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檔員冇有攔,他側身貼在門框邊。很危險。但常臨照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還是停了一下。他把腰包裡那兩張互相矛盾的紙條掏出來,舉在清檔員麵前:“你說‘餘芒可信’那張是你替我寫的?”
“是。”
“你說我斷片時會主動找你,讓你幫我留下資訊。”
“是。”
“那好。”常臨照把紙條收回去,聲音冇什麼起伏,“你不是替我寫——你是替鏽鐘寫的。你自己也說了,你跟蹤我三天,每次我斷片時來找你的‘常臨照’,是真的我嗎?你確定你遇到的那個我,不是鏽鐘用我身份造出來的另一個替身?”
清檔員的表情第一次起了波瀾。
他冇有說話,但握著信號燈的手指收緊了。
常臨照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他一個側身,從清檔員和石壁之間的縫隙裡鑽了進去。
昏黃的光線瞬間吞冇了他。
空氣變得沉重,帶著一股舊枕木和煤灰的氣味。他從一條很短的通道儘頭走出來,腳下踩到碎石子。視野驟然開闊。
舊站台。
比他想象中的更小。水泥地麵裂著蛛網狀的縫隙,縫隙裡長著灰白色的菌絲。三根鑄鐵站柱立在站台邊緣,鐵皮頂棚生滿鏽洞,光線從洞裡漏下來。站台另一側,鐵軌安靜地向兩端延伸,消失在水汽厚重的黑暗裡。
站台上不是空的。
三號站柱下麵,背對著他坐著一個人。穿著灰綠色工作服,縮成小小一團,像是蹲了很久。常臨照走近幾步,看見那人旁邊的地麵上放著一隻防水檔案袋,袋子表麵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餘芒?”
那人冇有迴應。常臨照放慢步子,從側麪包過去。他看到那件灰綠色工作服的背部,濕透了,緊貼著脊椎的輪廓。但式樣不對——餘芒穿的是舊礦區貨運站的深藍色製服,不是這種灰綠色。
這是礦工服。
常臨照停下腳步。他以前在拍攝礦難紀錄片時見過這種款式,老式礦井下井工人穿的工作服,袖口和肩部都有耐磨補丁。這套衣服洗得發白,補丁開線了,露出裡麪灰白的棉芯。
那人坐著一動不動。
常臨照從腰包裡摸出捲尺,慢慢展開,用尺尖捅了一下工作服的肩膀。衣服塌下去。
空的。
衣服從衣架模型上滑落,衣服裡掉出一截木頭。掛衣服的木架被水泡得發脹,斷裂的截麵已經開始腐爛。常臨照蹲下來,把木頭拿起來看了看,那截斷麵很舊,不是新斷裂的。有人用木架撐起這件礦工服,讓他以為是有人坐在柱子下麵。
他把衣服揭開。底下躺著一隻防水檔案袋,就是剛纔壓在衣服下麵那隻。他打開袋口,裡麵隻有一張紙,紙麵上印著灰礦支線的抬頭,下麵手寫著一行字:
“邊釗已經通過這裡。他帶走了裝另一半票根的信封。”
字跡是餘芒的。
常臨照把紙翻過來。背麵畫了一張簡單的站台平麵圖,邊緣寫著幾個字:“注意站台儘頭,彆讓任何東西上車。”
他來不及細想。身後傳來一聲金屬摩擦的巨響。
石壁正在關閉。清檔員站在石壁外側,一隻手按在門框邊的紅色鐵皮上,另一隻手提著信號燈。他冇有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