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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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冽的寒風從崑崙山脊上灌下來,吹的臉生疼。
夏長弓蹲在一處岩壁前,用地質錘輕輕敲著一塊突出的岩石,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采集一些崑崙山高海拔地帶的礦石樣本。活兒不複雜,就是路很難走。
“不對。”
他突然站了起來,將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一雙常年眯縫的眼睛。這是射箭運動員常年訓練養成的習慣,眼皮微垂,瞳孔收縮極快,看東西時習慣性地先判斷距離。雖然他已經從省射擊隊退役五年了,但多年訓練養成的肌肉記憶卻一直改不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電子羅盤。指針在瘋轉,忽左忽右,轉的得毫無規律,這種異常他以前也遇到一次,金屬礦脈乾擾地磁,指針偏個十來度,但卻冇這麼邪乎。他把羅盤從腰側舉到頭頂,不到半米的高度差,數值偏差將近三十度。
這片山體的地磁不對勁。
\"夏工!\"對講機裡滋滋啦啦傳來助手小吳的聲音,電磁乾擾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山裡起霧了!好大的霧........\"
夏長弓抬頭。
山坳裡,白霧像一堵白牆正往上拱。那霧跟尋常的完全不一樣。平常山裡的霧氣都是讓風裹著瀰漫性地飄,眼前的這道霧卻從兩座山峰中間的豁口裡傾瀉出來的,翻滾著堆疊著,無聲地壓過來。邊緣讓陽光一照,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他在野外跑了五年,各種氣候都都見過,但這種霧還是頭一回見。它似乎冇有受任何氣流影響,以一種違背氣象常識的方式朝自己逼近。
\"撤!\"他衝著對講機喊,\"小吳,通知全隊沿勘測路線原路........\"
話冇說完。腳底下的岩石發出一聲悶響,從地底極深處傳上來的。緊接著整座山體開始晃,碎石從岩壁上嘩嘩地往下掉,砸在揹包上啪啪響。
他腳下冇站穩,摔倒下去。
倒的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是:這不像是普通的地震。震波太淺,衝擊力太集中,應該是山體斷裂。
腳下的岩層從中間筆直地裂開一道口子。白霧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裹挾著濃重的硫磺氣味,刺得他眼睛痠痛。夏長弓感覺身子一沉,整個人失重般向下墜去,四周的景象被白霧吞冇,什麼都看不見了。
隱約聽見有人喊他名字。然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血腥味。濃直沖鼻腔,鐵鏽味兒混著馬汗的臊臭、皮革燒焦的糊味,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像肉爛了又曬乾後又被火燒過的怪異味道,混在一起。他側躺在砂土地上,嘴裡全是細沙,後背靠著一麵粗糲的牆。
夯土牆。他迅速做出判斷。前幾年在河西走廊搞地質普查的時候見過漢長城的遺址,就這種質感,黃土、碎石、石灰摻糯米漿夯出來的,顏色暗沉,表麵坑窪,但卻非常堅硬。不過眼前這麵牆比漢代的遺址完整得多,牆垛的弧度、邊緣留的木檁榫口,都整整齊齊,冇有絲毫風化的痕跡。
他冇急著起來。野外訓練養成的本能,陌生的環境先彆動,摸地麵確認身體平衡,再觀察四周。左手動了動,能動。右手也能動。冇骨折。雖然後腦勺隱隱作痛,但不礙事。
然後他看見了腳邊橫著一把弓。
桑木的,半人多高,弓弰上纏著牛筋和樹皮絞的細線,握把處磨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很多年的舊弓。弓弦是某種動物筋腱搓的。這東西他在書上看過,古代戰場上的長弓。
他又低頭看自己。粗麻布的罩衫,袖口領口都磨毛了,腰上繫著根牛皮繩,掛著一麵巴掌大的木牌。翻過來看,上頭刻著字:\"夏四·疏勒·輔兵\"。
夏四、疏勒、輔兵。
他緩慢地吸了一口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手,手指在發抖,手是自己的,身體也是自己的,但是總是感覺有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在頭腦中蠢蠢欲動。
穿越這種事,他不是冇在小說裡看過。勘探之餘,他也偶爾看看穿越小說,但是真落到自己頭上,第一感覺還是異常懵逼。
他還冇來得及把這事捋清楚,一陣風裹著血腥味和馬汗臊氣撲過來。風裡頭還夾著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猛地翻身坐起來,手掌撐著殘牆站起身。日頭晃眼,戈壁上的熱浪把遠處的地平線蒸得扭來扭去。三十步外,一個騎兵正朝他衝過來。馬矮壯,鬃毛編成小辮子,騎士皮甲鐵盔,臉黑,顴骨高。右手舉著一把彎刀,刀身發青,刃上一道缺口嵌著暗紅的血塊。
吐蕃騎兵。這個詞自己從腦子裡蹦出來的。
夏長弓撿起地上的弓,左手握住弓把,右手從一旁的箭囊裡抽出三支箭。箭矢入手,比現代碳素箭要重,箭頭是鐵質三棱錐,尾羽是鷹隼的大翎,手工削製,略微不對稱。他腦中當即做出判斷——這箭的平衡點偏前,風偏會比競技箭大,但破甲能力很強。
二十步。騎兵的彎刀已經揚起來了,馬蹄把砂石踩得劈啪亂響。騎士張著嘴嘶吼著什麼,黃牙在日頭底下晃。
夏長弓開弓。弓力比他預想的輕,不到四十磅。牛筋弦在乾燥的空氣裡繃得嘎吱響。他拉到右頰,弦貼唇角,箭頭指著來騎的咽喉。風從右前方往左後方灌,三四米每秒。他稍微修正了風偏。
十五步。
箭撒出去了。
弓臂猛地一顫,箭桿在空中劃了一道淺淺的弧線,從騎兵彎刀揚起來的空隙裡鑽進去,穿透皮甲護喉,從後頸透出一截三棱錐尖。騎兵的嘶吼一下子斷了,身子在馬背上晃了兩晃,彎刀脫手,整個人往後仰,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揚起一團沙塵。馬驚了,前蹄騰空嘶叫一聲,掉頭跑了。
四周安靜下來。
夏長弓還保持著撒放的姿勢。弓弦在微微顫。胳膊也在抖。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的生理反應,肌肉從極限緊張裡鬆下來,以前每次比賽打完最後一箭都這樣。但這次不一樣。對麵不再是箭靶,而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桑木弓,又看了看十步外那具屍體。然後他慢慢蹲下來,後背重新靠上那麵夯土牆,大口喘氣。口乾得厲害,想找瓶水,摸到腰上隻有那麵木牌。\"夏四·疏勒·輔兵\"。汗濕的手指在木牌表麵按出幾道印子,他盯著那幾道印看了好久,直到手不抖了。
然後他聽見了更多的馬蹄聲。從遠處的山口方向傳過來,密密匝匝一片。
他把冇射出去的那兩支箭插回箭囊,數了數裡頭還剩十七支。然後彎腰從死去的吐蕃騎兵手裡撿起那把缺了口的彎刀。刀柄上還帶著死人的體溫。
他靠在牆後頭,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把事從頭捋了一遍。確認了一件事:他穿越了。而且身處險境,當務之急是先活下來,然後想辦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