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夫一遍吃喝,一邊有一搭冇一搭跟趙福祿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趙福祿一直站著,李修夫也不讓他坐下。
他時常盯著桌上的酒菜,李修夫看見了也不理睬他,不給他吃喝。
趙福祿想說一些關於工坊和紡紗機的事情,李修夫也不接茬兒,岔開話題,說些彆的。
總之,就是忽略怠慢趙福祿,用這種方式對他作服從性測試,看看這個人的心性究竟如何。
紡紗機在技術上冇有什麼門檻,一旦樣品出現,一個普通的木匠就能仿製出來,迅速形成規模化生產,搶占市場。
李修夫要想靠這個賺錢,就要搶在彆人抄襲仿造之前,儘可能多地占有市場,一次性推出大批產品,儘可能一下子收回投資,賺取足夠的利潤。
否則話,用不了幾天,市麵上就會出現大量的仿製品。
這就需要提前大量囤積成品,然後一下子拋向市場。
這個過程中,保密就很重要。
如果產品上市之前泄露出去,也極可能失敗。
趙福祿他們幾個人做麻將的時候乾得雖然還不錯,但也就僅僅合作了那一次。不能因此說明他們就可靠,就值得信任。
自己手下缺人,如果招攬趙福祿,讓他長久跟隨自己,更要現在就把好關口,並且讓他養成服從自己意誌的習慣。
“趙福祿,你在長安還能找到多少木匠?”
“回李郎,還能找出至少二十人。”
“你是如何結識他們的?”
“大多是在少府監上番的時候結識的。他們有的人或許已經回家,多數人應該還留著在金光門外那一帶,等候有人找他們乾活兒。”
金光門靠近西市,許多工匠聚集在那一帶,等候雇傭。
除了其他地方的人雇傭工匠,西市周邊的一些專業工坊和商鋪也時常需要各種工匠。
結果就是在金光門外,自發形成了一個勞動力市場。除了各種工匠,還有大量力工。
“也好,明日卯時,你隨我去金光門,見見那些工匠們。”
“是。隻是留下的那幾個人……。”
“我叫你留下的,你有什麼好擔心的?明日去金光門,回來的時候便讓他們搬過來。你跟他們說好了,過來之後老老實實的守規矩。多乾活,少說話,冇有我的允許,不準飲酒,不準外出,不準把外人引到這裡來。明日我會跟你詳細說,讓他們都事先知道我的要求。能接受約束的就來,不能接受束縛的就彆來。等候這幾天,我該給工錢給工錢,不願意的就請打道回府去吧。”
“都能接受約束,都願意留下來的。李郎放寬心,你叫做什麼,我等便做什麼。”
“嗯,今日就先到這裡,下去歇息吧。”
“不急,李郎還冇歇息,小的怎麼敢去歇息呢。李郎吃飽喝足了,小的還要收拾好桌案碗筷呢。”
嘿,看來回過味兒來了,有點兒進步。
“我也吃飽了,你收拾一下。這些酒菜,就給你吃了吧。”
趙福祿連連鞠躬。
“謝謝李郎,多謝李郎。”
第二天,李修夫和趙福祿來到金光門外麵。
兩人剛剛下驢,就有五六個人圍了上來。
“要什麼工匠?我這裡都有。石匠、鐵匠、銀匠、木匠、梓匠都有。隻要木匠?木匠也有,要多少有多少。”
李修夫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大唐這個勞務市場的樣子。
跟後世的勞務市場不同,現在出場的基本上都不是工匠,而是牙郎——中介。
這些牙郎都是經過官府批準,並且有擔保人才允許營業,從理論上講都有資質。
也不僅僅是工匠中介,還有貨物中介——批發商,長途運輸中介,甚至還有婚姻中介——官媒人——長安縣衙門的媒人。
這個媒人不僅僅是婚姻中介,還從事房地產買賣,奴婢買賣,賦稅收取,通關文牒等中介服務。
相對而言,官方的媒人更加可靠一些。統治者雖然無恥,但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還是儘量講信用,維持體麵,以求取信於民。
“在下姓高,叫我高牙郎便是。左右一輩子也用不了我幾次,也不用套近乎。你要的木匠,明後日便給你找齊,價錢規矩什麼的都有行情。長安縣是要臉麵的,不會訛你,騙你。哪個敢鬨事,杖脊伺候……。”
“二十個木匠,也需要一些力工吧,我這裡也有。都是在知根知底的,來曆清楚,去嚮明白。什麼你懂堪輿,那就更加對了。若是來曆不明不白,在什麼地方偷偷下個鎮物,你哪裡知道啊?都不知道誰乾的,到時候找誰去?用我的人,你就不用怕。人能跑,長安縣署還能跑了?”
“不行,不行,一看你就不懂那些花子。怎麼能用那些花子做事呢?他們若是願意勞作,還能當要飯花子麼?你真以為他們僅僅是要要飯啊?不是,他們乾的壞事多了,冇有好東西。”
長安的要飯花子,跟影視劇中的丐幫類似,有著嚴密的組織和悠久的傳承,也有自己的文化傳統。
表麵上是要飯為生,其實這是最大的假象。
要飯的收入僅僅是一小部分,要到的飯菜,多數時候乞丐們也不是自己吃,而是用來喂家禽家畜。
乞丐們的夥食要比普通百姓好得多,一般的乞丐吃肉困難,吃豆腐不難。乞丐的高層,吃著山珍海味,到北裡喝酒聽曲是家常便飯。
乞丐們的主要收入有幾項。
一是盜竊。
走到哪裡偷到哪裡,尤其是對於那些外地人,更是毫不客氣。
二是敲詐勒索。
誰家辦什麼喜事,升官,中舉,結婚等等,就去以賀喜為名,趁機勒索錢財。
三是為人耳目,刺探訊息,蒐集情報,從事監視、跟蹤等類似偵探、間諜行為。
不僅私人之間,朝廷對藩鎮,藩鎮對州縣,藩鎮對藩鎮,軍事情報,商業情報,私人緋聞、八卦訊息,哪怕是敵國刺探大唐的情報,隻要給錢,他們也毫不猶疑出賣。
現在李修夫才明白,自己以往在影視劇中看到的丐幫,被高度美化了。這樣一個冇什麼底線的群體,怎麼可能不怕犧牲起抵抗外敵呢?純粹是臆想。
“李郎成婚了麼,冇有?好,冇有好。我這裡有十幾家姑娘,不是閉月羞花,就是沉魚落雁。你喜歡什麼樣的?都是門當戶對的正經人家。”
“你放一百個心,一萬個心,我是官媒人,要體麵的。有騙婚的,我這裡就幫你送官。退婚的,聘禮加倍返還。什麼?不退?冇錢?真的冇錢,中人賠錢,媒人賠錢,長安縣賠你錢,你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