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 第10章 讖詩

黃巢在他們村可以橫行，到了長安，他算老幾？

現在的科舉幾乎是公開作弊，一兩千人盯著那二三十個名額，那些門閥士族還不夠分呢，大概率早就內定了。除非有極特殊情況，一般人的機會，無限接近於零。

雖然屢屢不中，希望渺茫，但仍然有無數士子前赴後繼，夢想求得一線之機。

想進入仕途，就跟朝廷一條心，就不會鬨事，不會造反。

“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儘白頭”。

難怪太宗當年見文人士子爭相科考，得意地宣稱：“天下英雄，入我轂中矣。”

如今想進入仕途，主要有以下一些途徑。

一是廕襲，這是勳貴門閥和一些官員的特權，子弟可以獲得官職。

二是從胥吏中選拔，但是數量不多，選上了也是低級官員，頂多**品，很難達到七品，有明顯的上昇天花板。給龐大的胥吏群體畫個大餅，嚐點甜頭，給點兒希望，讓他們好好當牛馬而已。

三是科舉，但是錄取數量很少，每年也就一二十人，最多二三十人。科舉中試了，也隻是取得了入門資格。還要經過吏部銓選，才能實授官職。有不少人進士及第之後，幾年都得不到授官。

四是接受辟召到使府做官，主要有兩個途徑。

一種是各地藩鎮節度使府做從事，比如判官、巡官、掌書記、孔目官等官員。

另一種是到財政三司去做官，有度支司、戶部司、諸道鹽鐵轉運使這三司下麵的留守、巡院、監院等機構可去。

相對來說，第四個途徑也就是使職這兩個係統相對容易一些，但是一般都要外放，還不是正官，需要奏請批準之後才能授實官。

唐人都喜歡做京官，外放被默認為貶謫，都不喜歡去。

實在冇招了，也儘量去州縣。因為州縣官屬於正官，是三省、六部、一台、五寺、九監、館台到地方府、州、縣，從宰相到縣令、尉、簿這一套係統下來的，被視為正統正員。

科舉雖然給更多人提供了機會，但這隻是理論上的機會。最後中試的人，絕大部分還是門閥士族和勳貴子弟。

首先，門閥士族入京之後也開始轉型。除了靠廕襲特權授官之外，也進入了科舉賽道。

他們家學淵源，有錢有人，資源豐富，在考試上就占了優勢。

第二，他們占據高位，人脈豐富，互相聯姻，許多知貢舉的考官就是自己圈子裡的人。錄取的時候，自然首先選擇自己人。

第三，在製度設計上，也偏向自己人。

這些門閥世家在南北朝的時候強盛一時，都擅長詩賦，以此為榮。是否擅長詩賦，是這個圈子的入門門檻和標簽。

這樣的結果，就使他們在詩詞歌賦上的普及和造詣超過其他群體，於是就把詩賦加入了科舉考試內容之中。在進士考試中，詩賦是很重要的指標。

地方的舉子也不是不讓科考，從製度上看，大夥兒都是平等的。

但最優秀的教育資源都集中在兩都，地方資源有限，水平也低，加上為門閥世家量身定做的權重較大的詩賦科目，最後的進士名額，大多數都被門閥世家子弟壟斷。

即使偶爾有一些地方士子中試，也很快會被門閥世家籠絡，招婿聯姻，成為他們圈子裡的一員。

所以，象黃巢這樣冇有什麼背景的人，不管有冇有才華，都很難中試。

考，是很難考進長安的。

但是，殺，還是能殺進來的。

“難道我這一生就無出頭之日？”

黃巢似乎有點兒沮喪。

“那倒也不是，隻是……。”

“隻是什麼？”

“你其實適合以武起家。五年之後有一場大旱，大旱之後，倒是有一場潑天富貴。那時候……，罷了，罷了，天機不可泄露，不可說，不可說。”

“是怕卦金少麼？三貫，銅錢。”

黃巢一揮手，旁邊的夥伴從褡褳裡扯出三貫銅錢，嘩啦啦放到李修夫跟前。

大唐一直缺銅錢，錢重貨輕，許多時候都用綢絹錦綾等紡織品當錢用。不少地方還禁止銅錢出境，這也催生了飛錢的出現。

黃巢一下子給了三貫錢，跟同昌公主一個價，可謂出手闊綽。

嗬嗬，李修夫冷笑兩聲。

“一場潑天富貴，難道隻值錢三貫，天機如此廉價麼？你知道我泄露天機，會受到何種天罰？”

“願聞其詳。”

“五弊三缺。”

現在還冇有五弊三缺的說法，不過李修夫會忽悠啊。

“何為五蔽三缺？”

“你且聽好。”

李修夫就解釋了一遍。

“你要多少？”

“一萬。”

“一萬？一萬什麼？一萬緡還是一萬斛？”

“你隻要記得一萬便可。這一萬我暫且也不要，待你真的得到了那場潑天富貴再給我。若是我說的不靈，冇有那場潑天富貴，自然就不用給我，就當我冇說過。”

不靈就不用兌現，黃巢一聽行啊。

最多也就一萬貫錢，或一萬匹絹，或一萬斛糧、或一萬石鹽之類。

實在不行，大不了一刀殺了他，一文錢都不用給。

這三貫卦金花得好，值得一賭。

“一言為定。”

“成大事者，不外乎天地人三才齊備。得時，得地，得人，天時，地利，人和而已。這天時，剛纔已經說了，五年之後大旱，到了第六年，便是你時來運轉，富貴來臨之時。”

“得地，便在河南道滑州境內。”

“至於得人，有一首歌謠給你。富貴降臨之後，你自然就會悟出寓意，屆時去找此人便可。”

於是李修夫拿出筆，寫出一首詩。

這首詩他早就作好了，就等著有機會交給黃巢。以前還想著有機會到黃巢的家鄉曹州走一趟，結識黃巢，冇想到今天他自己就送上門兒來。

很快寫完，遞了過去。

黃巢接過去一看，不禁暗道：此人的字寫得真醜，不過他隻是個卜者，能把字寫下來，也算難為他。

“英雄未必出王侯，仙蹤俠影蓬間走。芝草焉能救餓殍，銀針也難破病囚。黃花未開紫傘開，一江春水誰共舟。飲酒觀魚秉燭遊，白髮漁樵不勝愁。”

這首詩的前三句，把王、仙、芝三個字嵌入，加上前麵的時間和地點，意思是六年之後，你去滑州找王仙芝，一起造反便是。

黃巢現在未必能夠悟出王仙芝這個名字，但是到時候王仙芝先造反，聽到王仙芝的名字，自然就能解讀出來。

至於李修夫說的那個“一萬”究竟是什麼，李修夫也冇想好。可能是一萬貫錢，可能是一萬斛糧食，可能是一萬匹馬，也可能是一萬個人。

不管是什麼，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等黃巢成事的時候，總能付得起。

至於李修夫自己造反，爭霸天下，拯救大唐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他可從來冇有這個野心。

天下即將大亂，他光棍兒一個，冇背景，冇資源，又不願意突破底線，橫征暴斂，殺戮四方……。不僅太累，還說不定什麼時候，小命就冇了。

春秋無義戰，晚唐也冇有什麼義戰。

這種情況下，穿越者也冇什麼用。

能找個安靜地方活下去，忽悠幾個錢，苟且偷生，娶個老婆，生幾個孩子，當個富家翁，熬過亂世，就謝天謝地嘍。

黃巢看了幾遍，不得要領，迷惑地看著李修夫。

“不用問我，也不必苦苦鑽研。隻要記住這首詩，屆時自然明瞭。記住，是你自己悟出來的，可不是我泄露天機。”

“當然，當然。既然如此，暫且告辭。我還要在上都逗留，今後隨時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