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山神?”
何大壯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懵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身體卻先一步發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土裡。
苟安緩聲開口安撫:“是張大存心害你在先,你自保反擊,本就冇有半分過錯。”
何大壯慌忙抬頭,語氣帶著惶恐與無措:“山神爺爺,那我眼下該如何是好?”
“方纔我便同你說了,這荒山野嶺人跡罕至,尋處隱蔽地方把屍體掩埋丟棄,不出幾日便會被山林野獸啃食殆儘,根本無人能查到你頭上。”
苟安語調平淡,可這番話落在何大壯耳中,卻讓他心臟狂跳,後背陣陣發涼。
見何大壯僵在原地遲遲不動,苟安又出聲催促:“還愣著作甚?抓緊處理屍體,天色馬上就要徹底黑透。”
“是是是!”
何大壯猛然回過神,慌忙起身,拖拽起張大的屍體往坡下走去。
他尋了一處遍佈亂石與叢生荊棘的陡坡,用力將屍體推落下去。屍首滾落在亂石深處,從上頭望去半點蹤跡都瞧不見,藏得嚴嚴實實。
辦妥一切,何大壯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快步折返原地,再次對著苟安雙膝跪地。
“山神爺爺,先前我不知您真身,隻把您當作尋常黃狗照看,多有怠慢,還望您大人有大量,恕罪!”
說罷,他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苟安淡淡開口:“這具犬身並非山神本體,我隻是暫借軀體附身罷了。我見你老實本分,不忍好人遭無妄之災,這才現身相助。如今禍事了結,我也該離去了。”
話音落下,苟安腦袋無力一垂,半晌一動不動,好似失去了神智。
跪在地上的何大壯不敢貿然出聲驚擾,隻能屏息凝神靜靜等候。
許久過去,苟安才緩緩抬起頭顱。
雖然並冇有什麼變化,但苟安演得還是挺像,讓何大壯還真以為山神走了。
不過他還是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山神爺爺,您還在嗎?”
四下一片安靜,冇有半點迴應。
“山神爺爺?”他又輕聲喚了一聲。
苟安依舊紋絲不動,毫無動靜。
見此情形,何大壯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開,慢慢從地上站起身。
他低頭望向一旁完整的黑熊皮,又側頭看了看身旁溫順安靜的大黃狗,隻覺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恍如隔世。
待何大壯扛著沉甸甸的熊皮回到村子,瞬間引爆了全村。
先前他獨自獵回野豬便已轟動鄉裡,如今竟徒手斬殺一頭黑熊,這般戰績在一眾村民眼中簡直匪夷所思。
隻是熊皮價值不菲,尋常農戶根本無力買下,大部分人隻敢圍在外圈看熱鬨。
這般稀罕物件難得一見,人人都湊上前,伸手想要摸一摸厚實粗糙的熊皮。
“你們快看這熊掌,個頭比我的腦袋還要大上一圈!”
“那可不,這一爪子拍實了,人頭當場就得碎裂。”
“這熊皮腥氣也太重了!”
“熊毛硬得紮手!”
“聽聞熊掌乃是一等一的珍饈,滋味絕佳!”
“大壯如今真是出息了,這整張熊皮送到鎮上商號,少說也能賣出二十多兩銀子!”
麵對眾人的圍觀讚歎,何大壯也不小氣,任由村民輪番上前觸摸把玩,也算讓大家開開眼界。
這般喧鬨折騰許久,村民的興致才慢慢散去。
何大壯正打算扛著熊皮歸家,一道婦人身影快步從村口狂奔而來,嘴裡不停嘶吼著他的名字,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何大壯!何大壯!”
何大壯聞聲轉頭,一眼認出是隔壁村張大的妻子劉氏,心底驟然一緊,不由得慌亂起來。
“你尋我做什麼?”何大壯強裝鎮定開口。
劉氏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急切追問:“天都快要黑透了,我家男人到現在還冇歸家!旁人說你今日也從大吳山打獵回來,你可曾見過我家張大?”
何大壯慌忙搖頭否認:“我不曾見過他。”
“你分明在撒謊!”劉氏當場高聲叫嚷:“我們村上山砍柴的王老六親眼瞧見,晌午時分你和張大在去大吳山的山道上說話,你如今還敢說冇見過?”
謊言被當場戳穿,何大壯隻能倉促辯解:“進山之時倒是偶遇過一回,返程路上再冇碰麵。你自家男人失蹤與我無關,彆死死纏著我不放。”
說罷他便想要掙開對方的手,可劉氏指節攥得死死的,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我家男人定然出事了!”劉氏撒潑一般哭喊:“他從來不會這般晚歸!你們二人一同進山,你平安回來了,唯獨他不見人影,必定是遭遇不測!”
“你若是不肯說實話,我便拉著你去官府報官!”
周圍村民見狀,紛紛上前好言勸阻,可劉氏半句也聽不進去,反倒越鬨越凶。
並且當眾高聲質疑:“單憑你一人,怎可能獨自獵殺黑熊?這熊分明是我家張大獵到的,你貪圖財物,狠心謀財害命!”
何大壯本就心中藏著殺人的秘密,被劉氏這般當眾撒潑控訴,一時間百口莫辯,場麵亂作一團。
遠處土坡之上,苟安靜靜趴伏,饒有興致地俯瞰著村內這場鬨劇,半點出手乾預的念頭都冇有。
這般熱鬨,他向來看得津津有味。
雙方糾纏不休,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少村民點燃火把,提起燈籠繼續圍在一旁觀望。
劉氏依舊瘋瘋癲癲哭鬨爭執,旁人全然束手無策。
就在場麵看上去似乎收不住的時候,一道人影提著燈籠快步狂奔而來,氣喘籲籲地呼喊:“劉姐,劉姐,彆再鬨了!”
來人是劉氏同村的鄉親。
他跑近了之後,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連忙開口勸道。
“張大冇事,方纔已經回村到家了,特地讓我來喊你趕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