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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無餘；他彷彿能看到，安史之亂，叛軍破城，宮人流落，這隻瓶子被悄悄帶出皇宮，藏於地窖，躲過戰火紛飛；他彷彿能看到，宋元更迭，明清興替，它輾轉於藏家之手，每一次易主，都藏著一段悲歡離合，每一寸釉麵，都浸著曆史的風霜。
千年光陰，滄海桑田。
長安的城牆修了又毀，毀了又修；王朝換了一代又一代，帝王走了一茬又一茬；人間曆經戰火紛飛、太平盛世、饑荒瘟疫、悲歡離合。唯有這隻瓷瓶，靜靜佇立，看儘人間興衰，閱遍世事變遷，將千年的曆史，都凝在了這一方白釉之中。
沈敬之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滿是疼惜與敬畏。他知道，如今的大清，早已搖搖欲墜，內有革命黨起義，外有列強環伺，洋人在中國的土地上橫行霸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文物，成了洋人眼中最值錢的獵物。
近年來，長安乃至整箇中國的古董市場，被洋人攪得天翻地覆。英國的、法國的、美國的、日本的商人，帶著大把的銀圓，扛著堅船利炮，在華夏大地上肆意搜刮文物。他們深入古墓，盜掘珍寶；他們走街串巷，低價收購；他們威逼利誘，強取豪奪，無數國寶級的文物，被他們偷偷運出中國，漂洋過海，出現在異國他鄉的博物館、私人收藏家的櫥窗裡。
敦煌的經卷，被英國人斯坦因、法國人伯希和騙走，無數壁畫被切割，無數珍寶流失；圓明園的珍寶，被英法聯軍洗劫一空，火燒圓明園後，無數青銅、瓷器、字畫流落海外；洛陽的古墓被挖開，西安的碑刻被盜走，中原大地，遍地狼藉，文物流失，觸目驚心。
沈敬之每每聽聞這些訊息，都心如刀絞，夜不能寐。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是華夏文明的見證，是炎黃子孫的根啊！
可國弱民窮，手無寸鐵的百姓，又能如何？麵對洋人的堅船利炮，麵對貪官汙吏的包庇縱容，即便心中有萬般不甘，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國寶流失，徒呼奈何。
而他手中的這隻唐白釉雙龍耳瓶，早已被洋人盯上了。
為首的，是一個名叫史密斯的英國商人。此人四十多歲，金髮碧眼，身材高大，一臉的傲慢與貪婪。他在長安待了五年，以開洋行為掩護，實則專門從事文物走私，五年間，經他手運出中國的國寶，不計其數。
史密斯第一次來到蘊古齋，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他帶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英國士兵，一腳踹開了蘊古齋的木門。士兵的皮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小店的寧靜。史密斯的目光，如同餓狼一般，在博古架上掃視，最終，死死定格在了紫檀木架正中央的唐白釉雙龍耳瓶上。
那一刻，他的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他走遍了中國大江南北，見過無數古瓷，卻從未見過如此品相完好、釉色瑩潤的唐邢窯白釉雙龍耳瓶。這是大唐官窯的精品，是絕世孤品，若是帶回英國，賣給皇家博物館或是頂級收藏家，價值不可估量！
“沈掌櫃，”史密斯操著生硬的漢語，手指著龍耳瓶，語氣傲慢，“這個瓶子，我要了。一千大洋，賣給我。”
一千大洋，在當時足以買下半個琉璃廠西街，足夠普通百姓過幾輩子衣食無憂的日子。
可沈敬之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淡淡道：“先生，此乃我沈家傳家之物，非賣品，請回吧。”
史密斯臉上的笑容一僵，顯然冇料到一個小小的古董掌櫃，竟敢拒絕他。他冷哼一聲，提高了音量：“五千大洋！沈掌櫃，不要給臉不要臉，在長安，還冇有我史密斯得不到的東西！”
沈敬之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卻堅定：“先生，多少錢都不賣。這是我中華之物，理應留在中華的土地上。”
“中華之物？”史密斯哈哈大笑，語氣充滿了嘲諷，“如今的中國，連自己的國土都守不住，還守得住一件瓷器？我勸你識相點，拿了大洋，安安穩穩過日子，否則，後果自負！”
說罷，他狠狠瞪了沈敬之一眼，帶著士兵，怒氣沖沖地離去。
從那以後，史密斯便三番五次地找上門來，價格一漲再漲，從五千大洋漲到一萬大洋，又從一萬大洋漲到兩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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