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陸龜蒙就來了。
他還有個書童陸九,也一起跟著過來。
令李修夫意外的是,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人,他就是黃巢的侄子黃皓。
這個黃皓,那天跟黃巢他們一起去平康坊挹翠樓的時候,曾經一起去過。那天黃巢找李修夫算命,開始的時候,就是這個黃浩頂替黃巢。
“昨晚回去的時候,天隨子跟叔父說起今日要來老君院的事情。叔父以為半仙神通廣大,見識廣博,所以讓我來此長些見識。若蒙半仙不棄,願意跟隨左右。隻願聽候差遣,牽馬墜蹬,不取分文,還請半仙成全。”
對這個黃皓,李修夫有印象。
曆史上記載,他曾經跟隨黃巢起義。黃巢失敗之後,黃皓率領餘部繼續戰鬥,轉戰各地,號稱浪蕩軍,又堅持戰鬥十幾年。
黃皓說的天隨子,就是陸龜蒙,是陸龜蒙的彆號。
“確是我跟黃巢說起此事,他就讓從子過來探尋一下。若是可行便留下,若是為難便讓他回去就是。黃巢行卷、溫卷也用不上他,每日無事可做,怕跟那些市井無賴學壞了。到了老君院,有些事情做,也算是個約束。”
李修夫知道,事情並不是陸龜蒙和黃皓說得那麼簡單。
真實的原因,應該是黃巢見陸龜蒙到老君院這條路子不錯,很有可能是一條捷徑。所以讓他侄子黃皓來投奔李修夫。若是治好了同昌公主,黃皓也能跟著沾光。
現在李修夫手下還冇有幾個人,這個時候投到李修夫這裡,具有先發優勢。況且既不要官,也不要錢,對李修夫也冇有什麼負擔。平白多了一個跑腿學舌的人,對李修夫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李修夫知道黃巢在算計,但也不在意。黃皓這個人很精明,又不是公主那邊的人,使用得當,對自己還是有好處的。
“既然看得起這裡,便留下來。不過說好了,隻供給衣糧,冇有俸料。”
“蒙半仙不棄,感激不儘。既然是自願差遣,索性連衣糧也不要,免得半仙為難。”
“也好,便如此吧。你們先到屋裡歇息,待飯後我帶你們去見柳貴人。楊大,帶他們去我屋裡歇息。”
吃過飯之後,李修夫帶著陸龜蒙和黃皓去見柳霓裳。
柳霓裳昨天已經見過陸龜蒙,今天來了,也就不多說什麼。對於李修夫說的供給衣糧、俸料諸事,也冇有什麼異議。
黃皓的事情也好辦,不用自己這邊出什麼。算是李修夫的私交,願意來就來,不過是多一個人吃住而已。這個麵子,還是可以給李修夫的。
李修夫說起釀酒的事情,柳霓裳有些疑問。
“鹹宜院有酒,公主府有酒,東內也有酒,何必多此一舉?何況釀酒還要榷稅,雖然這裡可以不交稅,終究也是不當。若是哪個禦史多嘴,還要跟他們分辨,惹來不必要糾紛。”
鹹宜院本就不用交稅,又是給同昌公主治病,哪個禦史會這麼不長眼睛,管這個閒事?
“貴人有所不知,釀酒不是為了出售,也不是為了享用,而是為了給公主醫病。”
“李半仙,我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知道醫病也不必非要自己釀酒。便是用作藥引,用作化藥,有酒便可。”
“公主的病情與眾不同,用酒也就不同。尋常的酒不夠濃厚,寡淡無味,需用烈酒方能化開那些天材地寶。確切地說,我要釀造的不是酒,而是酒之精華,叫作酒精。”
“貴人擔憂也有道理,不如這樣,先行釀造一些,得到酒精之後便停下。以後便不再釀造,以免被人非議。”
李修夫打出了為公主治病的旗號,又說僅僅有限釀造,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柳霓裳不過是故意拿捏一下,證明自己的權威。李修夫既然退步,也就不再阻撓。
“既然如此,便釀造一些吧,夠用就行。”
嘿嘿,真的乾上了,就由不得你。到了那個時候,說不定我不想釀酒,你都主動張羅著釀造呢。
“釀造酒精需要一些器具,這裡的工坊難以製作。當然,我等一定竭儘全力,若是實在……。”
“實在製作不成,便去匠作監、少府監,是也不是?”
“貴人果然聰明過人。”
“這都是小事,需要的時候找我,我給你們公主的黃麻教書。”
“謝謝貴人,這是釀酒物料的清單,還請貴人過目。”
柳霓裳接過去一看,不過是酒麯、稷、缸、木料、木炭等平常釀酒物料。於是在上麵畫押,蓋上印章。
“需要采買時,找冬梅拿錢即可。”
從柳霓裳這裡出來,李修夫就帶著陸龜蒙和黃皓去找玉玄。
先給他們做了引薦,之後說了釀造酒精和柳霓裳已經同意的事情,還出示了柳霓裳畫押蓋印的清單。
“我為鹹宜觀著想,所以讓公主出些錢。鹹宜觀這裡,出幾樣不重要的物件便可,也不值幾個錢,還望玉玄都知成全。”
玉玄拿過單子一看,上麵寫著大鍋一口,磚八百塊,瓦匠三人……。
玉玄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嘀咕。
彆的也就罷了,唯有這大鍋可是昂貴的物件。隻這一口鍋,便頂得上其他所有物料。
造鍋技術屬於高科技,當今世上也就大唐能造。大鍋製造更加不易,鹹宜觀這裡道士、雜役、奴婢、香客多,即使分開吃飯,多的地方也有四五百人。
大鍋隻有將作監才能製造,鹹宜觀這裡有兩口鍋留著備用,不曾想被李修夫給惦記上了。
但是同昌公主給鹹宜觀捐了錢,此前也曾答應過李修夫,需要什麼就找鹹宜觀。
如今真的找來了,雖然不捨,也隻能答應。
“好吧,我寫個便箋,你們去彆院找玉空道友領取。”
玉玄寫完遞給李修夫。
“請虛子,恭喜你放免從良。去吧,記得好好給公主治病。”
清虛子?哦,這是說我呢,提醒我注意身份。
這個臭婆娘也是心機綠茶,借她一口鍋,都不忘順便噁心我一下,心眼兒太小。
回到老君院,仍舊留下楊思禮蒸餾,李修夫帶著楊氏四兄弟、陸龜蒙、黃皓去彆院找玉空,把大鍋抬了回來、
之後叫各人去忙自己的事情,他在屋裡畫圖。
畫的是釀酒鍋灶示意圖,還有冷凝器圖。
這個冷凝器是關鍵器具,也最難製造。若是工具齊全,李修夫自信自己能夠製作出來,不過費時費力,乾脆交給匠作監去做好了。
李修夫一邊畫圖,一邊心中暗喜。
這個蒸餾酒釀造法,也能賣一筆好錢。用你們的東西,賺我的錢。
這就叫借雞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