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夫很快鎮靜下來,作出一幅風輕雲淡的樣子。
“八字是否準確?”
這一點很重要。
八字準確,推斷出來的結果就是準確的。八字錯了,結果自然不對。
“準確無誤。”
黃巢語氣平靜,冇有表現出什麼憤世嫉俗的樣子。
因為黃巢這個人重要,出於謹慎,李修夫還是用八字推斷了體貌特征和年齡,確保這個八字是黃巢本人的。
結果跟眼前這個人不符,倒是符合邊上站著那人的體貌特征。
原來真正的黃巢不出場,在一邊旁觀。
嗬嗬,前麵一個同昌公主女扮男裝,跟柳霓裳互換角色。
現在黃巢也來個狸貓換太子。
名人都喜歡玩兒這種角色互換遊戲嗎?
李修夫瞅瞅兩人,笑道:“這不是你的八字,這個八字是這個人的,你們究竟誰想占卦?”
邊上的黃巢哈哈大笑,笑聲充滿了豪氣。
“聽說李半仙料事如神,造詣出神入化。本以為有些誇張,果然名不虛傳。冒犯了半仙,實在抱歉。為表歉意,一定在卦金上略表心意。”
“無妨,無妨,素昧平生,小心些也是應該的。過來坐下吧,容我推斷一番,還請稍等片刻。”
兩人換了位置,黃巢過來坐下,李修夫在八字加上天乾旺衰、十神、神煞、大運、流年等要素組成命局,很快得出第一個資訊,準備過三關。
為了取得信任,樹立權威,還要在拋出第一條資訊之前做一些鋪墊。
“貴人與我是否第一次相見?”
“是,我兄弟二人昨日酉時抵達長安,未能進城。今日一早進城住下,就趕到這裡,遇上半仙此前給那位貴人占卦。聽人說半仙神機妙算,就來試試。難道……。”
“無妨,一會兒便知我為何詢問是否曾經謀麵。我要說的是,貴人的左邊臀部上有一塊方形胎記,是否屬實?”
“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黃巢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發問,隨即明白了李修夫剛纔為什麼詢問是否第一次見麵的用意。
臀部有一塊方形胎記,屬於隱秘之事,隻有父母和妻妾等少數人知道。
以前跟這個李半仙從未謀麵,卻能一下子就說出這等隱秘,可見此人道行之高,已經匪夷所思。
黃巢的反應早就在意料之中,李修夫要的就是這種震撼性效果。
前麵給同昌公主算命的時候,李修夫曾經想用這一招。但是想想她是個女子,又是公主,喜怒無常。涉及這種**,一旦說出來,同昌公主惱羞成怒,局麵失控,可能要了自己小命,就冇有用這一招。
但黃巢是個男人,說出來不僅無傷大雅,還可能收到奇效,讓黃巢認可自己的造詣。
其實這一招很簡單,就是一個固定的規律,一個秘訣,掌握了就能輕易得出結論,並冇有多麼神奇。
命主聽了之後,就會自動腦補。
“李半仙連這種隱秘之事都斷得如此精確,其他的事情也一定準確無誤。”
彆說現在,就是在一千多年之後,這一招也很管用。
“你告訴我的。”
“此事我從未告訴過外人啊。”
“從你的八字看出來的。”
“八字還能如此?半仙果然不同尋常。”
“你出身富民之家,命局七殺入格,偏財雖然旺盛,但須謹防官非。”
富民,可以說是現在的一個社會階層。包括一些小商人,手工業者,但主要還是以鄉村中的富裕農民和小地主為主。
這些富民,是中唐以來商品經濟和土地兼併不斷髮展的結果,目前是農村經濟的主力,承擔了賦稅的主要部分。
他們是民,不是官。獲得土地的手段是用金錢購買來兼併,不是象勢力之家那樣用權力強占兼併。
八字中的官,有正官和偏官之分。
對於個人來說,正官代表正當事業。黃巢的正當事業,其實就是種地的農民。
對於社會來說,正官代表正統官方,也就是從朝廷到州縣的統治係統。
對於個人來說,偏官是業餘事業,或者說兼職。黃巢的兼職,就是私鹽販子。
對於社會來說,偏官是非官方勢力,也就是朝廷之外的各種民間武裝團夥。
武裝私鹽團夥、海盜、土匪、湖匪、河匪、裘甫之亂、龐勳兵變等暴力團體,都屬於偏官。
不管是正官、偏官,本質上都是靠暴力維持的力量。
偏官還有一個俗稱,叫做“七殺”。
李修夫說黃巢命局七殺入格,意思是偏官主導了他的命運格局。他這一生的命運,必定跟非官方暴力結合在一起。
這就是他武裝販鹽的命理原因。這個事業做大,時來運轉,就扯旗造反,最後打進長安稱帝建號。
八字中的財,有正財和偏財之分。
正財是數目相對固定,經常性,週期性,一般都是比較合法的主業收入。最典型的就是俸祿收入。
偏財不固定,具有偶然性、投機性、風險性、數額比較大的特點。有的不具有合法性,有的即使不是黑錢,也可能有灰色色彩,大多是正當主業之外的收入。
黃巢家裡幾代人都販賣私鹽,主要的收入是偏財,自然需要防備官司。
李修夫說謹防官司,是委婉的說法。
販賣私鹽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違法犯罪行為,朝廷嚴厲打擊。執法嚴格的時候,販賣私鹽一鬥、刮鹵煎鹽就要殺頭。
儘管嚴刑酷法,但是私鹽利潤豐厚,屢禁不止,而且愈演愈烈。經常發生武裝zousi,強買強賣的現象。有的武裝搶劫鹽場和運鹽車船,然後找到商家,用搶來的鹽換取茶葉、布匹等合法物資,之後販賣變現。
如果商家不同意,就威脅sharen放火。還是不同意,就真的sharen放火。
所以朝廷給私鹽販子的定位是“鹽賊”、“盜匪”。
黃巢不僅僅是一般的官非的問題,身負人命都很正常。
李修夫這樣說,隻是點到為止。說得太多太透,黃巢殺了他滅口都不奇怪。
“令慈已經在七年前仙逝,令嚴猶在。”
“正是,正是如此。”
“你也是長壽之人,六十四歲那年過生死之關。若能過去,則八十六歲壽終正寢。”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不敢比文宣王和亞聖活得更久,能活到六十四歲足矣。”
黃巢可謂一語成讖,他真的在六十四歲那一年戰敗而死。
“今年能否中試?”
“不能。你命中註定不能以文起家。”
“今年是禮部侍郎王凝知貢舉,王公在絳州刺史任上頗具令名,或許……。”
你還對主考官抱有幻想?
“此前下過場屋吧?”
場屋,是現在對科舉考場的叫法。
“下過。”
“一年取士十幾人,最多二三十人而已,你以為能輪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