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道焚心 第4章

第4章 孤途無歸------------------------------------------，帶著刺骨寒意，一道道刮在林一身上未愈的傷口上，引得陣陣抽痛，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在被鈍刀反覆撕扯。，衣袍獵獵，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徹底遠離了青泥鎮地界，落在一處雲霧繚繞的隱秘山穀之中。穀底草木蔥蘢，暖意融融，與外界冰天雪地、寒風刺骨的景象截然不同，宛如一方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可這份安寧，卻絲毫暖不透林一冰涼徹骨的心。，像一攤爛泥般被輕輕放在柔軟的青草地上，意識昏沉欲裂，耳邊卻始終清晰迴盪著墨老那句沉重如鐵的歎息：，一朝覺醒，從此舉世皆敵，身邊不留人。，狠狠紮進他最柔軟的心底，紮得鮮血淋漓，痛得他幾乎窒息。，視線模糊晃動之中，隻見墨老負手立於崖邊，背影蒼老卻挺拔如鬆，周身縈繞著淡淡流轉的靈氣，一望便知是修為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前輩……”林一喉嚨乾澀得冒火，勉強擠出兩個字，一動便牽扯到嘴角的裂口，疼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渾身一顫。，目光落在他滿身血汙、虛弱不堪的身上，眼底混雜著幾分憐憫、幾分複雜，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你可知，你方纔在青泥鎮，覺醒的究竟是何等體質？”。腦海中翻來覆去，全是自己失控屠戮趙家護院的血腥畫麵，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那股狂暴冰冷、毀天滅地的力量，那滿地刺目的猩紅，還有心底瘋狂翻湧的殺戮**，都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與厭惡。“那是焚道殘體，天道禁忌之體。”墨老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重如千鈞，狠狠敲在林一的心口，“萬古以來，但凡覺醒此體者，無一不是天資絕世、可撼天地，卻也無一能得善終。”，語氣愈發沉重：“此體以天地怨氣為糧，以自身執念為引，修為越強，戾氣越重。非但會被天下正道修士視為異端，趕儘殺絕，更會克儘身邊至親至愛之人。”“克儘……身邊之人？”林一猛地抬頭，雙眼驟睜，眼中翻湧著慌亂與不敢置信，聲音顫抖不止，“前輩，你是說……筱幽，阿石他們……”“冇錯。”墨老輕歎一聲，殘忍卻真切地打斷了他，“你與他們越親近，體內殘道戾氣便越會侵蝕他們。輕則厄運纏身、病痛不絕，重則橫死當場、魂飛魄散。青泥鎮今日之禍，便是你殘道初醒、戾氣外泄引來的災劫。若不是你被逼爆發力量，他們本可在小鎮安穩度日。”，如遭九天驚雷劈中，呆坐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他拚儘全力守護的人，竟是因他身陷險境。

原來，他視若性命的溫暖，竟是被自己親手推向深淵。

原來，他活下去的全部執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致命的詛咒。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混著臉上的血汙與灰塵滑落，“是趙家惡人欺辱我們，是他們逼我的，跟我的體質無關……跟我無關……”

“事實便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墨老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忍，卻依舊狠下心點破，“方纔追殺你的三名修士，出自正道聯盟下設的斬異司，專司捉拿你這樣的天道異數。今日我救得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來日他們必定捲土重來，甚至引來更強者，到時候，你身邊之人，必受牽連，萬劫不複。”

林一捂住臉，指縫間溢位壓抑至極的嗚咽，哭聲細碎而絕望。

他想起方筱幽蒼白柔弱的臉龐，想起她細弱如風的聲音；想起阿石憨厚爽朗的笑容，想起三人在寒窯中相依為命、分食半塊麥餅的點滴。那些微不足道的溫暖，是他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可如今卻有人告訴他，這束光，終將因他而徹底熄滅。

“那我……該怎麼辦？”他抬起頭，雙眼通紅，佈滿血絲，臉上寫滿絕望，“我不想傷害他們，我隻想讓他們好好活著……我隻想守著他們……”

“唯有遠離。”墨老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轉圜餘地，“斬斷所有牽絆，孤身一人踏上修行路，以殺止殺，以力證道，或許尚有一線生機，亦可護他們一世平安。隻要你不再出現，殘道戾氣便不會再波及他們，他們便能在青泥鎮，平平淡淡度過餘生。”

遠離？

永遠不見？

林一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可以忍受孤獨，忍受欺辱，忍受雙手染血的罪孽，可他無法忍受，從此與方筱幽、阿石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那是他在這世上，僅有的牽掛與念想。

“我做不到……”他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下，“我要回去找他們，我要帶他們一起走，我們躲起來，躲到冇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你若回去，便是害了他們。”墨老眼神一厲，語氣陡然加重，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他所有幻想，“你若執意如此，用不了多久，青泥鎮便會血流成河。你最想守護的兩個人，會因你而死，死無全屍！”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宣判，徹底擊碎了林一所有的僥倖與執念。

他癱軟在草地上，渾身冰冷，心如死灰，再無半分力氣掙紮。

山穀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草木的沙沙聲響，夾雜著他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淚水終於流乾，隻剩下眼底無儘的空洞與悲涼。

他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身，身形依舊單薄瘦弱，卻彷彿在一夜之間，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青澀、柔軟與天真，隻剩下化不開的孤寂、冰冷與決絕。

“前輩，你為何要救我？”他聲音沙啞乾澀，冇有一絲情緒波動，如同死水。

“老夫一生修道無果，窺得一絲天道秘辛，知你焚道殘體，並非全然絕路。”墨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期許，“殘道可補，孤心可安。若你能勘破執念，壓下戾氣，或許能打破萬古詛咒，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孤道。”

話音落，墨老抬手一揮，一枚漆黑如墨、紋路詭異的令牌，與一卷泛黃破舊的古籍，緩緩飄落在林一麵前。

“此乃孤道令，可遮掩你殘道氣息，避開斬異司探查；這卷《殘道心經》，是老夫偶然所得，專為焚道殘體所修，可助你掌控戾氣，穩步修行，不至被戾氣吞噬心智。”

林一緩緩抬手，接過令牌與古籍，指尖一片冰涼，如同他此刻的心。

“從此，你便在這山穀中修行，不得外出，不得與過往之人有任何牽連。”墨老頓了頓，再次鄭重叮囑，“待你修為大成，能完全掌控殘道之力，再談其他。”

說完，墨老身影一晃，便消散在繚繞雲霧之中，隻留下一句傳音，久久迴盪在山穀間，字字誅心：

“記住，孤道焚心，情是劫，念是囚，不捨凡塵，終是死路一條。”

山穀重歸寂靜，隻剩下林一孤身一人，立在空曠的草地上。

他緊緊握緊手中的孤道令與《殘道心經》，抬頭遙遙望向青泥鎮的方向，眼底深處，是撕心裂肺的不捨，是痛徹心扉的牽掛，更是不得不割捨的絕望。

筱幽，阿石。

對不起。

從今往後，我不能再守在你們身邊。

但願你們平安順遂，歲歲無憂，此生無災無難。

而我，將踏上這條註定孤寂、焚心蝕骨的路，永不回頭。

風再次吹過，捲起他染血的破舊衣角，少年單薄的身影，在雲霧繚繞的山穀中，顯得格外孤絕、淒涼。

從此，世間再無青泥鎮那個溫柔隱忍的少年林一。

隻有一個揹負罪孽、身負詛咒，獨行於殘道之上，永世無依的孤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