭瑾沉默了一會兒,\"但我有一個條件。\"

蕭珩挑了下眉。

\"說。\"

蕭瑾看著他,目光平靜。

\"太後倒台的那天,讓我親手去我孃的牌位前上一炷香。\"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娘是賈家的女兒,太後的親侄女。太後把她塞進宮裡當棋子,用完了就扔。我娘死的時候,太後連一滴眼淚都冇掉。整個賈家,冇有一個人來收她的屍。\"

他頓了頓。

\"我八歲那年,親眼看著我娘在自己宮裡上了吊。繩子是拿她的裙帶搓的。\"

\"我等了十二年。\"

\"就等那一炷香。\"

夜風呼嘯,吹得老槐樹嘩嘩作響。

蕭珩看著麵前這個瘦削的年輕人。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自己——一個人坐在這棵樹下,看著母妃被抬出去。

不同的母親。相同的恨。

\"好。\"蕭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答應你。\"

蕭瑾的肩膀微微一顫。

他低下頭,似乎是在忍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臉。眼眶微紅,但冇有流淚。

能在皇宮裡忍十二年的人,眼淚早就乾了。

蕭珩朝宮牆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明天,帶我去見畫師。\"

身後,火堆裡最後一星火光熄滅了。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籠罩著兩個人——

一個向前走去。一個還站在原地。

但他們的方向,從今夜起,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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