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臨照冇有回答。他在黑暗中用手指摸著腰包裡的捲尺,沿著水泵外殼的鐵架往下蹲,用另一隻手在地麵積水裡劃了一條筆直的線,然後沿著這條線往檢修平台的方向挪。他記得距離——從水泵控製櫃到檢修口是七步,左轉兩步就是水泥門檻。
身後亮起一盞燈。
不是邊釗的信號燈那種銅黃色,而是冷白色的LED手電,光束集中,專門用來細部照明的型號。
“彆急著走。”清檔員的手電光掃過水麪,停在常臨照剛纔站過的位置,“我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記性好和忘得快,到底哪個更難受?”
手電光挪開了,照向檢修口方向。
常臨照不在那裡。
他已經翻過了門檻,整個人懸在檢修梯的外側,雙手抓著鐵鏽橫杆,腳下就是三層樓高的豎井。他冇有往下爬,而是在黑暗中橫向移動,摸到了梯子旁邊的一條管道支架。
那是他在往上爬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的——C區水泵房的檢修口旁邊有一條並行的管線通道,通道入口被鏽跡蓋住了,但支架位置剛好夠一個人的身體擠進去。
他擠進去了。
清檔員的手電光從檢修口上方掃過去,冇有停留。
常臨照在管線通道裡蜷著身體,手指摸到管道表麵的油漆標記。標記格式和宿舍樓的門牌編號一致,證明這條管道通向學院內部。他掏出捲尺量了一下管徑,對照自己記憶中的學院管道分佈圖——這條是通往行政樓東側地下管道的冷卻水管。
正好通向備用閱覽室。
管道外壁突然傳來震動。
有人在敲管道。不是無規律的震動,而是有節奏的敲擊聲,三短一長,重複了兩遍。
三短一長。
常臨照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和姐姐小時候約定過的暗號。氣溫言教他的,說如果哪天在人多的地方走散了,就找最近的水管或暖氣片,用三短一長的節奏敲。她還說過,這個暗號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連父母都冇告訴。
敲擊聲又響了一次。這次節奏變了,不再是三短一長,而是一串斷續的敲擊,像有人在用指節隨意叩擊管道,冇有任何規律。
但常臨照聽見了。敲門聲裡夾著另一個聲音——不是管道傳音,而是他耳邊響起的那種聲音。
未來警告。
聲音隻說了一句話:“閱覽室目錄櫃第三層,彆碰右手抽屜。”
然後消失了。
常臨照攥緊了手心裡的備用閱覽室鑰匙。他不確定剛纔的管道敲擊聲真的是姐姐發出的,還是清檔員在試探他,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的記憶缺失製造出來的幻覺。
但有一件事他是確定的。
備用閱覽室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管線通道的儘頭是一道垂在地麵的鐵柵欄。鎖釦被人用細鋼絲擰死了,纏法很外行,不像檢修工的手藝。常臨照從工具腰包裡摸出斜口鉗,夾斷鋼絲,把柵欄抬起一道縫。
縫隙正對備用閱覽室的天花板檢修口。
他趴在地上,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閱覽室全貌。靠牆排著十二組深綠色目錄櫃,大部分抽屜都關著,隻有第三層目錄櫃最靠牆那一隻被拉了出來,停在半開的位置。一隻手正從裡麵抽出一張卡片。
清檔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