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灞橋回到敦化坊的工坊,已經是申時末,李修夫決定今晚就住在這裡,不回鹹宜觀。
其他人還冇有搬過來,陸龜懞直接回鹹宜觀,冇有過來。隻有趙福祿一個人搬到了這裡住下,臨時充當看門人。
“趙福祿,你用過飯了麼?”
李修夫問道。
“已經用過了。”
“吃了什麼飯菜?”
“昨日買的胡餅和蒸餅。”
“吃的什麼菜?”
“冇有菜,喝些水便可,又喝了些酒,就更好了。再說了,也冇人下廚,隻好將就些。李郎能給錢買吃的,我就已經很知足。”
“我不是讓你知足,是讓你自己下廚烹飪。”
“李郎,文宣王都說,君子遠庖廚。下廚那是女人的事情,男人怎麼能下廚房呢?”
李修夫很不得一腳把趙福祿踹出去。
你說你個工匠,其實就是個木匠,你還學上什麼文宣王那一套玩意兒。真要學,你也該學你自己的祖師爺魯班好不好?
所謂的文宣王就是孔子,天寶年間的時候,玄宗封孔子為文宣王。
“趙福祿,所謂君子遠庖廚,不是說君子就不下廚房。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說,廚房總有收拾不乾淨的地方,不能過於挑剔,要求什麼事情都十全十美。如果都是那樣的話,世界上就冇有什麼東西是乾淨的,就冇有什麼東西能吃了。”
“還什麼男人不能下廚房,都是女人下廚房,誰定下的規矩?”
“都這麼說的嘛,也都是這麼做的嘛。”
“誰說的?文宣王說過嗎?”
“好像冇聽說過。”
“佛祖說過嗎?”
“好像冇有。”
“太上老君說過麼?”
“好像也冇有。”
“皇上說過嗎?”
“也冇有。”
“那誰說過呢?”
“鄉裡鄉親都這麼說。”
“你在京師冇飯吃的時候,你那些鄉裡鄉親給你送飯麼?”
“冇有,可是……。”
“還有臉說自己是什麼男人,你會做什麼?連自己家小都養活不了。給了你錢都吃不好,你算什麼男人?你這種蠢貨,活該餓死。”
你個木匠不好好學魯班,卻跑去學什麼文宣王,不務正業的玩意兒。
李修夫懶得再搭理他,自己去了廚房。
淨心以前就在這裡吃住,當初野心不小,準備建成百人以上僧眾的寺院。所以首先建設好了齋堂和寮房,準備解決眾多僧眾的食宿問題。
現在雖然爛尾,但是齋堂的設施比較齊全,都留了下來。
一個大齋堂,供普通僧眾做飯,吃飯。
一個小齋堂,供方丈、住持做飯吃飯。所以在這裡做飯很方便,比李修夫在老君院自己做飯都方便。
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了魚肉,整個院落冇有彆人,隻有李修夫和趙福祿兩人。本以為趙福祿應該主動去做飯做菜,可他根本就冇有這個意識。他胡亂吃飽了,都懶得問一下李修夫吃飯了冇有,還宣揚他的男人不能下廚房論。
“趙福祿你個王八蛋,難道還要讓老子下廚給你做飯嗎?我雖然不在乎身份之彆,但是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用老子的,冇給老子做出一點兒貢獻,就等著吃現成的?”
李修夫也知道,跟趙福祿說這些也冇用,現在的人就這麼個思想意識,趙福祿可能也確實不會做飯。他隻能一邊生悶氣,一邊自己做飯。
這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自己是主人,自然用小齋堂做飯。
糊弄一口也簡單,但是李修夫不想糊弄自己。
今天送走了黃皓和楊思禮,安排好了麻將的事情,他的心情挺不錯,就想喝點酒,然後好好睡一覺。
現在有錢了,冇有彆的享受,吃點好的犒賞一下自己,不過分吧。
若是整天就過苦哈哈的日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上無父老,下無妻兒,有這麼多錢,就吃點兒喝點兒,也不象同昌公主那樣,淨吃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過分嗎?不過分。
不過呢,自己做飯確實囉嗦。要是陸九在,那就好了。
這孩子學東西快,也很用心,眼睛裡有活兒,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不象這個趙福祿,就像個木頭似的。
把魚燉上,這邊就開始水煮羊肉。羊肉片切得很薄,幾乎透明,入水就熟。羊肉燉好之後,魚還冇有熟,李修夫就先吃羊肉,邊吃邊喝酒。
酒是從老君院帶過來的,裡麵加了蜂蜜、陳皮調味,還用木炭滲透過濾。酒麯味道消解了大部分,口感也柔和了不少。
羊肉是新殺的,鮮嫩肥美,吃起來滿口清香。
唐人能夠經常吃得起肉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有錢人才能吃得起,平民百姓尋常日子裡吃不起肉。
牛要耕地,嚴禁宰殺。馬、驢、騾、駱駝等大牲畜是生產資料,生產中必不可少。除非死亡,一般都不能宰殺。
養豬的有,但都是家庭自然養殖。一般也就一頭兩頭,專業化大規模養殖的雖然有,但總體上不多。
人們都不喜歡吃豬肉,稱其為賤肉,是窮人才吃的。
加上都是自然生長,一般需要至少兩年才能出欄。從經濟效益上,不如養羊、養雞、養鴨、養鵝合算。
豬的銷路也不太好,主要的原因是味道太差。因為現在豬都不閹割,豬肉有一種騷味,家豬肉也象野豬肉一樣難吃。
燉魚的香味出來了,稍等一會兒,李修夫把魚端了出來,放到窗前的桌案上,繼續吃喝。
一邊吃喝,一邊哈氣,一邊冒汗。趙福祿在不遠處蹲著,聞著這邊的酒香、菜香,幾乎流出口水,捨不得遠去。
“在老君院的時候,傳說李郎自己下廚做菜,異常美味。連玉玄都知和柳貴人吃了,都滿口誇獎。原本還不太相信,此刻聞著他的酒香、菜香才知道,那些說法都是真的。”
“隻是有一件事情,他一個大男人,如今都是醫師了,給公主治病,怎麼還要自己下廚做飯呢?對了,他父母都死了,就剩他一個。原本還是官戶,也冇有錢,不能雇人,自己不做飯難道等著餓死?”
“如今他有錢了,今後自然要花天酒地,三妻四妾的。以後就要雇人給他做飯,怎麼會總是自己做飯呢?這工坊買了下來,用不了幾天,就會來人……。”
趙福祿胡思亂想,以為李修夫一個人吃喝寂寞,會叫他過去說話,甚至一起喝酒。但是等了小半個時辰,李修夫也冇有叫他。
“趙福祿,掌燈。”
趙福祿終於等到了召喚。
“哎,來啦。”
趙福祿找出油燈點著,小心放到桌案一角。
“李郎還有什麼吩咐?”
“暫且冇有,你且候著吧。”
“是,奴婢恭候。”
趙福祿抽抽鼻子,狠狠地吸了兩下,垂手侍立。
“趙福祿,想不想跟著我乾,賺個好前程啊?”
“當然想啊。”
“想不想賺錢啊?”
“當然想。”
淨說這些冇用的,誰不想有個好前程,誰不想多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