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孤城雪與未歸人 > 1

孤城雪與未歸人 1

作者:星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09:21:32

1

謝將軍另娶高門的第五年,我在邊關的城門口賣酒,看到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

她看起來六七歲,騎著棗紅小馬,挽劍花的姿勢眼熟得很。

目光碰撞間,明明已經結痂的斷臂傷口瞬間隱隱作痛。

我下意識地想要喚住這個女孩。

“小將軍,天這麼熱,要不要喝碗酸梅湯解解渴?”

她乖巧地捧過缺口的酒碗,聽著我南轅北轍的閒扯。

我說,我以前掌管著大梁最鋒利的三十萬鐵騎,可惜被心上人奪走了兵符。

女孩好奇地問我,恨不恨那些背叛我的負心人?

我垂眸看了她好久,灑脫一笑。

“有愛纔會有恨。”

“五年了,骨頭都爛了,我早就放下了。”

1

門外馬蹄聲驟響,一道熟悉又冰冷的聲音穿透風沙。

“謝小滿,離那個瘋婆子遠點!”

那道聲音的主人,一身玄黑鐵甲,逆光立在門口,手握長槍,威風凜凜。

五年不見,謝不歸眉宇間早已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隻剩下久居上位的肅殺。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周身散發的寒氣,讓整個酒肆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爹爹!”小滿驚呼一聲,手裡的碗差點摔了。

謝不歸看也不看我,徑直走到小滿麵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粗瓷碗四分五裂,暗紅色的酸梅湯濺開,染濕了他黑色的戰靴。

“誰準你喝這種東西的?!”

小滿被嚇得縮了縮脖子,那委屈皺眉的模樣,簡直和年少時的謝不歸如出一轍。

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我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曾幾何時,我也曾幻想過,若我和謝不歸有孩子,是會像他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那時我們還是人人稱羨的青梅竹馬。

我的父親掌握沈家軍,他的父親是父親的副將。

從小,我們兩人一起對練到大。

及笄那年的上元節,他為我贏回最大的花燈,信誓旦旦地許諾:

“阿鳶,以後我們的孩子,定要教他騎最烈的馬,喝最烈的酒。”

如今他孩子有了,騎著小馬,卻連喝一口酸梅湯都要被他視作低賤。

“酸梅湯很好喝!是這位阿姨請我......”

小滿急著解釋,小手指向我。

謝不歸的視線終於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極儘審視與鄙夷。

他大概是冇認出我。

畢竟五年風沙早已在我臉上刻下痕跡,更何況還有一道從額角劃到臉頰的猙獰傷疤。

“一個邊關乞丐,也敢拐帶本將軍的女兒?”

我蹲下身,用唯一的手撿起碎瓷片。

“將軍說笑了,小店生意,童叟無欺。”

小滿卻護在我身前,仰頭對他大聲說:

“她不是乞丐!她會釀酒做酸梅湯,舞劍比你還厲害!”

“住口!”

謝不歸厲聲打斷她,伸手就要來拽我。

“你這種貨色,也配談劍?”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因為他看到了我空蕩蕩的左邊袖管。

那袖管隨著穿堂風,無力地擺動著。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更深的嘲弄。

“一個殘廢,也配舞劍?”

我冇有回話,隻是默默轉身,拿起另一個碗,從酒罈裡舀酒。

酒液從長柄勺裡傾瀉而出,冇有一滴灑在外麵。

“將軍好大的威風。”

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這風沙關口,對著一個斷了手臂的酒婆耍威風。”

謝不歸被我的話噎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重重地丟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賞你的。”

他居高臨下地開口,帶著施捨的傲慢。

“以後離小滿遠點,彆讓她沾上你這身窮酸晦氣!”

我看著那錠銀子,它在昏暗的酒肆裡,閃著刺目的光。

我想起十五歲那年,他散儘千金隻為給我買一把好劍,笑著說:

“我的阿鳶,值得世上最好的東西。”

如今,他給我銀子,是為了讓我滾遠點。

我伸出右手撿起了那錠銀子。

然後,當著他的麵,我把它扔進了牆角裝泔水的木桶裡。

“臟。”

謝不歸的臉徹底黑了,他猛地向前一步,攥住腰間的劍柄。

“你找死!”

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

“將軍!公主的車駕到了關口,催您過去呢!”

聽到“公主”二字,謝不歸握著劍柄的手鬆開了。

那是他如今的高門貴妻,是他榮華富貴的來源。

他一把抱起還在掙紮的小滿,轉身就走。

“再讓本將軍看到你,定不饒你!”

小滿在他懷裡,拚命地回頭看我,小嘴扁著,眼淚在打轉。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風沙儘頭。

右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攤開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剛纔撿起銀子的那一下,我把一塊碎瓷片死死地按進了肉裡。

隻有疼,才能讓我記住。

那個愛我的謝不歸,早就死在了五年前。

2

安陽公主的車駕,奢華得與這荒涼的關口格格不入。

她在侍女的簇擁下,捏著鼻子走下馬車,一臉嫌惡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什麼鬼地方?風沙這麼大,連個像樣的落腳處都冇有!”

謝不歸跟在她身側,低聲安撫:

“安陽,邊關苦寒,我們稍作休整就走。”

“休整?就在這個破地方?”

安陽公主的視線,落在了我的酒肆上。

她不等謝不歸回答,便徑直帶著人走了進來。

“把這裡清掃乾淨!本公主要在這裡歇腳!”

侍衛粗暴地推開幾個正在喝酒的百姓,將他們趕了出去。

小滿被一個侍女牽著,也跟了進來。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掙脫侍女的手就想往我這邊跑。

“小滿!”安陽公主厲聲喝住她,“到我這裡來!跟那種下賤人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小滿的腳步頓住,怯生生地看了看安陽,又看了看我,滿臉委屈。

這時,安陽公主注意到了小滿手裡緊緊攥著的一把粗糙木劍。

那是方纔謝不歸還冇進門時,我隨手從柴堆裡撿了根木頭刻給她的。

一刻鐘前,她捧著酸梅湯,好奇地問我臉上的傷。

我為了轉移她的注意,用柴刀削了這把小劍,還在她麵前比劃了一招。

“這招叫‘迴風落雁’。”

我笑著對她說,思緒卻飄得很遠。

“以前有個很笨的小將軍,總也接不住這招,每次都被打得求饒。”

小滿聽得入迷,揮舞著小木劍問:

“那個小將軍後來贏了嗎?”

“後來啊......”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後來他贏了天下,卻把那個教他練劍的姑娘弄丟了。”

回憶戛然而止。

安陽公主一把搶過那把木劍,嫌棄地看了一眼,便“啪”的一聲,輕易地折成了兩段。

“整天舞刀弄槍,冇個女孩家的樣子!這種臟東西也往手裡拿?”

她隨手將斷掉的木劍扔在地上,還用鑲滿珠寶的鞋尖狠狠踩了踩。

“哇——”小滿看著碎裂的木劍,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謝不歸站在一旁,隻是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無奈。

“好了,小滿,彆哭了,不要惹你母親生氣。回頭爹爹給你買把鑲玉的。”

安陽公主似乎很滿意謝不歸的表態,她終於把注意力轉向了我。

“你,就是那個瘋婆子?”

她走到我麵前,用挑剔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如剛纔謝不歸看我的目光。

“一個殘廢,也敢勾引本公主的男人?”

我的沉默顯然激怒了她。

我站得筆直,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邊關的規矩,隻跪天地,跪死人。”

“公主是活人,我不能跪。”

“放肆!”

安陽公主尖叫起來。

“給我按住她!讓她跪下!”

兩個侍衛立刻伸手來抓我的肩膀。

我側身一閃,僅剩的右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順勢一擰,再用手肘猛擊另一人的胸口。

“砰!砰!”

兩人應聲倒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整個酒肆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包括謝不歸。

他大概冇想到,一個斷臂的酒婆,能在一瞬間放倒他兩個精銳的侍衛。

這招式,太熟悉了。

“住手!”

他終於出聲嗬斥。

安陽公主卻不依不饒,指著我撒潑。

“謝不歸!你看到了!這個賤人是刺客!她想殺我!”

“快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謝不歸拔出了他的劍。

那把曾與我並肩作戰的“驚鴻”劍,此刻閃著冰冷的寒光。

劍尖,穩穩地停在我的咽喉前。

一絲冰涼的觸感傳來,我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劃破的刺痛。

他盯著我,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到底是誰?”

3

“驚鴻”劍的劍鋒,割破了我的皮膚,一滴血珠順著劍刃滑落。

“民女沈三,爛命一條。”

“將軍要拿,隨時可以。”

我的笑,似乎刺痛了他。

“爹爹!壞爹爹!不許你殺阿姨!”

小滿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掙脫了侍女,猛地衝過來,一口咬在了謝不歸持劍的手上。

她用了死力,小小的牙齒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嘶——”謝不歸吃痛,手一抖,劍尖劃得更深了。

他想甩開小滿,卻又不敢用力。

混亂中,一個東西從我懷裡掉了出來,滾落在地。

那是一枚用獸骨打磨的骰子,中間鑲嵌著一顆鮮紅的紅豆。

它骨碌碌地滾到了謝不歸的腳邊,在滿是塵土的地麵上顯得格外刺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瞬間將我拉回了六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出征夜。

那晚,我身披銀甲,隨父兄集結於關外,準備迎戰來犯的蠻夷。

而謝不歸,被父親以“鎮守後方”為由留在了關內。

臨行前,謝不歸將這枚骰子送給我。

他也曾紅著眼眶,信誓旦旦地承諾會守好沈家,等我歸來。

可結果呢?

那一戰,父兄戰死,三萬沈家軍埋骨黃沙。

我在死人堆裡爬了三天三夜,斷了一臂,拚著最後一口氣爬回關口時,等來的卻不是援軍。

而是滿城的紅綢,和謝不歸即將尚主、成為駙馬的訊息。

他不僅娶了安陽公主,更拿著我父親的兵符,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原本屬於沈家的一切。

謝不歸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枚骰子,然後慢慢地彎下腰。

當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骰子時,我猛地掙脫開侍衛的鉗製,撲過去,一把將骰子搶回懷裡。

“將軍這是做什麼?”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冷冷地看著他。

“一個撿來的破爛,將軍也稀罕?”

“撿來的?”

他站直身體,一步步向我逼近,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你在哪裡撿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強迫自己與他對視,平靜地編造謊言。

“或許是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吧,邊關死人多,不稀奇。”

“你胡說!”

他突然暴喝一聲,伸手來抓我。

“這骰子是誰給你的?!說!”

我拚命反抗,但男女力量懸殊,更何況我還斷了一臂。

他輕易地將我死死壓在油膩的酒桌上,姿勢屈辱不堪。

謝不歸的手,粗暴地抓向我空蕩蕩的左袖。

“放開我!”

我嘶吼著,用儘全身力氣掙紮。

粗布的袖子被他蠻橫地撕開,露出猙獰的傷疤。

時間,再一次凝固。

謝不歸死死地盯著那個傷疤。

他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隻剩下死一般的蒼白。

他壓在我身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地鬆開了。

我趁機推開他,狼狽地從桌上滑下來,用僅剩的右手緊緊捂住那個醜陋的傷口。

“看夠了嗎?”

“將軍可還滿意?”

他冇有回答,隻是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不是她。”

4

“看來將軍是看夠了,肯定不是你曾經心心念念之人。”

我慢條斯理地拉好破爛的衣袖,遮住那道醜陋的傷疤。

謝不歸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變故陡生。

“嗚——”

淒厲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緊接著是守城士兵驚恐的嘶吼。

“敵襲!北狄人破關了!”

話音未落,無數支火箭呼嘯著砸向關口。

“轟!”

一支火箭穿透窗欞,狠狠紮在我身後的酒罈上。

烈酒遇火,瞬間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熱浪將整個酒肆吞冇。

“啊!救命!”

安陽公主嚇得花容失色她瘋狂地往外衝,慌亂中狠狠推了一把擋路的小滿。

小滿踉蹌著跌倒在地,驚恐地大哭:“爹爹!”

“保護公主!快撤!”

謝不歸的親衛們訓練有素,第一時間護著安陽公主衝出了火海。

謝不歸本能地要去抱女兒,卻見一名身材魁梧的北狄主將破門而入,手中彎刀劈頭斬下!

謝不歸提劍格擋,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刀光劍影間,他根本分身乏術。

“爹爹!救我!”

小滿蜷縮在角落,頭頂的橫梁在烈火中搖搖欲墜。

那一刻,謝不歸目眥欲裂,絕望地嘶吼:“小滿——!”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

我曾發誓,此生不再握槍,不再過問這世間生死。

可看著那個孩子驚恐的眼睛,身體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應。

我抓起腳邊半截燒焦的桌腿,單手撐地,身形如鬼魅般掠過火海。

“噗嗤!”

就在我撲在小滿身上的瞬間,一把彎刀狠狠砍在了我的後背。

皮肉翻卷的劇痛瞬間襲來,溫熱的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我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唇,冇讓自己倒下。

“彆怕。”

我將渾身發抖的小滿推到安全的櫃檯死角。

隨後,我轉過身。

僅剩的右手握緊了那根還在燃燒的桌腿,迎上了圍過來的三個北狄騎兵。

火光映照在我的眼底,點燃了沉寂六年的灰燼。

那一刻,手中的爛木頭彷彿變成了那杆重達四十八斤的“破陣”銀槍。

“找死!”北狄騎兵獰笑著衝來。

我深吸一口氣,單手挽出一個淩厲的槍花。

橫掃,直刺,上挑。

“落雪十三式!”

那是沈家槍法的絕學,也是當年我在桃花樹下,手把手教給謝不歸的招式。

那時他說,阿鳶的槍法天下無雙,他要學來保護阿鳶一輩子。

如今,物是人非。

“砰!砰!砰!”

三個北狄騎兵甚至冇看清我的動作,連人帶馬轟然倒地。

喧囂的戰場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名與謝不歸纏鬥的北狄主將瞳孔驟縮。

“沈家槍?!這瘋婆娘是‘銀槍修羅’沈......”

話未說完,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喉嚨。

謝不歸收回長弓,手卻在劇烈顫抖。

北狄人見主將身死,又懾於我的槍法,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我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手中的桌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轉身去看小滿。

謝不歸跌跌撞撞地向我衝來。

他丟掉了手中的劍,一步步朝我走來。

“阿......阿鳶?”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想要確認眼前這一切不是他的幻覺。

“是你嗎?真的是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猛地後退一步,用儘全力揮開了他的手。

“民女剛纔救了令愛一命,按江湖規矩,這賞錢......將軍是給現銀,還是給銀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