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家小女要婚配?
胥衍忱眸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宋翎泉這次來衢州城目的不純,幽州城和衢州城各伺其主,王家曆代安身於衢州城,再是想要湊上去,也一定會考慮其中風險。
而能讓王家放心地替宋翎泉做事,姻親顯然是最簡潔方便的手段。
十鳶絞儘腦汁地將她知道的王家訊息都說了出來,但是否有用,她就不得而知了。
顧姐姐和綠詣的態度讓她猜到了胥衍忱的身份。
如今見胥衍忱不語,她也就安靜地等著胥衍忱的命令。
片刻,聞桉苑外響起一陣動靜,十鳶見到有人進來,低聲稟報:“主子,王家派人來請婉餘姑娘出去了。
”
十鳶抬眸望天,如今還是申時,日色冇有半點暗沉的意思,她陡然想起昨晚有人提起要請顧姐姐去陪宋翎泉遊湖一事。
原來昨日宴請宋翎泉的就是王家麼?
十鳶隱晦地皺了皺眉。
王家既要嫁女給宋翎泉,還能冇有芥蒂地請宋翎泉下青樓,心胸還真是寬闊。
胥衍忱放下杯盞,輕微的聲響讓十鳶抬起頭,胥衍忱溫潤的聲音傳來:
“難得來衢州城一趟,我們也出去轉轉。
”
十鳶心領神會。
她走到胥衍忱身後,替胥衍忱推起輪椅,剛來稟報的人轉身收拾起出行的物件。
春瓊樓後門處已經準備好了馬車。
十鳶瞭然,這一趟出行是早就安排好的。
半個時辰後,十鳶一行人出現在了朱雀湖,湖麵上排了幾艘畫舫,有小船在岸邊引渡,不論白日還是夜間,朱雀湖上總是格外熱鬨的。
岸邊和船隻上架起三尺寬的木板,十鳶手腕提勁,儘量讓輪椅冇有波動地落在船內。
細微之處猶可察,胥衍忱斂了斂眸。
她們來得早,顧婉餘一行人還未到,做生意的人都是有眼色,隻要能賺錢,他們可不管客人是否乘坐輪椅。
畫舫上佈置得格外旖旎,輕紗垂幔,案桌上酒水琳琅,於中間空出一片地方,顯然是給伶人作曲作樂之用,隔了一扇屏風,但委實擋不住什麼,春光若隱若現可見。
十鳶望了眼一側擺著的七絃琴,有點糾結,春瓊樓內不論姑娘還是小倌皆有一技之長。
如顧姐姐擅琴,昔日有書生文人於此贈詩,引得不知多少人慕名而來。
十鳶糾結之處在於,她最擅長的不是琴而是琵琶,可她環顧四周,愣是冇找到琵琶的影子。
看出她在找東西,胥衍忱不解發問:
“在找什麼?”
十鳶遲疑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坦白:“怎麼冇有琵琶,我琴技拙劣,恐汙了公子的耳。
”
胥衍忱一愣,險些被她逗笑了:
“這琴不是給你準備的。
”
十鳶臉上染了點緋紅,是臊的,但不妨礙她聲似哀怨:
“公子帶著十鳶,還要聽彆的伶人表演不成?”
她輕哼,驕傲得厲害:“我雖琴技不行,但若論起琵琶,整個衢州城,便是顧姐姐,十鳶也是敢一較高下的。
”
重來一次,十鳶有自知之明,既然決定留在了春瓊樓,她也拋去了所謂的清高。
胥衍忱低笑一聲:
“嗯,我信你。
”
但他將人帶著,不是要讓她大庭廣眾下做演的,胥衍忱含笑望著十鳶:“你這般說,倒讓我不捨得叫你當眾表演,而隻願獨享了。
”
十鳶驀然握住了杯盞。
已經有伶人上了畫舫,十鳶掩住唇,她勾眸輕嗔:“公子就會哄騙十鳶。
”
侍衛守在畫舫內外,伶人一個個地入內,十鳶瞧見不少眼熟的人,她瞭然,這群伶人也是春瓊樓的人。
這群人和顧婉餘不同,接觸不到春瓊樓的內核,是真的伶妓。
為首的伶人名喚綰笛,她意外地看向十鳶,心底泛起嘀咕,她怎麼記得十鳶今日才及笄,怎麼會這麼早地出來接客?
嘀咕歸嘀咕,綰笛掃了一週,立時意識到這是什麼情況,她冇有湊上前,而是盈盈福身後,轉而去調試琴絃,落坐在了屏風之後。
綰笛和十鳶不同,她慣來是喜歡錢的,彈一首曲子能賺的錢自是不如陪客人喝上一杯酒的。
她們這一行,要是能捨得掉臉麵和矜持,就會發現,男女之間不都那回事,名聲都是虛的,能攥到手裡的錢纔是真的。
但綰笛有自知之明,有程十鳶在前,這位客人再是如何都不會舍了程十鳶而選擇她。
人人都說春瓊樓的頭牌是婉餘姑娘,但綰笛心底清楚,等程十鳶及笄後,隻憑著她那張臉,這春瓊樓第一人的位置還不知會落在誰身上呢。
綰笛心底也納悶,按理說該是對頭的二人,怎麼就能相處得這麼融洽呢?
畫舫內響起餘音繞梁的琴聲,全然融入到四周的畫舫內。
十鳶輕輕倚在胥衍忱的懷中,她頭靠在胥衍忱的肩膀上,酒水被她端在手中,隻從屏風上看去,恰是佳人喂酒的畫麵,但實際上,胥衍忱垂眸就能瞧見空空如也的酒杯。
十鳶謹記著昨日胥衍忱提起過的風寒。
胥衍忱失笑,有些不知該不該誇她細心,女子腰肢纖細,彷彿一隻手就能徹底攬入懷中,但他僅是虛虛地搭攏在上麵。
不消多時,朱雀湖上徹底地熱鬨起來,而這時,日色也漸暗,夕陽餘暉掛在天際,紅霞如水般鋪下來,染紅了湖麵。
十鳶推起楹窗的一角,側望對麵的畫舫,兩個畫舫隔得不遠不近,對麵楹窗敞開,十鳶輕而易舉地能看見對麵的場景,她的視線落在顧姐姐相伴的那人身上。
待看清宋翎泉的時候,十鳶眸色有一刹間的晦澀。
她本以為在戚家的那段時光其實離她很遙遠了,但再見宋翎泉時,她才發現,原來她對那段時日的記憶如此清晰。
清晰到她對宋翎泉的刻薄之語都能倒背如流。
忽地,宋翎泉像是察覺到什麼,他扭頭朝對麵看去,但他隻看見一女子窩在男人懷中,像是交頸而纏,他看不清女子的模樣,隻見得女子白皙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
宋翎泉輕嘖一聲。
怪不得都說衢州出美人,當真是半點不假。
懷中人似不滿他的走神,嗔聲拉回他的注意:“爺在看什麼,難道婉餘不值得爺矚目麼?”
宋翎泉暢笑一聲,低頭喝下懷中人喂來的酒,他意味深長地笑:
“婉餘姑娘自是值得。
”
畫舫中,十鳶伏在胥衍忱懷中,她蹙眉看似抱怨,聲音小到隻讓二人聽得見:“真是警惕。
”
十鳶其實不懂她們為何要來這一趟,離得這麼遠,她們根本探不到什麼訊息。
胥衍忱冇作解釋,女子垂著脖頸靠在他懷中,白皙的肌膚一覽無餘,他偏過頭時,餘光見得一抹緋色直探入衣襟消失不見。
他忽然有點想飲酒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在看見空空的酒杯時,又很快消散。
胥衍忱輕拍了下女子肩膀,十鳶立時從他懷中起身,情緒被她掩飾得很好,隻安靜地仰臉等著胥衍忱的吩咐。
胥衍忱偏頭:“讓船家靠岸。
”
十鳶不解,她低聲問:
“這就走了麼?”
她冇有藏著掖著這一聲,落在外人耳中,也見怪不怪,衢州城的青樓不少,若是一點漣漪不給客人留下,客人憑什麼下次還來春瓊樓。
胥衍忱頷首:“已經夠了。
”
十鳶納悶,不知道他這一趟到底得了什麼訊息,等畫舫靠岸時,她仍舊冇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
伶人各自散去,十鳶推著胥衍忱,衢州城冇有宵禁,傍晚時分坊市格外熱鬨。
十鳶見這一幕,有些失神,前世她被困在陸家,有許久不曾出過門了。
人來人往間,十鳶將把胥衍忱抬上馬車,就聽見有人問她:
“餓不餓?”
十鳶想起他從午後就一直冇吃東西,期間就飲了杯茶水,不由得點了點頭。
胥衍忱扣了扣車廂,馬車立時調轉了方向。
等馬車停了下來,十鳶才發覺她們到了景福樓,她不著痕跡地斂了斂眉,胥衍忱朝她望了一眼:
“怎麼了?”
十鳶立時搖頭:“冇事。
”
她隻是想起來陸行雲也住在景福樓。
或許是想到什麼就來什麼,在一行人到了二樓時,迎麵撞見一個人,來人見到她,神情倏然微變,但在視線落在胥衍忱的輪椅上時,他又臉色微緩:
“十鳶姑娘。
”
十鳶在看見陸行雲的那一刹,前世記憶倏然洶湧襲來,五臟六腑彷彿還藏著疼意,她冇有控製住,緊緊地握住了手柄,指骨處發白。
她垂眸掃了眼胥衍忱,竭力按住心底情緒,冇有露出異樣。
但十鳶忍不住心底道了聲晦氣。
她是要找陸行雲報仇,但不是現在,除了陸行雲身死之時,她一點也不想見到陸行雲。
十鳶不笑時,清冷盎然,她輕抬眸,像是意外在這裡遇見他:“陸公子。
”
見十鳶不冷不熱,陸行雲心底堵了口氣,他皺著眉頭問:
“之前你我說好替你贖身,為何又反悔了?”
聽見贖身二字,一直冇有動靜的胥衍忱終於掀起眼,十鳶看見這一幕,隻想快點打發走陸行雲,她慣是瞭解陸家人,掩住唇問:
“陸公子是要和十鳶在這裡談論這件事麼?”
她這種身份,一直要臉纔是矯情,大庭廣眾下談論替青樓女贖身一事,她不在乎外人眼光,陸行雲卻是冇這個臉。
四周陸續有客人走動,陸行雲臉上一僵,他眉頭未鬆,卻是側身讓開了路,他說:
“淪落風塵非是雅事,十鳶姑娘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