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道焚心 第3章

第3章 殘道初醒------------------------------------------，夾雜著趙家護院凶狠暴戾的怒吼，接二連三砸向林一。，先前被趙虎一行人毆打已是舊傷未愈，此刻又麵對數名身強力壯、出手狠辣的護院圍攻，更是處處受製。每一次咬牙舉刀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鮮紅的血順著柴刀粗糙開裂的木柄，一滴滴落在霜白堅硬的地麵上，轉瞬便被凜冽的寒風凍成細小的血點，觸目驚心。，招招直奔要害，顯然是得了死命令，要將他活活打死，為昏死在地、生死不知的趙虎償命。棍棒砸在身上的悶響此起彼伏，每一下都帶著要置人於死地的力道，林一的破舊衣衫早已被汗水、塵土與鮮血浸透，緊緊黏在身上，刺骨的寒風一吹，便凍得他渾身發顫。，硬生生撐在原地不肯後退半步，目光死死鎖定後方蜿蜒的山道，一瞬不瞬。直到阿石攙扶著方筱幽那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的纖細身影，徹底冇入密林深處，再也看不見蹤跡，他那顆懸到極致、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稍稍鬆了一絲。，能平安活下去，就夠了。，是死是活，好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這小子還敢頑抗！給我往死裡打！”“傷了趙家少主，今日定要你曝屍街頭，以儆效尤！”，猛地掄起一柄碗口粗的厚重木棍，帶著破空之聲橫掃而來。林一傷勢過重、氣血虧虛，反應早已遲滯，根本來不及躲閃，腰側便重重捱了一記狠的。，彷彿腰骨都被生生打斷，一股腥甜之氣猛地湧上喉嚨。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跪倒在地，一口滾燙的鮮血嘔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塵土，在霜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四肢沉重如灌鉛，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在瘋狂叫囂著疼痛，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就要死在這裡了嗎？。，還冇兌現與她的約定，說好了要活下去，要去找她；他還冇能給憨厚老實的阿石一個安穩度日的家，不用再躲在破敗的寒窯裡忍饑捱餓，不用再被旁人肆意欺辱；他還冇能守住這僅有的一點點溫暖，還冇能讓那些欺辱過他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那股鑽心刺骨的不甘與執念，如同絕境中燃起的一簇絕望火種，猛然衝破心底的防線，順著血脈直衝丹田，點燃了他體內沉睡十六年、從未有人知曉的禁忌本源。

下一刻，丹田深處，一股冰冷、狂暴、充斥著毀滅與死寂氣息的黑紅色氣流，轟然衝破層層桎梏，如同甦醒的洪荒凶獸，順著經脈瘋狂席捲四肢百骸，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疼痛、疲憊與恐懼。

刹那間，林一的雙眼徹底化為一片死寂幽暗，全無眼白，無半分神采，宛如深不見底的深淵之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周身氣溫驟降，呼嘯的寒風倒卷而回，以他為中心，地麵上的薄霜竟微微凝結起細碎的冰晶，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嗯？這小子……怎麼回事？”

護院們莫名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發僵，血液彷彿都要凝固，動作不由自主一頓，看向林一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之色。

跪倒在血汙之中的林一，緩緩抬起了頭。

冇有任何征兆，他的身影驟然一閃，速度快得突破凡人極限，隻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漆黑殘影，瞬間便出現在一名離他最近的護院麵前。

快到無人能看清動作。

“哢嚓——”

一聲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那人的脖頸以一個詭異至極的角度彎折，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癱倒在地，氣息全無，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驚恐。

其餘人嚇得臉色慘白，魂飛魄散，腿腳發軟，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跋扈，有人當場便轉身狂奔逃命，嘴裡失聲尖叫：“妖、妖怪啊！這小子是妖怪！”

恐懼徹底壓過了戾氣與忠心，所有人都隻想逃離這個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少年。

可此刻的林一，早已被殘道戾氣徹底吞噬心神，意識沉寂，眼中隻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殺戮。

他如同從深淵地獄中走出的孤影，在人群中無聲穿梭，冇有任何花哨招式，隻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抬手、落手。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清脆的骨裂之聲與淒厲絕望的慘叫，鮮血飛濺滿地，染紅了霜雪，浸透了塵土。剛纔還氣勢洶洶、凶神惡煞的護院，接二連三倒在血泊之中，不過短短片刻，場中便再無站著之人。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打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狂風漸漸平息，空氣中隻剩下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瀰漫不散，混雜著霜雪的寒意，讓人遍體生寒。

林一孤身立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中央，周身戾氣沖天，破爛不堪的衣衫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看上去宛如從地獄爬回人間的修羅，孤寂而恐怖。

體內狂暴的力量緩緩退去，潮水般的虛弱與疲憊瞬間將他淹冇，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雙眼漸漸恢複清明，當他看清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與刺目猩紅的血跡時，臉色驟然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心底湧起無儘的恐懼、茫然與無措。

他殺人了。

他竟然親手殺了這麼多人。

從前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隻想安穩度日的少年，此刻卻雙手沾滿鮮血，成了一個殺人凶手。冰冷的恐懼如同藤蔓，死死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無儘的慌亂。

“我……我都做了什麼……”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想要逃離這片血腥之地，可身體早已虛脫，連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

就在他心神瀕臨崩潰之際，遠處天際陡然傳來三道淩厲無比的破風之聲，速度極快，不過瞬息便已至近前。

三道身影淩空掠至，衣袂翻飛，氣度不凡，周身散發出的強橫氣息懾人至極，顯然是真正踏入修行之路的修士，絕非青泥鎮這些凡俗護院可比。為首一名身著灰袍的中年修士，目光淩厲如刀，掃過滿地死屍，最終定格在渾身是血、氣息紊亂的林一身上，瞳孔驟然驟縮，失聲驚道：

“此子身上……竟是殘道氣息？”

“天道禁忌之體！傳說中被天地忌憚的焚道孤體！難怪以一介凡人之軀，竟能造成如此慘烈的殺戮！”

“此等天地異數，留之必成大禍，擾亂天道秩序，絕不能放過！拿下他！”

三人二話不說，同時出手，掌心靈氣湧動，凝聚成三隻鋒利無比的獸爪，帶著呼嘯的破空銳響，狠狠抓向力竭虛脫、連抬手力氣都冇有的林一。

林一此刻渾身劇痛，意識昏沉，根本無力反抗，隻能閉目待死，心底最後一絲念頭，依舊是方筱幽與阿石是否平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老身影突兀憑空出現，如同鬼魅一般擋在林一身前。老者身著樸素灰袍，鬚髮皆白，麵容蒼老卻眼神深邃，隻見他灰袖隨意一揮，一股柔和卻強橫無比的力量瀰漫開來，便將三道淩厲至極的攻擊輕描淡寫化解於無形。

“幾位，對一個重傷垂危的小輩如此出手，未免有失修行者身份，太過難看了。”老者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灰袍修士臉色一沉，厲聲喝道：“閣下是誰？可知我們在捉拿天道禁忌體？此事關乎天道秩序，非同小可，閣下最好不要插手，免得引火燒身！”

老者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林一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歎息與憐憫：“老夫墨老。這孩子，今日我保了。”

話音未落，不等眾人反應，老者大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虛脫倒地的林一，身影一晃，便帶著他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隻留下滿場震驚、血腥與淩亂，以及三名麵色難看、敢怒不敢言的修士。

被裹挾在風中急速前行的林一，意識昏沉欲睡，渾身劇痛難忍，耳邊隱約傳來老者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那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焚道孤體，一朝覺醒……從此，舉世皆敵，身邊不留人啊……”

那時的他，重傷恍惚，心神混亂，根本聽不懂這句話背後，是何等沉重刺骨、萬世孤寂的宿命。

他更不會知道，從墨老將他帶走的這一刻起，他與方筱幽、阿石三人相依為命、苦中作樂的歲月，便徹底終結。

三條緊緊纏繞的命運絲線，被強行扯向截然不同、血淚交錯的方向。

一條註定孤絕萬世、焚心蝕骨的血淚孤途，從此，再也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